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定格》砚雪听沨

4、第四章 他是想要抱

　　倾行市的雨说下就下，玻璃窗被突然来袭的雨点砸得噼啪作响，秦鹤青紧紧攥住叶云桐的手穿过雨雾，偶尔不小心踩过水洼，激起的水花溅在鞋面上。

　　便利店门口处，秦鹤青将叶云桐拽到遮雨处，拽着他的袖角低头轻声道：“里面太多人了，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可以吗？”

　　叶云桐眨眨眼，同样轻声地说：“那你快去，不要让我等急了。”

　　秦鹤青弯了弯眼睛：“好的。”

　　冰柜里的冰淇淋有很多，秦鹤青一眼就看到了叶云桐上次给他的那款雪糕，秦鹤青眼都没眨就挑出了蓝莓味的，顺带从里面拿了根大布丁。

　　“一共十八。”

　　十七块

　　秦鹤青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有点贵，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没关系，只要挤一挤，以后可以请他吃好多个冰淇淋。

　　付款时，秦鹤青眼神不知道瞟到了货架的哪一处，唰的一下红了耳尖。

　　“秦鹤青？”

　　秦鹤青刚要转头，肩膀就被拍了拍，“吴奇原。”

　　吴奇原有些惊喜：“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好久没见了。”

　　秦鹤青点点头，神情平淡：“是挺久的。”

　　“哎你知道夏景河为什么没住宿了吗？”

　　“抱歉，我不太清楚。”秦鹤青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冰淇淋，眼神晦暗不明，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一下：“我得先走了，不然冰淇淋要化了。”

　　“啊行，那再见了！”

　　“再见。”

　　门外，叶云桐从哪捡了片叶子，手伸进雨帘里用树叶接水，半只手都湿了，秦鹤青紧张到心放了下来，却又有点生气，“感冒了怎么办？”

　　把冰淇淋递给他之后，又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抓住叶云桐湿漉漉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从指节到掌心再到手腕，一点点细致地擦拭。

　　叶云桐含着冰淇淋，声音都带着黏黏糊糊：“有你在怎么会感冒呢？”

　　“......”

　　秦鹤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选择沉默地将自己的外套套在叶云桐身上，拉上拉链并戴好帽子，外套对于叶云桐来说有些大了，只有半根手指堪堪露出，小半张脸也被盖住，显得两只眼睛特别明亮。

　　可能是被热到，叶云桐整张脸有些过于红了，他匆匆拉下帽子朝自己扇了扇风。

　　“把外套给我了，你……你不冷吗？”

　　秦鹤青摇摇头，“不冷。”

　　叶云桐知道自己说的这话多余了。

　　雨天本来就闷的慌，那外套还沾着秦鹤青的体温，热乎乎的很暖和，明明秦鹤青刚才吃了根冰淇淋，怎么身体还这么热。

　　叶云桐觉得自己非常愚蠢。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叫司机开进来接我，”叶云桐赶紧转移论题，“你跟我一起走吗？”

　　或许是他的声音带有魔力吧，秦鹤青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体就已经不自觉地走向了他。

　　“好”。

　　车窗上贴了膜，明明人就在旁边，秦鹤青还是只敢透过窗户上的反光去注视他。他看着叶云桐像小孩一样把弄着手指，他的指节细长白嫩，应该是经常弹琴。

　　秦鹤青抿了抿唇，忍住想要攥住他的手的冲动。

　　“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叶云桐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发颤，多半是有些紧张。

　　“明天周六，学校南门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抱歉。”

　　秦鹤青听见自己发干的声音，不敢与那双令人心软的眼睛对视，“我明天下午有兼职……”

　　“那……”叶云桐的声音带着点希望，但下一秒就被堵了回去。

　　“我明天上午要去兼职家教，下午要送货，到了晚上要在烧烤店里工作……”

　　秦鹤青声音低沉，将一天的时间分配的明明白白，其实他的声音也是发着抖的。人在某些时刻，在某些特定的人面前总是有自尊的，他不想让叶云桐知道自己有多么窘迫。

　　他将自己的卑微一点点向叶云桐摊开，这些密密麻麻的安排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时无刻地提醒着自己——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叶云桐玩弄手指的动作停下，长长的睫毛低垂，片刻后轻轻吐出一个“好吧”。

　　秦鹤青攥紧了肩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突然想要冲动改口，说兼职可以请假，我可以陪你去甜品店……但理智狠狠按下这股冲动，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太需要钱了，真的不能任性。

　　“打三份工不会很累吗？”叶云桐担忧地看着他，眼里是不遮掩的心疼，秦鹤青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学校不是有贫困补助金吗？”

　　“我不是本地人。”秦鹤青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弧度，声音干涩。

　　叶云桐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喉里滚了一道又一道。虽说补助金没有规定户籍什么的，但大部分导师都或多或少会偏爱本地学生，这已经是系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知道了。”

　　叶云桐突然伸出手碰了碰秦鹤青冰凉的手背，“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可以外带。”

　　“明天晚上你下班我带给你吧。”

　　叶云桐身上还穿着秦鹤青的外套，秦鹤青能明显地感受到他发烫的指尖，以及手背被触碰到的那一块的温度。

　　秦鹤青发现自己很难拒绝叶云桐。

　　“好。”

　　“好什么好！回神回神！”李然泉给他脑门扣了一个板栗，“问你库房五花肉还有多少你在这跟我好好好！”

　　秦鹤青揉了揉额头，轻声道：“抱歉李姐，我现在就去看看。”

　　“不用了，我自己去，你醒醒神。”李然泉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把餐桌收拾一下。

　　因晚上下雨，店里来的人不是很多，秦鹤青打开手机一看，除了组群没有任何新信息跳出，他点开与叶云桐的对话框，内容还停留在自己半个小时前给对方发的定位。

　　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啵啪的响声，秦鹤青皱起了下眉，拨出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就接通了。

　　“雨下得太——”大了，你就不要来了”。

　　“我到啦！”

　　手机里沙哑模糊的声音与门口干净清澈的声音同时贯入秦鹤青的耳中，叶云桐从门口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在视线扫过秦鹤青的那一刻，他扬起唇，毫不犹豫向他小跑过去

　　“秦鹤青！”

　　叶云桐在秦鹤青面前站定，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我买到了哦！”

　　不知道是不是秦鹤青的错觉，在叶云桐跑向自己的那一瞬间，他是想要抱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