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游戏副本《家》（1） 初进副本， ...
-
早餐后的大厅浮着一层薄薄的粥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黏在人鼻腔里。
黯柠坐在最里侧的铁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面。
“嗒、嗒”的轻响在周遭的喧闹里像根细针——
满脸麻子的女人正对着屏幕里的动画片傻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上；磕墙的女人额头又渗了血，暗红的珠粒砸在瓷砖上，洇出一小片；护工拽着抢馒头的女人头发往走廊拖，女人的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照进来，被窗格切成格子状的亮斑，空气里的尘埃在光里翻滚，似无数细小的金虫。
只有黯柠的视野，在毫无征兆地沉下去。
不是渐变的暗，是骤然的黑，就像有人从她瞳孔里倒进了墨汁。
亮斑、人影、屏幕的光……全被浓稠的黑吞没，最后只剩掌心下铁椅的冰凉，带着焊点的凸起，硌得她指腹发麻，证明自己还坐在那里。
“黯柠。”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轻得像头发丝扫过耳廓。
不是护工的呵斥，不是病人的哭喊，就只是这两个字，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然后便消失了，连回音都没有。
下一秒，黑幕里炸开刺目的光。
不是大厅的阳光，是昏黄的灯泡光，裹着霉味和铁锈味，砸在她脸上。
黯柠猛地低头——
身上的长款病号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件洗得发白的小白裙，裙摆磨出毛边，右膝的破洞处露着块浅褐色的疤，那是被父亲的旧皮鞋碾过后结的痂。
她试着蜷了蜷手指，小小的，掌心沾着点灰，指腹能摸到水泥地的裂痕，是七岁时的手，七岁时的身体。
她正缩在床底，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纹路，像当年数过的每一道。
头顶的床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母亲的呻吟从被褥里钻出来，细得像蛛丝。
而大厅里——
护工拽着抢馒头的女人经过那把铁椅时，脚步没顿一下，空荡的椅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从未有人坐过；磕墙的女人血滴溅起的红珠里，映不出任何倒影；屏幕上的动画片还在演，穿红衣服的小女孩笑得露出乳牙。
没人看那把突然空了的铁椅。
护士站的登记本上，“黯柠”两个字像从未存在过，原本写着名字的地方只剩一道浅痕，就如被橡皮轻轻擦过；查房表上的“444床”旁，“入住”二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换成“空置”的印戳。
刘芳端着治疗盘走过，目光扫过444病房的方向时，脑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好像忘了什么事？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3床该换药了”的念头压下去，她皱着眉加快脚步，白大褂的下摆扫过登记本，带起一阵风。
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抹去了。
………
床底的黯柠把自己蜷成一团，小白裙的布料蹭过水泥地，带起细碎的灰。
她的刘海斜斜搭在右边鼻梁，半遮住右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蛰伏的猫。
头顶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六个小小的身影踩在潮湿的地面上，节奏里藏着成年人的慌乱——那是被七岁身体困住的独属于成熟灵魂的局促。
“都别碰那些东西！”
扎双马尾的女孩突然开口，声音是幼孩的尖利，尾音却透着刻意压下去的镇定。
她穿着雪白的公主裙，裙摆扫过地上的污渍时，下意识往回缩的动作，似是在避开什么脏东西。
“上次副本里，有人碰了不该碰的，没撑过半小时。”
短发的女孩蹲下身，紫色公主裙的裙摆铺在地上，沾了点灰。
她抬眼扫过四个男孩，语气里的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孩子：“我叫小年，她是小齐，我们闯过一次副本，你们赶紧报名字，别浪费时间。”
一个瘦高的男孩咽了口唾沫，喉咙动了动，想发出沉稳的声音，出口却带着孩童的颤音：“我、我叫莫龙。”
胖乎乎的男孩捏着衣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料，小声嘟囔：“陈圆……”
戴眼镜的男孩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地下室的角落，观察着四周环境：“李银。”
个子最矮的男孩哭得满脸通红，抽噎着挤出名字：“我……我叫杨安。”
“不对。”
小齐突然环顾四周，白色的裙摆随着动作转了个圈，“副本最少七个人，怎么少了一个？”
小年也站起身，紫色的裙摆扫过床腿，目光在床底的阴影处停了半秒——那里太黑了，只隐约能看见一点水泥地的反光，她没多想，转头继续张望：“会不会藏起来了？”
黯柠在床底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小年、小齐……看来有点经验，这场“游戏”应该不会太无聊。
“有、有线索吗？”
莫龙搓着手，指节发白，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是他揣烟盒的位置，此刻却只摸到一片空。
“等系统提示。”
小齐打断他，语气笃定。
小年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陈圆的后背：“别怕，听我们的就不会有事。”
陈圆和莫龙明显松了口气，杨安甚至往小年身边挪了挪，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只有李银还在盯着那张双人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眼镜腿，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审视。
黯柠的指尖在水泥地上划了道痕，指甲缝里嵌进细小的沙砾。
哦？看来这小年是个圣母心泛滥的人呢~真是……廉价又可笑。
床上的母亲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呼吸变得粗重，就似漏了风的风箱。
黯柠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奋。
来了。
“欢迎来到副本《家》。”
不男不女的机械音突然在地下室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滋滋”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玩家强制锁定七岁形态——力气会变小，脑子不变哦~”
声音顿了顿，像在偷笑，“通关方法？自己找呀。是当乖孩子，还是……拆了这个家呢？”
“对了，” 机械音突然压低，像贴在耳边说悄悄话，“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开始无限循环哦~出不去的话，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变成家里的一份子吧~”
声音消失的瞬间，地下室里静得能听见墙缝渗水的“滴答”声。
六个身影僵在原地，眼底闪过恐惧——那是对“永恒囚禁”的本能抗拒。
小年和小齐同时看向那张双人床，脸色“唰”地白了。
李银推了推眼镜，先开了口：“副本叫《家》，那床上的……应该是‘母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门，“那‘父亲’呢？”
“可能出去干活了吧？” 小齐猜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莫龙和陈圆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床底的黯柠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丝极轻的笑，在嘲讽着这些天真的人。
干活？
可能吗？
门外传来了酒瓶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带着醉醺醺的踉跄，还有那句刻在她骨子里的骂声：“林艳你个贱人……”
黯柠缓缓睁开眼。
她蜷在床底，似是一只等待捕猎的幼兽，指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和当年父亲倒在地上的喘息声，完美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游戏副本《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