《虞学院》平角库

2、同行1 与白洛熙白

　　1.

　　“所以说，那个小猪头顶替了你去虞学院？”

　　目睹全过程的白灵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嗤笑：“呵呵，那他可真是自寻死路。”

　　白洛熙温声补充道：“闵同学你别担心，虞学院是虞世最讲求公正的地方，绝不容许冒名顶替之事。更何况，每封录取通知书上都刻有专属的本源印记，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唤醒，这是入学的必备证明——那小猪头拿了也没用，多半要倒大霉。”

　　倒大霉？为什么？

　　闵星逝眼睛一亮，刚才还止不住的委屈泪水瞬间收了大半，他就是要让那些欺负他的混蛋倒大霉，以报这几天被虐待的大仇。

　　白灵汐叠着细长的双腿坐在牛车边缘，姿态优雅，仿佛她坐着的不是牛车而是红丝绒宝座。她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蠢货，冒名顶替还想有好下场？按学院规矩，轻则逐出学院，重则直接丢进斗兽场。”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近来‘不是人’混进学院的事越来越多，真不知道那些家伙安的什么心。”

　　闵星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他的身份没那么容易被抢走。积压的委屈又涌上心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难听还带着哭腔，嘟囔：“碰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你们，都不知道...这半个月...我天天和猪首牛身的怪物同吃同住...洗碗劈柴干不完的活...还天天被打骂...我都快熬不下去了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快闭嘴吧你，难听死了，瞧你那点出息。”白灵汐实在看不下去他鼻青脸肿、脸上还敷着绿色草汁、涕泪纵横的模样，翻了个白眼，利落地跳下车，转身骑上拉车的老牛脊背，对着树下的两人喊道，“白洛熙，你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再不走，我们都要错过开学典礼了。”

　　“来了。”

　　白洛熙无奈地笑了笑，俯身将闵星逝打横抱起——他的动作轻柔极了，生怕碰到闵星逝身上的伤口。闵星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稳稳放在了牛车的干草堆上，软乎乎的还挺舒服。白洛熙随后也坐了上来，牛车微微晃了晃。

　　白灵汐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甩了甩缰绳，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继续朝着目的地的方向前行。

　　真希望这只老牛可以一直做牛，不要变成牛二那样的怪物，闵星逝仰躺着，可以看见湛蓝色的天空，大片的白色云朵，还有老牛一直摇摆的尾巴。

　　“我，我...一定也要去那个虞学院吗...”闵星逝看着和自己家乡一样的天空，无比想念。

　　白洛熙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觉得你不会无缘无故收到虞学院的东西，或许学院里会有回去的方法，毕竟那里是整个虞世最神秘的地方。”

　　闵星逝歪头，白洛熙一身白衣在他右边坐得笔直，高贵优雅和牛车格格不入，闵星逝决定向他打探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

　　“那个......白，白洛熙，你...能给我...讲讲关于这个，世界的，事吗?”

　　白洛熙低头静静听完眼前这个小孩的诉求，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白色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扬。闵星逝能清晰看到他线条优美的下颌骨，还有左耳上戴着的金色耳坠，正随着牛车的颠簸轻轻摇摆，闪着细碎的光。

　　“这里确实叫虞世。”白洛熙缓缓开口，伴随着牛车上瓦罐轻轻碰撞的摩擦声，“这个世界分为九大陆与四大水，传说创世神名唤‘虞’，故而得名。”

　　他顿了顿，在牛车上的一个布包里翻找起来，闵星逝侧头看他从包里拿出一卷长长的牛皮纸，展开，赫然是虞世的地图。

　　闵星逝好奇撑起身子去看，动作牵扯到伤口，他龇着牙吸气，看到地图的时候他简直激动坏了，也不管还在疼痛的咽喉，“这地图和我们那里的差不多！咳咳咳...只是陆地之间挨得很近......”

　　白洛熙一边下意识地轻拍闵星逝的后背，一边思考道，“这么说来，你来到这里一定不是巧合，我觉得虞世和你原来的世界多少有什么联系。”

　　闵星逝赞同地直点头。

　　白洛熙指着地图最中间的那一块陆地，“这便是虞学院，不属于任何一块陆地。”

　　相当于世界地图的太平洋多出了一小块陆地，紧挨着亚洲。

　　“这里是青禾大陆，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陆地，再行大概两日我们就能到虞学院了。”白洛熙指着“亚洲”那一块陆地，他手指缓缓下移指向位于虞学院西南方向的“大洋洲”，“这里是幽岚大陆，隔着一片雨林，西北方向是曜光大陆......”

　　闵星逝静静听白洛熙讲完，由于名字太复杂，他并没有记住太多信息。

　　“那关于你们那个超能力呢?我也能拥有吗?”

　　“你想问的是领域吧，”白洛熙收起地图继续说道：“在漫长的岁月里，部分人类领悟了自然之力，经过代代修行传承，便有了如今的‘领域力’。所谓领域，是虞世生灵将自身‘本源灵力’与‘精神意志’相融，在特定空间内构建的‘规则结界’——并非单纯的力量释放，而是对小范围空间的‘规则改写权’。”

　　“其本质是‘灵力具象化’与‘意志规则化’：本源灵力决定领域的基础属性，比如我的治愈、灵汐的感知；精神意志则决定领域内的核心规则，可能是攻击强化、治愈。”白洛熙耐心解释着，“领域的强弱，不取决于灵力总量，而在于‘本源纯度’与‘意志集中度’——即便是没有灵力的凡者，若意志足够纯粹，也可能觉醒领域。”

　　他还想继续说领域的成长方式，却被闵星逝急忙打断：“停停停……”闵星逝皱着眉，一脸茫然，“好吧好吧我已经听不懂了，换一个问题，额，那些‘怪物’?——就是猪大、牛二那样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我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么猎奇的物种！”

　　“大惊小怪。”上方传来白灵汐嫌弃的声音，显然是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在了耳里。闵星逝也不在意，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白洛熙，等着他继续讲。

　　白洛熙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个世界的智慧型生物，大致分为‘人’和‘不是人’两类。”

　　“‘人’就是我们这样外貌普通的生灵，有些人能觉醒领域，称为‘术者’；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无法领悟，便叫做‘凡者’。”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目前没有察觉到灵力波动，大概率是凡者，但也不排除后期觉醒的可能。”

　　“至于‘不是人’，就比较复杂了——除了‘人’以外，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灵都归为这一类。”白洛熙解释道，“你见到的猪大，牛二便是最普遍的不是人，他们形态各异，有些确实看起来较为恐怖，但都有自己的思想与族群。与‘人’不同，他们大多生来就自带领域，身材也普遍比人类魁梧。”

　　“没人知道‘不是人’究竟是如何产生、何时出现的，传说众说纷纭。”他轻轻摇了摇头，“有人说，是牲畜修习秘术想化为人形，却功亏一篑，才变成了这般不人不兽的模样；也有人说，是野兽食人过多，沾染了人的灵性，久而久之便成了智慧生灵。”

　　“曾经‘人’与‘不是人’是敌人，自从虞学院建立后，规则被定立，这个世界才暂时和平，才短短不过一百年，哎。”白洛熙眼神黯淡下来，有些失望继续道，“他们一直都在蠢蠢欲动，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

　　牛车路过一个茶铺子，熙熙攘攘坐满了客人，几个猫人正在逗一个人类小女孩玩，女孩清脆的笑声惹得众人也跟着微笑。

　　2.

　　闵星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都怪白洛熙尽说些难以理解的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讲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

　　他是被冻醒的，青禾大陆入夜的寒冷早已深入闵星逝的骨髓，那几天住在面馆的柴房也是这样的冷。身体恢复的很好，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酸胀，右眼也能看清了，闵星逝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内心隐隐不安。

　　牛车停在一块空地上，四周空空如也，远处有连绵的山线，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天色昏暗，深蓝色的幕布上闪着几个星子，这倒是和地球一样的光景，只是眼看着黑暗即将吞噬世界，自己一个人他不免有些害怕。有风吹过，明明没有树却能听到哗啦啦的树叶的声音，太恐怖了！

　　闵星逝吓得不敢动，闭着眼睛鼓足劲大喊一声:“白洛熙！”

　　“哞?”老牛缓缓回头，嘴里还嚼着大口嫩草。

　　“叫什么叫啊。”

　　猝不及防的女声在闵星逝身后猛的响起，闵星逝吓得连滚带爬躲到老牛身侧。

　　“大老远都能听到你的鬼叫，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还是不是个男人了。”白灵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手里还抱着一捆柴火，径直穿过闵星逝身边，来到一片没长草的荒地上，三两下就搭好一个营火。

　　暖色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范围，闵星逝有些尴尬，不安的感觉同时也消散了，不论是谁都好，他不要一个人待着，太恐怖了。

　　白灵汐不再看他，自顾自烤起火来。见状，闵星逝也慢慢挪过去，坐在她的对面。被温暖的热力笼罩，闵星逝舒服得起了一曾鸡皮疙瘩，身子也不禁颤抖了一下。

　　闵星逝偷偷看了一眼白灵汐，正好对上对方嫌弃的眼神，闵星逝尴尬地笑了一下，白灵汐依然没有好脸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为了打破尴尬，闵星逝小心翼翼问，“那个...白洛熙呢?”

　　白灵汐又瞪了他一眼，但好歹是回话了，“我怎么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我惹到你了吗?为什么脾气这么差?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白洛熙你到底在哪?快回来！！

　　闵星逝突然感觉到一种犀利非常的杀人目光在盯着自己，完蛋了，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有读心术来着......

　　就在这时，白洛熙终于回来了，闵星逝如释重负，赶紧逃离现场，一瘸一拐小跑着去迎接白洛熙的归来。

　　“你慢些，你的身体刚刚恢复。”白洛熙远远地喊，闵星逝听话地放慢脚步，看着白洛熙的身影渐渐清晰。

　　白洛熙手里提着一串腊肉和一袋子土豆一样的东西，闵星逝想帮他提土豆，被白洛熙态度强硬拒绝了。

　　回到营火地，白洛熙开始忙着做饭，闵星逝也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托腮烤火看着白洛熙忙碌。

　　“白洛熙你说我也能觉醒领域吗?”闵星逝也想有领域，那样也太帅了，等他回到地球展示给朋友看他们一定羡慕死了。

　　白洛熙装盘的动作顿了一下，温声回答，“你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或许在虞学院你可能学到如何觉醒领域，学院招收的学生中也有部分未觉醒领域的潜力股。”

　　吃着热乎乎的土豆炖肉，闵星逝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味道有些淡，腊肉很香只是味道与他以往吃的区别很大。

　　闵星逝使劲嚼着土豆，土豆一点都不烂，脆脆的甜甜的，他神游着，看来虞学院是不得不去了，被逼着上学的感觉真是很不爽。

　　3.

　　吃完饭，依然是白洛熙收拾好一切。

　　“闵星逝你先睡吧。”白洛熙指了指铺满柔软干草的牛车，不知何时，车边上多了两张叠放整齐的毯子。

　　就睡这里吗，不会冷吗?

　　“冻不死你就行。”站在车边的白灵汐冷冷道，同时将放在上面的一张灰色毯子砸过去。

　　闵星逝不再说话，闷闷地踱步到牛车旁，小心翼翼翻进去在边边躺好，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具尸体一样安静地裹在毯子里。

　　营火还未熄灭，牛车上有白洛熙身上一样的草药味，让闵星逝很安心。他睡不着，望着遥远的夜空，漫天的繁星根本数不过来。

　　好冷啊，这怎么睡。闵星逝闭上眼睛努力想要进入睡眠，却听见白洛熙和白灵汐小声交谈的声音。

　　“......又要麻烦你了，灵汐。”
　　“我们是一家人，别说这些，来，转过来......”

　　怎么就对我这么凶，闵星逝扣着手指头想，还是白洛熙好，温柔体贴。

　　“......怎么样?”
　　“再深一些吧......”

　　他们在干啥呢......闵星逝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但好奇心已然被激起，他实在是难受。

　　“嘶......呃啊......”

　　白洛熙突然发出痛苦的哀嚎，闵星逝被吓了一跳，赶紧支起半个身子查看情况。

　　听到动静的白灵汐直接甩出一记攻击，闵星逝来不及反应，搭在木制牛车边上的手直接被一排银针紧紧固定在木头上。

　　痛觉还未袭来，脑子就比身体先反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的两个人影都愣了一下，然后朝牛车的方向飞跃而来，几秒的功夫就已经在闵星逝面前站立，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他依然心里一毛，似乎那隐匿在暗处的双眸会瞬间秒杀他。

　　“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偷听别人说话吗?”白灵汐冰冷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和一丝......悲伤?

　　手掌被紧紧固定在木板上，迟钝的痛觉慢慢反应过来，闵星逝龇牙咧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不着，还有......我没有妈妈......”后面这句他说的很小声，每当别人提到他的母亲时他都会失去底气。

　　后面珊珊来迟的白洛熙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闵星逝“无痛拔针”，闵星逝简直要感动哭了。

　　借着营火未熄灭的光，白洛熙给闵星逝包扎了一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闵星逝只能将一切归结于运气不好，他可不敢再抱怨那个暴躁的“黑无常”了。

　　白洛熙比闵星逝高大概两个头，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注意到白洛熙的变化，直到坐在一起的时候闵星逝才发现白洛熙的头发被染成黑色的了，黑色头发衬托地他皮肤愈发苍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青紫色的血管。

　　“你怎么染头发了?”

　　白洛熙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闵星逝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不远处的白灵汐，想向她寻求答案。却只看到白灵汐泛红的眼圈，怒气值不减，一动不动盯着两人的方向。

　　白洛熙动作轻柔，白色绷带在闵星逝手上缠绕一圈又一圈，整整齐齐包扎的很漂亮。

　　“谢谢啊......”闵星逝小声嘀咕，“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白洛熙大手一挥熄灭了最后的营火，整个世界陷入黑暗，闵星逝怔了怔，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闵星逝努力抑制疯狂活动的内心害怕又被白灵汐读心到。

　　良久，身边的白洛熙才缓缓开口，“闵星逝，不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任何人，”他的声音严肃且悲伤，“绝对不要让除我们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虞世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很多，没有人值得信任，包括我们，你记住了吗?”

　　闵星逝在黑暗里缓慢点点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先答应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