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演戏 若真的不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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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冰河是一个擅长玩弄人心、善于发现其他人隐藏情绪的人。
想要生存并不难，但如果想要活得好一些，那就需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一点，在洛冰河刚入清静峰的那两年，被打了无数次、罚了无数次、抄了许多次山规总结出来的。
但，后来【沈清秋】改变，洛冰河原本总结的那一套就不太需要了。
因为——上位者的撑腰与喜好，就是最大的规则。
性格改变前的［沈清秋］，无论是犯到他手里还是明帆手里，都会背出好几条‘规矩’，继而名正言顺的惩罚。
性格改变之后的【沈清秋】，则会温和的笑一笑，抬手让明帆放人，说一句‘下不为例’。掌权者发话，明帆自是不会再管。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一件事。
有错，就去求【沈清秋】，峰主可比大师兄好说话多了。
于是摔坏东西是‘小问题’，背不出来书是‘还需细心’，武功架势不到位是‘差不多’。
因为大家不配合明帆，所以明帆管教不得后，也不再管事。除了坚定选择明帆的小弟们，只要不是峰主提出要求，明帆都窝在藏书阁不出面。
而随着其他人不愿背书、不愿修炼、不想修习武艺。
外出做任务——
伤亡率直线上升。
但清静峰总要出任务的。
可出任务是会死人和伤疾的。
每次出任务，明帆都会派人不耐其烦的嘱咐各种事项——但每次依旧会大规模残废。
为此，明帆去求过【沈清秋】。
想请他跟随几次，震慑宵小的同时指导，与其他人一起出任务。
果不其然的被打发了。
于是，无奈的明帆只得担起［大师兄］职责，从藏书阁走出来，带队。
往往前脚刚回来，东西来不及收拾，便又带人去下一个任务。五天的任务量，三天便赶着回来，紧接着又赶下一个。
最终解放他的人。
是洛冰河。
洛冰河比明帆厉害。
他可以接一大堆的任务，一个人解决。
只是他终究踏入了明帆的后尘。
前脚刚回到清静峰，【沈清秋】手上又有很多任务。
许是明帆觉得不好意思。
每次洛冰河风尘仆仆回来，又着急忙慌离开时，明帆都会站在山门，给洛冰河递上补充完备的储物袋。
他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的矛盾终于成为记忆里的摩擦。在不断的外出任务中，洛冰河几次险死还生都是靠着储物袋的灵器和梦魔的指导才渡过。
之前恨不得弄死的敌人，在某些时候上，洛冰河也乐意唤他一声‘大师兄’。
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只要找不回来，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像平常师兄弟那样兄友弟恭。
而今，不讲规则的【沈清秋】当着洛冰河与柳清歌的面闭眼。
淡漠冰冷、处处用道理压人的［沈清秋］睁眼，质问洛冰河为何如此不懂山规，敢罔顾礼仪进入他房间不说，还三番两次顶撞师长不回话。
洛冰河……
自然得投其所好，按照对方的规矩……回话。
毕竟——这个沈清秋，看起来确实要比另一个，符合修真界。
一个是温柔和善的金丝雀，一个是野性未驯的狸花猫。
洛冰河很贪心——
他，两个都要。
【沈清秋】体内藏有两个灵魂，对吗？
没问题，修真界想要造个身体而已，不算什么。
左右梦魔也需要身躯，连带着多准备一具罢了，并不怎么费工夫。
——
“师尊。”
洛冰河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唇，先是退后半步认真行个拱手礼，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开始控诉自己被坑的有多惨。
“弟子洛冰河，于xx年入您门下，七年间兢兢业业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您性情大变后不问世事，弟子等人皆由大师兄教导。”
首先，要先自报家门，给对方普及背景的同时卖惨。
“清静峰事务繁多，大师兄奔波于外，诸位师兄亦有繁忙，弟子得幸，您将些许事务交由弟子，师尊大恩，弟子肝脑涂地亦义不容辞！”
其次，要突出自己的能力，将【沈清秋】对他的‘关注’点出来。这些去清静峰随便就能调查出来的事情，没必要遮掩，但可以换个说辞。
“待弟子学有所成，便顶了大师兄的辛劳，日夜兼程奔波于外、偶有回山，故而与师兄弟们联系不多。师尊若差人问询，怕是除大师兄与宁师姐，其他师兄弟对弟子了解不多。”
他与【沈清秋】的联系是遮掩不住的，但重用的同时往往意味着干活更多。其他人看到的是［洛冰河被沈清秋带在身边重用］，他做了那些事，明帆却是明白的。
只要干活多，能力高，无论是那个［沈清秋］，只要他还是清静峰的峰主，都会很喜欢这样的工具人。
“三年前，仙盟大会，弟子与诸位师兄进入绝地谷后分开。后遇见魔物，弟子尽力拼杀，却还是灵力用尽重伤。”
洛冰河观察着沈清秋的表情，见他并无异议，悄悄剐了柳清歌一眼。
他在这努力哭诉呢，柳清歌居然光明正大的给沈清秋舀了一碗鱼汤，还毫不避讳的戳了戳对方的手，趁沈清秋不注意将勺子塞他手里！
好在沈清秋向来是要脸、守规矩的人，只余光游走间瞪了柳清歌一眼，随手将勺子放到眼前的瓷碗边上。
洛冰河眨巴眨巴眼，表情努力调整得开心一些，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下压，眼眶含泪：“弟子运气不错，等到师尊前来。可……”
洛冰河睫毛颤抖，泪珠在眼眶疯狂打转，嘴角抽了半天，嗓音颤抖：“师尊……”
两颗明亮的眼泪瞬间下滑，打湿少年精致漂亮的脸庞：“您当初刺向弟子那一剑，真的好疼。”
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抚摸着心口。眼睛却紧紧锁着沈清秋，重重水雾中看不清真实眸色：
“而您将弟子推下的悬崖，更是仙魔两界的缝隙，传言中最可怕之处、无间深渊。”
“所以——”洛冰河抽了抽鼻子，湿润的眼眶下是满脸的红晕，哭腔中还带着几个冷嗝：“师尊问弟子要令牌……”
“弟子……确实拿不出。”
“……”
讲真，这样一个漂亮的少年在自己面前哭，沈清秋是稍微有点心疼的。
但也仅限于稍微。
因为——
对方在装。
他在算计。
这件事里十分可能有九分是真的，但一定有一分是没有说出来的。
此人说话非常有技巧。
先是将沈清秋想知道的东西点清楚，又替他将沈清秋缺失的这几年背景大致补充一下，不至于让沈清秋当个瞪眼瞎。
接着借‘诉苦’与他统一战线。
沈清秋‘性情大变’，或者说‘判若两人’是三个人都是清楚的事情。
但洛冰河并不清楚是他被人夺舍，还是性情改变。说人话就是，洛冰河不确定他对另一人的态度。
如果是厌恶，洛冰河自然顺水推舟说他不好就行。
但如果，是同一人，或不算反感呢。
洛冰河是被对方看上眼的。否则不可能给他安排清静峰的事务，更不可能如此轻易进入他房间，连柳清歌都没将人撵出去。
所以洛冰河没有点明‘两人不同’的事实，只告诉沈清秋：我是被他看重，但同样因此干了很多活。更有甚者，在仙盟大会上，我被他一剑穿心，推入悬崖。
如果沈清秋要对抗另一人，洛冰河与他的仇恨很深，绝不会绊沈清秋的脚步。
本来，洛冰河被夺舍者看重，沈清秋是绝不会收下他的。
但洛冰河开诚布公的将仇恨拿出来，又毫不介意沈清秋差明帆过来询问，只这一点上，就足以打动沈清秋，让他认为对方可信、经得住查了。
沈清秋数年未归，急需一个了解情况的人给他普及背景。
洛冰河讲了。
沈清秋需要有人坚定的与自己统一战线，对抗夺舍者。
洛冰河将他与另一人的生死之仇拎出来当投名状。
沈清秋本身对清静峰的弟子都没什么印象，甚至连面前此人叫什么，性情如何都不清楚。
洛冰河当着他的面直接哭，试图唤醒他为人师者的良心，让他产生怜惜后、重启师徒情。
这样一个有心机、有能力、有谋算的人。
怪不得能从无间深渊爬回来后、在幻花宫当上大弟子，确实有本事。
现在，对方的故事已经讲完。
该沈清秋给对方承诺了。
毕竟——洛冰河直到现在，都穿着幻花宫的衣裳呢。
“莫哭。”沈清秋右手肘撑在桌子上，皱着眉揉太阳穴：“既是清静峰之人，本尊自会查明真相。”
眨了眨眼，眉头半挑。用力揉着脑袋，一言难尽的望向洛冰河哭的通红的小脸，满脸牙疼的开口：
“先去把这身衣裳换了，不伦不类的东西，艳俗。”
扭头望向柳清歌，极为理所应当的开口：“清静峰弟子服本尊没准备，百战峰的拿来。”
柳清歌亦是非常配合，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套极为肃净的布衣。
其实幻花宫的服饰设计得很复杂，配饰尤其多，衣领、袖口、裤尾、腰间皆有金丝勾勒的花纹。肩膀、手臂、腿部零碎装饰也很多，走起路来丁零当啷的，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与讲究素雅的清静峰比起来，确实是有些花里胡哨的暴发户风格。
与之相比，百战峰的服饰就干净多了，一袭白色布衣除了腰带什么都没有，就连佩剑，都要专门找配带。
手腕脚踝皆做了收口，干起架来撸袖子都不用，相当简单干脆。受伤之后更是直接撕，比布带还快捷好用，实为打架斗殴之佳品。
若是将这身穿上，洛冰河会直接从世家贵公子掉档到布衣贫民，好好的幻花宫下一代继承人，瞬间变成苍穹山小打手。
洛冰河无语的扯了扯嘴角，还在哗哗流的泪水骤然停下，因速度太快、收不住还打了个哭嗝。
沈清秋随手将衣服抛过去，给对方施展个‘焕然一新’让他能见人：
“傍晚前将此地信息整理好交给本尊，若有人为难你，报本尊名号。”
又从储物袋随手摸个传音符，输入灵力后丢过去：“告知地点，一炷香内本尊必到。”
说完，看着愣在原地不走的洛冰河，眉头皱起：“怎的，还要本尊留你吃饭？”
都陪你演戏了，还想干嘛？
“……”
洛冰河幽怨的望沈清秋一眼，非常明显的咽了咽口水，转身离开。边走，便非常‘小声’的吐槽‘都这个点了，也不知哪里能吃饭’。
沈清秋：……
屮。你还真想过啊？
“他在骗你。”
柳清歌一直用灵力温着鱼汤，没眼看上午跟着夺舍者敢跟他挑衅、中午在沈清秋面前立刻哭的凄惨的家伙。
“嗯。”沈清秋舀上一口鱼汤，舒适的眯了眯眼：“他入清静峰是真，被【他】重用后事物缠身是真，被那人推下悬崖想要报仇也是真。”
“只是——会坚定帮我，却是假。”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
旁人看见沈清秋在看书，自然会觉得他学富五车。可实际上，到底看的是话本还是孤本，不凑近，谁又知道？
同样，所有人都知道洛冰河被【沈清秋】重用，到底是认真管教，还是充当工具，除了当事人，谁又说得准？
是黑非白，还不是一张嘴？
那个夺舍者，沈清秋自然不信。
可被夺舍者看重的洛冰河……究竟是既得利益者，还是与他一样的受害者呢？
显然，洛冰河在努力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模样。为此，甚至不惜自曝伤疤、动用‘年纪小’的优势，试图用哭换取怜惜。
嗯，沈清秋目前还不想拆穿对方，就这样演着吧。
“既然知道，为何？”
柳清歌不喜欢想这些弯弯绕绕，更是看心机深沉的家伙就脑子疼。
阴谋诡计真是听起来就烦躁的东西，偏沈清秋所在的清静峰就是玩这些的，连带着柳清歌都不好发作，没打断两人的交锋。
“陪他演演，总好过无趣。”
沈清秋用勺子点了点鱼汤，稍稍笑了笑。
他在清静峰时竟没发现，洛冰河此人，倒还挺符合清静峰的［军师］要求。怪不得那个人会重用，还算有点眼光。
“等吃完饭，我们去城内看看。”
小心的夹上一筷子鱼肉，感受着紧致肉质入口即化的鲜美，享受的勾了勾唇角。
洛冰河想回清静峰？
可以。
先蜕了幻花宫的‘皮’。
且不说沈清秋手上究竟有没有清静峰的衣服，沈清秋都不会送。
他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得到。
先脱了别人家的衣裳，再给苍穹山干活。既然得到夺舍者的重用，自然要表示出能力。
任何的事件，信息都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沈清秋给他一个下午，要他能搜集的所有资料。
哭诉夺舍者不管事？
可以。沈清秋准你报他名号，也会在第一时间过去。
但——穿着苍穹的服饰，召唤苍穹的峰主。
如此做派，幻花宫若还能隐忍，还会将对方视为大弟子。
沈清秋都恨不得让洛冰河夺了对方的宫主位，取而代之。
下一句，关于仇恨。
你与他有仇，所以会帮我。
这句话逻辑上是没错的，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这个仇恨的程度，却要掂量掂量。
杀身之仇，听起来确实不共戴天。
可沈清秋睁眼之时，桌子上有另一份鱼。
若真的不共戴天，洛冰河怎甘心给夺舍者做饭？
有柳清歌在一旁，千草峰的木清芳在城内。洛冰河即便是下毒，也要思索下柳战神的剑，和木神医的名。
故而，那道菜一定没毒。
甚至说，还会非常合夺舍者的口味。
那这个情况就很神奇了。
杀身之仇，却心甘情愿做饭不说，还在昨天主动找沈清秋。更有甚者，在被不知情的沈清秋抽了一顿后，依旧毫无怨言跟在对方身边。
所以——对方那句‘重用’是真，因此而来的劳累，怕是［乐在其中］。
当然那个人对他的表态也很奇怪。
按理说，夺舍者重用于他，夺舍者与沈清秋势不两立，夺舍者的追随者必然也该如此。
可这位叫［洛冰河］的，却……
用话语蛊惑，用仇恨将沈清秋拉到统一战线，用哭泣示弱激发沈清秋怜惜，更甚至，愿意因沈清秋的话语，舍弃幻花宫唾手可得的少宫主之位。
怎么想都——所图甚大。
不过无所谓，好久没遇见这样心机深沉之辈，沈清秋便陪他玩玩，看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演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