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定格》砚雪听沨

2、第二章 哦，原来大

　　倾行市的秋天昼夜温差大，明明白天还热得直淌汗，让人恨不得躲进冰箱里，可入了夜，温度又极速下降。秋风不断灌进衣领，叶云桐“嘶”了一声，赶忙拢了拢外套。

　　“不把拉链拉上吗？”秦鹤青眉头紧锁，抑制住想要伸手的冲动。

　　“这个嘛……”叶云桐摸摸鼻子，眼神飘忽，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拉上了像裹着的球，人都不帅了。”绯红悄悄爬上了他的耳尖。

　　耳间好一会儿都没传来声音，叶云桐有些疑惑地转头，眼睛顿时瞪大——秦鹤青唇角噙笑，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让本就羞耻的叶云桐更加无地自容，倏地拉上帽子，整张脸都缩在里面，声音闷闷的：“你不要笑了。”

　　下一秒，秦鹤青直接笑出了声。

　　叶云桐：！

　　叶云桐：……

　　“你不要笑啦！”叶云桐彻底炸毛。

　　叶云桐自认为可以震慑到秦鹤青，可实际上，这在秦鹤青眼里无异于在他心上挠痒。秦鹤青放轻声音：“我们去吃夜宵吧。”

　　叶云桐从帽子里探出头瞅了他一眼。

　　“我请，把身子吃暖。”

　　油腻的灯泡悬在房顶，光线昏黄，门口的关东煮大锅咕噜咕噜冒着泡。热轰轰的学生们相继涌入，为店里添了不少烟火气。叶云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滚烫的关东煮，跟着秦鹤青在刚刚占好的位子坐下。

　　叶云桐用竹签插了颗鱼丸，呼呼地吹了几下，在入口的那一瞬，秦鹤青明显地看见他眼底闪烁的光。

　　“好好吃啊！”叶云桐的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倒像是一块白里透红的玉。

　　“我还是第一次吃呢。”叶云桐垂眸用竹签搅了搅汤，因为没有勺子，他只好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第一次？”秦鹤青有些惊愕。

　　无论是从叶云桐的衣着还是他的举手投足间的气质，都像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连几块十几块的关东煮都没吃过？

　　叶云桐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妈管得严，她觉得这些不健康。”

　　“没关系，”秦鹤青抬眼看向他，“我也是第一次吃。”

　　“我陪你一起吃。”

　　因为担心关东煮的热气会熏得镜片起雾，所以秦鹤青索性将眼镜摘了下来。因此他无法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炙热，同时他也无法看清在自己模糊的视线中，叶云桐用手遮住的脸颊上的绯红。

　　可能是因为太好吃的缘故，两人脸汤汁也没有剩，叶云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捧着手机问道：“刚刚我那份多少钱？”

　　“说了我请。”秦鹤青固执道，“你上次请我吃了冰淇淋。”

　　“啊……”叶云桐脑子转了一会儿，笑着摆摆手，“哎呀，上次那冰淇淋只要是志愿者都有，照你这么说那所有人都得请回来呗？”

　　哦。

　　原来是大家都有。

　　秦鹤青生气，但秦鹤青不说。

　　“不行，我请。”秦鹤青依旧固执的说。

　　叶云桐拗不过他，只好放弃，“那加个微信总可以吧？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没有你好友呢！”叶云桐调出二维码对着他。

　　秦鹤青点点头，拿起手机扫了上去。

　　叶云桐的头像是一只舒展四肢、露出肚皮睡觉的小猫，看样子应该是他家里养的。点开朋友圈，不是叶云桐的获奖照就是他的旅游照，充满着生命力。

　　秦鹤青的朋友圈看起来倒是朴实无华，全是帮村里人卖蔬果打的广告，里面偶尔也会夹杂些风景照。

　　秦鹤青点点屏幕，将“天上飘来一朵云”改为“叶云桐”。

　　“咦，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秦鹤青指尖微顿，耳朵不出所料开始发烫，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对上叶云桐的眼睛。叶云桐眼尾上挑，面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嗯？”

　　秦鹤青败下阵来，“我在校园论坛搜过你。”

　　“嗯嗯嗯！”叶云桐凑近一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那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呀？”

　　“嗯……也没什么，”秦鹤青的耳廓快要烧起来了，“也就是你去年辩论赛获奖、倾行数学竞赛一等奖、元旦主持、你喜欢吃二食堂的糖醋里脊还有……”秦鹤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叶云桐噗嗤一笑，“调查得蛮清楚的嘛！”

　　“我……”秦鹤青喉结滚动，想要转移话题。

　　“我知道，你叫秦鹤青。”叶云桐哒哒几下将“Q”改为“秦鹤青”，“秦鹤青嘛，我们系系草，我们学校多少奖学金被你承包了？”

　　叶云桐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两人的手机并在一起，秦鹤青用自己拍的村里的田园狗作为头像，乍一看与叶云桐十分相配。

　　啊……

　　情头……

　　秦鹤青有些无厘头的想着。

　　“好啦，我们走吧。”叶云桐拽了拽他的袖口，眼眸含笑。

　　晚风掠过树梢，偶尔能听见小动物们穿梭花丛的沙沙声，这条小路上大家都三三两两结伴一起走。秦鹤青和叶云桐挨的很近，但两人好像都没有意识到，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轻易地牵到对方。

　　秦鹤青将微微伸出的手蜷缩起来，最终改为攥紧书包肩带。

　　一步，两步，三步……

　　不知走了多久，秦鹤青难得的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时间过的再慢一点。

　　“就到这吧，”到了岔路口，左拐不远处就是学校大门，叶云桐指着门外临时停车位上的一辆黑车，“我家里人来接我了，你也快回宿舍吧，马上锁门了。”

　　“其实……我已经不住宿了。”

　　话刚说出口，秦鹤青就后悔了。

　　万一他问我为什么不住宿了，我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自己在宿舍不受待见吗？还是要说自己因性格孤僻被排挤吗？或者是说自己觉得窒息想要逃离……

　　我该怎么回答？

　　秦鹤青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

　　但好在叶云桐并没有说过问，只是笑着说了一句：“那要搭顺风车吗？”

　　跟叶云桐再见后，秦鹤青捂住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租的房子距离学校就一个很小的红绿灯，但还是稀里糊涂跟着叶云桐上了车。

　　这太不像自己了。

　　“叮铃铃——”一阵铃声打断他的思绪，借着昏暗的楼梯走廊灯，秦鹤青将钥匙插进锁口转动一圈，推开铁门。

　　“喂？刘姨。”

　　“哎，鹤青啊！”电话里的声音显然带着几丝愉悦，“下课了吧？过几天天气要降温了，姨给你寄了床被子过去，哦还有姨家里种的菜和你王叔家母鸡下的蛋，你记得去拿奥。”

　　刘姨说完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道：“还有啊，别总熬夜看书，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谢谢刘姨。”秦鹤青有些无奈地笑着应道。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刘姨晚安。”

　　那天之后秦鹤青依然会去图书馆，尽管有时候会有别的更舒适的座位，但秦鹤青始终坚定地选择原来那个位置。自那晚将广告牌放回原处的第二天，这个座位旁边的窗户上就装了窗帘，只是抬眼时再也看不到对面的那个人。

　　“想什么呢？”

　　秦鹤青猛然回神，有些羞愧地低着头，“抱歉，李姐，我走神了。”

　　李然泉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幽深，她忽然笑了，“行了。”李然泉拍拍他的肩，“反正今天客人也不多，你就去帮九号桌的那几个小姑娘烤肉吧。”

　　九号桌坐着六位小女孩，十三四岁的，多半是刚考完试出来放松。秦鹤青将肉排翻了个面，随后又从架子上拿下剪刀将其剪成小块放进中间的盘子里。

　　听着她们的话，秦鹤青不自觉的搭了一句：“考试很难吗？”

　　“超——级难！”

　　“考废啦！”

　　“谢谢，本人已死，勿念。”

　　秦鹤青点点头，“那下次努力。”

　　女孩们又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哎！大仙，能帮我看一下蛋糕到了吗？”

　　“OK哦。”

　　“璐璐，到了到了！”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姑娘们，这是你们定的蛋糕吧！”李然泉提着蛋糕盒，向她们招了招手。

　　“是的！”

　　“那我把蛋糕放到台面上，你们一会吃好了就到那边干净的大桌子上吃蛋糕吧！”

　　“好嘞，谢谢老板！”

　　吃到最后，剩下的几块肥肉谁也不愿意动筷。

　　“都吃好的话那我们去吃蛋糕吧！”璐璐看着其它五人。

　　“好呀好呀！”

　　“我的可乐！岚，你帮我拿一下可乐！”

　　“二璞你快点！”

　　“来了来了！稍等我一下。”

　　待女孩们走后，秦鹤青又默默地开始收拾。她们吃饭非常斯文，桌面很干净，把盘子收走后擦一下桌子就结束了，秦鹤青走到前台跟店长几个人一起看着那几个女孩。

　　“赶紧给璐璐戴上皇冠！”

　　“拍照，我们先拍照！”

　　“刘chui只好你举着手机啦！”

　　“好啦好啦，赶紧点蜡烛吧！”

　　下一秒，生日快乐歌倏然响起，几个小女孩突然抬头愣怔几秒，旋即又笑了起来，不用想，肯定是店长放的。

　　李然泉眉眼含笑，十分温柔地注视着那些女孩，感受到秦鹤青的视线，她感慨道：“这就是青春啊！”

　　“小秦啊，你知道什么是青春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青春，我不知道。

　　见秦鹤青不回答，李然泉也不恼。

　　“你去你去，老卢你去！”

　　“不要！”

　　“算了，我去我去。”

　　“一起去一起去！”

　　不知道几人有在争吵什么，秦鹤青只知道转头的那一瞬，面前几个女孩子捧着一碟蛋糕，面上喜悦愈盛，“哥哥，这个蛋糕给你。”

　　秦鹤青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奶油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真是谢谢你们啦！”

　　店长的声音在他耳边环绕，秦鹤青木纳地接过蛋糕，声音很轻：“谢谢。”

　　“不客气！”

　　小女孩们完成使命后回到座位又开始切蛋糕，秦鹤青用叉子轻轻戳了一块送进嘴里。

　　好甜……

　　“我的妈呀！她们太可爱啦！”

　　李然泉扯着抹布，整个人像是快要感动到哭了。

　　等到她们六个女孩吃完蛋糕，自己将桌子收好后，秦鹤青也快要下班了。他刚把工作服挂到架子上，电话就打来了。

　　秦鹤青用空着的手看了下来电人——

　　叶云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