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定格》砚雪听沨

8、第八章 你喜欢吗？

　　叶云桐是被导游的大喇叭给吵醒的。

　　车内后排的窗帘被尽数拉上，光线昏暗，睁开眼时叶云桐整个人还很迷糊，视线还未聚焦，众人嘈杂的声音灌入耳中。

　　他眨巴眨巴眼睛，缓缓转头。在看清身旁人的前一秒，耳朵里先传来了那人的笑声。

　　叶云桐：？

　　叶云桐：！！！

　　血色从脖颈迅速漫延到整张脸，叶云桐捂住两颊，声音发颤：“你…你…我睡着啦？”

　　秦鹤青点点头。

　　闻言叶云桐糊乱地用袖口擦自己的嘴，茫然地问了一句：“我流口水了吗？”

　　秦鹤青笑了一下，“没有。”

　　叶云桐又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头发呢！头发是不是很乱！”

　　秦鹤青挑开挡在他眼前的碎发，对方的瞳孔顿时像小猫一样圆溜溜的盯着他，眨也不眨。

　　“不乱，很好看。”

　　叶云桐蓦地站起身，“下车了！”说完也不看对方一眼，先行出了车门。

　　秦鹤青偏头低笑儿声，起身拎起叶云桐落在座位上的背包，长腿一迈，紧随其后跟着下车。

　　车外叶云桐正焦急地往回赶，见秦鹤青下来明显一愣，而后视线又定在他手中淡蓝色的背包上。

　　“谢谢你，秦鹤青！”叶云桐赶忙上前接包，刚伸出手，肩带就自然而然地穿过自己的手臂，顺着线条一路向上，落在自己肩上。

　　两人都愣着了。

　　他们的距离，好像有点过于近了。

　　秦鹤青的手还勾着肩带，止在叶云桐的胸口。叶云桐穿得不算单薄，一件外套加一件衬衫，可热意还是渗过布料，在他的胸口灼烧。

　　胸间的热意和触感烫得秦鹤青手指蓦地蜷缩。

　　“集合了——”

　　一阵哨声刺破长空，秦鹤青猛地缩回手，下一秒却被叶云桐紧紧攥住手腕，温热的手心滑进手掌，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微微收紧，用力牵住。

　　“要集合了，我们走！”

　　叶云桐的背包有些年代了，上面缝缝补补添了许多图案，有些滑稽，秦鹤青几乎能想象到小时候的叶云桐用自己稚嫩的双手，拿着针线将图案一点一点缝上去。

　　背包上面有一对洁白的小翅膀，随着奔跑的频率不断扇动。

　　考虑到学生们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研学的第一站是一座古镇。一行人跟随导游的脚步穿过一条条小巷，游旅旺季景区内难免拥挤，叶云桐尽力抓住秦鹤青的手，可两人还是会在人潮中被冲散。

　　在第二次叶云桐被迫松开手时，秦鹤青用力挤开人群上前抓住叶云桐的手向内扣紧，同时搂住对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小心一点，”耳机里持续不断传出导游的讲解声，在叶云桐惊定不疑的眼神中，摘下对方的耳机，声音很轻：“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掌心里的手细微的颤抖了一下，叶云桐眨了眨眼，小声重复他的话，“不要分开。”

　　古镇坐落在群山之间，路面由石砖平铺而成，经过千百年的磋磨早已凹凸不平。茸茸的青苔攀附在上面，翠色的花草从石缝的间隙中冒出。

　　巷口突然冲出一道小小的身影，刹不住车，猛地朝叶云桐撞去。叶云桐下意识“哎”了一声，身体迅速反应，张开双臂牢牢接住他。

　　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手上抓着风车，躺倒在叶云桐怀里时眼神还带着惊慌，他僵了一瞬，随即身子被扶正。叶云桐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对方，确认没有磕碰，才松开手。

　　“没事吧？”叶云桐声音放得很轻。

　　小男孩连忙摇摇头。

　　叶云桐笑了一下，余光中瞥见男孩的小伙伴们焦急地赶来，急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他拍拍小男孩的肩，笑道：“下次要看路跑哦。”

　　没有责备，也没有责骂。

　　小男孩红着脸，小声说：“谢谢哥哥。”说完，就朝自己的小伙伴们跑去。

　　“你很喜欢小孩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忽然闯进叶云桐耳中。

　　叶云桐望着不远处那群小孩的身影，几乎下意识不假思索地说：“喜欢啊。”

　　秦鹤青垂眼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自觉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哦，我又生不了。”

　　空气瞬间凝滞。

　　叶云桐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整张脸“轰”地烧起来，叶云桐也没搞懂为什么明明当事人脸都没红，自己先红了。

　　“不是……”叶云桐有些语无伦次，慌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想和你你生……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嗯………我不想生……”

　　话越描越黑，叶云桐的脑子像浆糊一样乱，一句句惊人的话不自觉吐出口。

　　看着叶云桐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秦鹤青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他捏了捏叶云桐的脸，“嗯，我知道。”

　　叶云桐脸上的窘迫还未褪去，他佯装镇定，“嗯，你……你知道就行。”

　　说完叶云桐又看了一眼秦鹤青，湿漉漉的眼眶中夹杂着控诉，委屈，还有秦鹤青当时不懂的期待。

　　他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小时候也这样不看路。”

　　秦鹤青听着他的话，自然的接了一句：“然后呢？”

　　叶云桐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住，刚褪去的热意隐隐有攀升的趋势，他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掉沟里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随即，秦鹤青低声的笑了下，虽然只有一下，但叶云桐仍注意到他尽力憋住的笑意。他悲愤交加，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转身就要走。

　　“哎——”秦鹤青一把拉住叶云桐的手腕，力道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但叶云桐还是停下脚步，没有挣开。

　　秦鹤青脑海里勾勒出当时的场景，摇摇他的手，笑着问：“有没有受伤啊？”

　　“膝盖和手臂被擦破了，”叶云桐小声嘟嚷，“那沟不深，但对小时候的我来说真的很高，我吓得在底下哭。”

　　秦鹤青想，如果当时他在场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或是把对方拉上了，抱在怀里捧着脸，轻轻的给对方擦去眼泪。

　　“不过好在当时有好心人把我救出去了！”

　　叶云桐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笑，像是又回到那天，一个人蜷缩成一团，颤抖的小心翼翼地抓住向自己伸过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