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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有小鳄鱼 余言就这么 ...

  •   余言来到徐孟年说的楼层,望过去,就看见徐孟年站在一个房间前。

      他快步走过去,努力的憋住眼泪,在徐孟年还没有抬头前又抹了一下眼睛。

      “徐孟年。”

      但声音中还是有些哽咽。“初念呢?……”
      “他……”
      徐孟年平时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什么感情都藏不住,更没见到过什么身边的人突然就自杀了,这会儿也快要哭了。

      他拽着余言的袖角。

      接着把话说完。
      “他……死了,他死了!”

      “我快要到他家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一堆人在一片空地上围着,我、我想着。这么晚了,为什么,么会有这么多人。
      然后,然后有一个人往旁边挪了一下,就看到了……呜呜啊!…我看到了血!!!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先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他、但是他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就…死了。17楼!他、他不疼吗?我。他死了…怎么会这样……”

      徐孟年把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余言听着他的话,愣住。

      死……了?怎么会。

      一切来的太突然,让余言不知所措。

      “我……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和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冷静的吗。”

      余言没接话。

      “我想让我看起来坚强一点,这样你、你就不会……我想伪装成他还有生还的可能,他不会死……但那是17楼!我,要是在电话里哭了,你会怎么样?我、我已经失去一个朋友了,我不…你不能再做傻事了。但、但现在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忍不住哭。他每天都在做好事,帮助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就死了呀?”

      徐孟年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他现在在这间房间里,你说,我们要不给他火化了吧,或,或者给他埋了,再然后,给他办个葬礼啊?”

      余言很久都没有说话,安静的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人来的。”

      半小时前。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念着。
      “死者初念,于2026年3月3日凌晨2:52分,确认死亡。”
      ————

      办理一些很繁琐的手续,也没有过了太久时间。

      好像初念的死也是很简单的流程。就像路上随意长出来的花,将它随意的拿起,又把它随意的丢掉。

      他的死也没有太多人惦记着。

      我给初念的妈妈打电话了,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过了将近一分钟才接。

      很嘈杂,很乱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紧接着才是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诶!王哥你这把输了哈。”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眯眯的。

      看到是电话来了,女人才放下麻将,拿起来说话。
      “……喂?谁呀?”女人道。
      是一个很谄媚的声音。

      见没人回,她好像又是瞧了一眼备注,知道来人是谁之后,换掉这种别扭的声音。道,“啊,是小念儿啊,啊月初了,是不是要发钱过来啦?”
      “……”

      我好像记得,初念每个月都要给家里打钱的。

      真的很奇怪,这种名义上的家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管过、养过初念一次,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

      却还是可以心安理得的要求他每个月发一笔不小的钱过来。

      初念不给就是有罪。

      那边的虞想自顾自的说道。

      “啊,是这样的,你弟弟要追女朋友了,你再多打1000呐?”

      说完之后她那边又传来了清脆的碰撞声,能隐隐约约听得出字眼。是一个说话嗓音很粗的成年男性。“胡了!嘿嘿,想姐啊,我赢了,那钱……”

      “哎呀,服了!”虞想道:“念儿啊,还在吗?听见的话发钱哈。要是没别的事就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忙。”

      这人只想着要钱。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离不开钱。

      “阿姨。”

      我客客气气的叫了虞想一声。“我是余言。”

      “啊,不是?”

      好像她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又是你这个贱东西,你他妈的初念呢?你让他接电话。”

      虞想咒骂。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俩真的很恶心。我告诉你!你自己下贱就别拖着我儿子下水,你这种人心里在想什么你自己清清楚楚。”

      听到是我之后,刚才还虽然温柔的声音现在直接变了样,变成像和别人打架才有的疯劲。

      我选择性的忽略前一句话和后一句话。

      陈述:“初念死了。”

      我觉得我现在的声音轻的有些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飘起来了。

      虞想在电话那一头吼,一边骂道一边把麻将甩到中间桌面上。

      “你他娘的要诅咒谁呀?你赶紧叫他打钱过来啊?!就算真死了也要发,活着让他多发1000!”

      “嘟——”不堪入耳的声音截然而止,我把电话挂了。

      徐孟年过来问我,“阿姨她接了吗?说了什么。”

      我不想让徐孟年听见那些话,只是含糊其辞,“接了……初念和家里关系不太好,没和阿姨说几句。”

      “啊?那…她来参加葬礼吗……”徐孟年小心翼翼的问。

      余言转头看着他,“你要办个葬礼?”

      “不…不是吗?他…都死了,不办吗……”

      余言哼笑,看向地板。

      医院的地板被保洁人员拖的很干净,天花板上的灯映下来,折射出光。

      “他没死,我一直相信他会在我身边,他以前说过的。”
      —

      身子很疲惫,心里也是如此。

      接受他的离开本来就是一个极其内耗的过程。

      在3点的时候,他死了,现在是5点,我正坐着网约车回家。

      准确来说是2点52分的时候死的。

      徐孟年很担心我现在的这种状态,怕我做出什么和初念一样的举动,给初念殉情,非得说和我一起,要目送我回到家才行。

      尽管我说了一万遍我不会送死的,但他还是不信。
      而且,就算是我真的想死,也可以在我回到家、他走之后再出门去给阎王送头。

      所以一个人想死是拦都拦不住的。

      在车上我和他一句话也没说,彼此心照不宣的不打扰对方。

      我想,他给了我一点时间静静,我也该给他一点时间。
      不仅是我失去了挚爱,他也失去了一个好的挚友。

      下了车,徐孟年看着我走进了小区。我回头望了他一眼,竟然看见他又抬了手,好像是抹了眼角。

      还在哭吗?

      这人心里肯定比我脆弱,我心想。

      就这样怀着各色的心情回了家。

      我家在小区的二单元,离小区门口不算太远,但要经过一个小林子才能再走到道上。

      这个林子也承载了我的太多回忆了。

      春天时,会有一丛很好看的风信子长出来,它就簇在嫩绿的叶上,紫色的瓣叶衬在阳光下,很吸引人。
      初念曾不止一次的和我说过,他很喜欢,他想在家里养一朵。

      很多时候,我都无奈的告诉他,“你不知道风信子有毒吗。”
      他一脸懵的问我,“那为什么小区还有风信子啊?”
      我:“风信子只在室外和透气的环境下建议养,你放在室内又不常通风,被毒死了怎么办啊。”

      他炸毛,“我没那么蠢啊!”
      不过一开始他找我说养风信子的时候,我都是以不适合的理由回绝过去的。有一次他觉得每次我都是这样说,不给理由。

      所以就和我闹,我才和他解释。
      其实为什么我一开始不说呢,好吧,因为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它就是有毒,不适合。

      夏天时,这里允许我们自已种树,于是他买了种子,说要种一棵树或一株花到来年看。

      种的是白色的花,我不常看花也不查资料,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但他说这种花长出来会非常好看,花瓣卷起,里面有黄色的蕊。高高的长在花坛上,和其他花在一起,美的像一幅画。

      去年种的,今年也该长了,可惜的是种花的主人再也看不到了。

      我拿起手机,给花拍了几张照。

      凌晨五点天光还没亮,鹅黄色的路灯下一切都显得温柔,花被照了层暖温。

      秋天风凉,也很容易感冒,这导致我对它的印象并不好。

      有时候会很冷。

      带围巾太热了,不带又太冷了。

      初念一天能打好几个喷嚏。

      初念最喜欢的是冬天。
      一切都是白雪皑皑的,雪会覆盖在屋顶上,树枝叶上,还会结层白霜在玻璃。他可以捧着雪做雪人,在玻璃上画小人。

      不过我不建议他碰玻璃和雪,太凉了。
      他又不喜欢带手套。
      我喜欢叫他麻烦精。
      “麻烦精。”我小声的嘟囔。

      眼眶又红了,我却没有去理会他。
      “麻烦精你听到我叫你了吗,麻烦再烦我一遍吧。”
      —

      我来到家门口换拖鞋,这里的放置还是和我上午出去时一样。

      凌乱无序的鞋子散在一起,他平时就很不喜欢收拾东西,每是要我给他打扫清理的。

      不然现在这个家也不知道脏乱成什么样了。

      门内侧他粘了一个小鳄鱼挂件,小鳄鱼长长的尾巴一直垂到地板。

      换在以前我会再把尾巴绑起来,因为这样拖在地上会很脏。

      但现在我不会了,能让我感觉到他还存在过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不多了。
      他总是什么东西都不留下就自己一个人消失的很远。

      我感觉到没有他的房子里处处都压抑,以前他最喜欢的猫昨天死了。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觉得一切、所有我得到过的东西都要离我而去。

      我和他的猫叫小乌。
      因为他的毛是灰色的。
      初念平时很喜欢揉他的毛。
      但小乌没了,
      他的主人也死了。

      就好像初念喜欢他的毛要追到地下继续揉一样。

      我感觉这层屋子里好像长出了藤蔓,藤蔓在蔓延,在把我束缚住,在把我掐死。在把我困在牢笼中,在把我的希望厄灭。
      它剥夺了我的空毛。
      藤蔓让我喘不过气。

      它遮挡着我的视线,
      我好像看不到初念了。
      我好像记不清事情了。

      初念……
      初念人呢,
      他买菜还没回来吗?

      几点了现在,五点……他有必要现在这么早去吗。

      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

      才三月,三月的清晨还是很冷,没有降温。
      他还没有带围巾吧……

      初念……
      初念不是死了吗,他早死了。

      他突然就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的……

      他不是还在家里等我吗,怎么会死了。

      我不是到家了吗,我为什么会看不见他……
      不行……
      我要睡觉了,他说过不能熬夜。

      他说过有什么事情会让自己生气,就吃一颗糖;就睡一觉。吃了糖就会甜了;睡一觉就会好了,就会过去的。

      我连忙去厨房看看初念的糖罐还在不在。
      他很喜欢吃糖,他攒了一大罐的。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那个透明的玻璃罐,因为是透明的,所以我能清晰的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糖果。

      我拿了个橙子味的。
      很甜,也很酸。
      我抹了一下嘴角才发现。

      哦,原来是我流泪了。
      眼泪不值钱,不要命的往下掉。
      .

      我今天没洗澡,擦了一下脸就躺床上了。
      好臭的应该。

      他以前从不允许我这样。
      太不讲卫生了。
      但是我好累啊,我不想动了。

      我和他的房间有很多娃娃,因为他很喜欢娃娃。每次去买什么东西的时候路过抓娃娃机都要抓几下,虽然他老是抓不到,都是急疯了我才帮他抓。
      真正留在床上的就只有一个。

      是一个绿色的小鳄鱼。

      他的背上有彩色的刺,软软的,初念很喜欢戳它。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这么多玩偶,这么多好看的、可爱的。

      但他一直就只抱这一个。
      很奇怪的执念。

      抱久了,小鳄鱼的身上我竟然闻到了他的味道。

      我就这么抱着初念曾经抱过的玩偶,慢慢的睡着了。
      —
      我梦见他了。
      很短的时间。
      他只跟我说了两句话。

      后面任凭我怎么再喊也没有用。

      他说。

      不要为了我而难过,我只是坚持不住了而已。
      我想,真是自作多情,我也只不过是在梦里哭了很久很久。

      初念,为什么要丢下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有小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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