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碎琼乱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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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过积雪清扫后略显湿滑的街道，窗外迅速掠过带有浓郁俄式风情的建筑轮廓，圆顶、厚实、色彩鲜亮的墙壁，泛着古朴沉稳的光泽，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上积着未化的雪。
诸伏景光靠着车窗，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捕捉着窗外这座陌生又奇特的北国都市。他的姿态看起来放松，但那种经年累月刻入骨子里的警觉并未完全散去，如同蛰伏的猎豹，只是收敛了爪牙，融入了这趟看似寻常的旅途。
我凑过去，指着远处一个显眼的、造型宏伟的冰砌大门轮廓：“看！那就是冰雪大世界，晚上亮了灯才叫一个绝，现在看就是巨大的冰块垒起来的，也超壮观！”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惊叹，微微颔首：“确实……很庞大，用冰来建造如此规模的景观，需要惊人的技术和人力。”
“那当然！这可是我们东北冬天的招牌！”我得意洋洋，仿佛那冰雕是我亲手凿的。
司机大哥乐呵呵地插话：“二位赶早儿来也挺好，人少，清净！等再冷点，十二月底一月份那会儿，那才叫一个人山人海！不过那时候冰雕冻得更瓷实，灯也更炫！”
谈笑间，车子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十分地道、烟火气十足的东北菜馆前。厚厚的棉门帘阻隔了外面的寒气，一掀开，温暖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模糊了对面人的脸，排骨、豆角、土豆、玉米、贴饼子……各种食材在浓郁的汤汁里翻滚交融，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咸香。
诸伏景光吃得十分认真，动作优雅却速度不慢，显然对这粗犷又实在的北方风味接受良好，甚至可以说是欣赏。他尤其对那吸饱了汤汁的软糯土豆和浸满肉香的贴饼子表示了肯定。
“怎么样？这铁锅炖，够劲儿吧？”我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问。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蓝眼睛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嗯，非常美味，这种烹饪方式很特别，味道醇厚，吃起来也很暖和。”
酒足饭饱，身体从内到外都暖烘烘的。
＊
第二天我们重新裹成球，打车前往此行的重头戏——冰雪大世界。
尽管不是观赏冰雕的最佳夜间时段，但白日里的冰雪奇观依旧令人震撼，阳光照射在晶莹剔透的冰雕上，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如同踏入了一个纯净无暇的水晶王国。
巍峨的冰城堡、栩栩如生的冰雕动物、绵延的冰滑梯......一切都是由巨大的冰块切割垒砌而成，堪称鬼斧神工。
“哇……”我忍不住发出惊叹，即使不是第一次见，依然会被这种纯粹的、庞大的冰雪造物所震撼。
我兴奋地拉着诸伏景光四处拍照，“快看这个！冰长城！还有那个！是冰雕的大教堂！好像啊！”
诸伏景光显然也被这景象所吸引。他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冰建筑，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欣赏，偶尔会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触碰一下冰壁，感受那份刺骨的冰凉和坚硬的质感，像是在评估这些冰结构的稳定性和工艺。
“这些冰块都是从松花江里取出来的，” 我像个尽职的导游一样解说，“纯净度很高，所以雕出来特别透亮！晚上打了彩灯，那才叫梦幻呢！”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很惊人的工程，在如此低温下进行雕刻和建造，难度非常大。”
我们体验了最受欢迎的冰滑梯。坐在小小的雪圈里，从高高的冰道上尖叫着飞速滑下，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却带来了无比刺激的快感。我玩得大呼小叫，诸伏景光则显得淡定许多，但滑下来时，他眼角眉梢也带着轻松的笑意，蓝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这简单的快乐感染了。
玩了一圈，身体开始发冷，我们决定去买杯热饮暖暖手。路过一个大型冰雕群时，看到好几个团队正在忙碌，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冰雪节做最后的准备工作。雕刻师们拿着电锯、冰凿等工具，对着巨大的冰块精雕细琢，冰屑四溅。
诸伏景光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被一位正在雕刻细节的老师傅吸引了。老师傅手法极其娴熟，动作稳而准，冰凿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削掉多余的冰料，逐渐显露出雕像柔和的面部线条。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了好几分钟，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向往？那种全神贯注于一件作品、用双手赋予材料生命的过程，似乎触动了他某些深藏的兴趣。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有打扰。直到老师傅暂时停手休息，诸伏景光才像是回过神，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很厉害，不是吗？”我小声说。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还流连在那未完成的冰雕上，“精准，稳定，而且……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空间想象力。很像……狙击时需要的那种状态，但目的完全不同。”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在创造美，而不是……毁灭。”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却带着一丝沉重的释然。
我握住他戴着厚手套的手，用力捏了捏：“走吧，hot chocolate在召唤我们了！等晚上我们再来看亮灯的效果，绝对值得再冻一次！”
买到了滚烫的热巧，捧在手心里，香甜的热气氤氲而上，温暖了冻得发僵的鼻尖。我们找了个背风的休息处坐下，小口啜饮着甜腻的饮料，看着眼前这片冰雕玉砌的纯白世界。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给冰雕镀上了一层金边。
“冷吗？”诸伏景光侧头问我，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一瞬他温和的眉眼。
“还好，热巧很给力！”我晃了晃杯子，又吸溜了一大口，“就是脚趾头有点没知觉了，你呢？适应了吗？长野居民？”
他笑了笑：“比预想的要好，这里的冷是干冷，只要穿戴足够，其实比潮湿的阴冷更容易抵御，而且……”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冰滑梯上嬉笑玩闹的孩子，相互搀扶着拍照的同伴，依偎在一起分享热饮的情侣，“……很热闹，很有生机。”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我心里微微一酸。我把自己往他身边挤了挤，试图分享更多体温：“那当然！这里是让人开心的地方嘛！等天黑了，你看吧，五颜六色的灯光打上去，这些冰雕就会变得像童话里的糖果城堡一样，超级梦幻！”
他任由我靠着，低头喝了一口热巧，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呼出的水汽凝结成的细小冰晶。
“嗯，”他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暖意，“我很期待。”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与地面晶莹的冰蓝世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壮美的景象。
温度似乎又降低了一些，但我们谁也没提离开。
我们都在这片冰雪幻境里，等待着一场光与冰的魔法上演。
＊
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缓缓覆盖了冰城的天际，最后一丝晚霞的余晖恋恋不舍地褪去，就在光线变得暧昧模糊的刹那——
“唰！”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按下，冰雪大世界瞬间被点亮！
无数镶嵌在冰雕内部的LED灯条同时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绚烂的色彩如同被禁锢的彩虹瞬间释放，将原本晶莹剔透的冰雕王国渲染成一个极致梦幻、光怪陆离的童话之境。
“哇——！！！”我忍不住张大嘴巴，发出了和周围游客一样的、充满惊叹的呼声，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白日冰原瞬间化为不夜仙境的巨大转变，视觉冲击力依旧震撼得无以复加。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诸伏景光的手臂：“快看！亮灯了！是不是超级漂亮！”
诸伏景光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华丽变身惊住了。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沉静而锐利的蓝眼睛此刻映满了流动的、斑斓的光彩，像是最上等的蓝宝石被注入了活的星河，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着这片极致梦幻的冰光霓虹。
他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秒后，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赏：“......难以置信，这简直是......光的魔法。”
他环视着这片被色彩点亮的冰雪奇观，目光从一座绚烂的冰雕滑向另一座，语气中带着一种专业的评估和纯粹的审美愉悦，“色彩的运用和冰雕本身的透光度结合得非常好，光影的层次感......非常出色。”
周围的游客们沸腾了，拍照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在寒冷的夜空中格外响亮。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在冰灯间穿梭，情侣们依偎在梦幻的光影下合影，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我们随着人流慢慢走着，感受着这份冰与光交织的热烈氛围。在一个巨大的、被暖黄色灯光打亮的冰雕天使前，我停下脚步，把手机塞给诸伏景光：“帮我拍一张！这个光好看！”
他接过手机，微微后退两步，找好角度，认真地帮我拍了几张照片。查看照片时，他微微蹙眉：“光线有点复杂，面部有点暗了。” 说着，他调整了一下拍摄模式，又示意我换个姿势，“稍微侧一点身，对，让灯光能打到脸上。”
看着他这副专业又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哇哦，诸伏摄影师上线了？这构图，这光影把握，可以啊！”
他抬眼看了看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灯光的弧度：“只是基础而已。而且，这里的‘模特’和‘布景’都足够出色。”
我的脸颊蹭一下热了起来，幸好有围巾遮挡。可恶，又被这家伙无意识地狙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