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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与宿醉 回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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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潮水无声退去,手中的毛巾已经变凉。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何景初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短暂地、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陆挽星强迫自己从那些翻涌的旧日片段中抽离。她不愿再深想下去,起身准备将手中微凉的毛巾放回浴室。
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股滚烫的力量攥住。
陆挽星心头一跳,倏然低头。只见沙发上本该昏睡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蒙着厚厚醉雾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迷离又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懵懂执拗。
“放手。”陆挽星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何景初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五指,指尖的灼热几乎要烙进陆挽星的皮肤里。陆挽星蹙眉,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拧了一把。
“唔…”何景初吃痛地闷哼一声,眉头皱起,眼神委屈又困惑,但那只手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固执地圈着陆挽星的手腕。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客厅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暖黄的灯光在何景初迷蒙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也映照着陆挽星眉宇间压抑的薄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挽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何景初没有回答。她混沌的大脑似乎只接收到了一个模糊的指令——靠近。手上猛地发力一拽!陆挽星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前倾,惊呼声尚未出口,便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何景初的怀里。几乎同时,何景初另一只手臂本能地抬起,紧紧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锁在身前。
陆挽星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何景初身上。睡袍的领口在拉扯中微微敞开,泄露出颈下细腻如玉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曲线。何景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愣愣地看了几秒,那迷蒙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随即又迅速被更深的醉意淹没。她像是被那风光烫到,仓促地、带着点狼狈地别开了头,呼吸却明显粗重了几分。
身体紧密相贴的触感,对方身上残留的酒气和沐浴后清冽的气息交织,让陆挽星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无力。她试图挣扎,可醉酒的人力气大得惊人,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她只能被迫低下头,看着身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何景初正看着她,唇角竟勾起一抹近乎憨傻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逞般的笑意?
陆挽星几乎要被这荒谬又暧昧的局面气笑了。
“我一定是疯了…”何景初忽然开口,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呓,又像是醉后的呓语。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着陆挽星的脸颊,从眉骨,滑到颧骨,最后停在下颌。“陆挽星…我一定是太想你了…不然…怎么睁眼闭眼…都是你的脸呢?”她的眼神迷茫又专注,仿佛在确认一个虚幻的影子。
因为你现在就躺在我家沙发上!陆挽星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回应,却无法挣脱这醉鬼的桎梏。
“我一定是在做梦…”何景初喃喃自语,指尖的触感似乎给了她某种确认,那抹憨笑又浮了上来,“既然是梦…那你打我一下试试?看看疼不疼?”
找打?陆挽星毫不迟疑。她曲起食指,用尽力气,对着何景初光洁饱满的额头,狠狠弹了下去!
“啪!”一声脆响。
“嘶啊——!”何景初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她捂着头,眼神里的迷蒙被剧烈的痛感搅动,浮起浓浓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为什么…梦里会这么疼?这触感也太真实了…
看着她那副又傻又愣、吃痛又茫然的表情,陆挽星心底那股憋着的气忽然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绝伦的好笑。这人也只有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话才会变多,行为才会如此…不可理喻。
“抱够了吗?”陆挽星冷冷地问,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让她腰背酸麻,“松手,我腰要断了。”
何景初仿佛没听见她的抗议,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那唇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像初绽的玫瑰花瓣。她眼底的迷蒙忽然被一种更炽热、更直白的渴望取代,嘴角那抹憨笑也染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陆挽星心头警铃大作!她猛地撑起身体想要逃离,却忽略了何景初那只原本箍在她腰后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上移,覆在了她的后颈上。
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了下来!
陆挽星只觉得眼前一暗,唇上便被一片滚烫柔软彻底覆盖。
轰——!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抗拒,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她甚至忘记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这份突如其来的空白,给了何景初长驱直入的机会。
她如同一个迷失在陌生疆域的旅者,带着本能的渴求,莽撞而试探地触及那片曾谙熟于心的柔软。动作间是未经雕琢的生疏,气息交融处,浓烈的酒意与她特有的清冽悄然弥散,无声宣告着某种存在。
如此温存..如此真切...何景初在意识的深潭中浮沉,近乎贪婪地捕捉着这份睽违已久、深入骨髓的慰藉。这幻境过于美好,令她甘愿永溺其中,不复醒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和积压已久的思念,炙热得几乎要将人融化。时间在混乱的感官中失去了刻度。直到陆挽星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被彻底榨干,窒息感和唇上被反复碾磨带来的刺痛感终于冲破了她混沌的意识,她开始本能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何景初的肩膀。
推肩膀…这是她们从前心照不宣的暗号——当一方想要停止亲密时,就轻轻推对方的肩膀。
何景初的动作猛地顿住。仿佛某种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她缓缓地、带着浓浓的不舍和困惑,松开了对陆挽星的禁锢。
陆挽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浑身虚软地伏在何景初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唇瓣传来火辣辣的肿胀感,舌尖似乎还残留着被反复吮吸的麻意。她从未想过,会在多年后的这样一个夜晚,以这种方式,再次品尝到何景初的吻——带着浓烈酒气的、霸道的、混乱的吻。
没过多久,身下传来一阵均匀而深沉的鼾声。
何景初…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陆挽星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几乎是狼狈地从她身上爬起来。她站在沙发边,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张陷入沉睡、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傻笑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委屈瞬间冲上头顶。她真想把这个没心没肺、借着酒劲胡作非为的家伙从沙发上拖起来,狠狠揍一顿!
她脚步虚浮地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自己滚烫的脸颊。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双颊绯红、眼含水汽、唇瓣明显红肿甚至微微破皮的脸。狼狈又…情动未褪。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刺痛肿胀的唇。这个动作,连同镜中狼狈的影像,瞬间将她拖拽回更久远的时光隧道。
那些缠绵缱绻的午后或夜晚,激烈拥吻过后,她们也曾这样肩并肩站在镜前。陆挽星偶尔会娇嗔地抱怨何景初吻得太凶太急,像要把她拆吃入腹,害得她嘴唇红肿,第二天都不好意思见人。那时的何景初总会从身后温柔地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低沉的嗓音带着宠溺的笑意说“对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可下一次,她依旧会忍不住,像贪食的幼兽,不知餍足…
不能再想了!
陆挽星猛地闭上眼,狠狠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旖旎的回忆连同镜中的影像一起甩掉。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早就不喜欢她了。那些过去,早就该尘封了。
她定下心神,用毛巾擦干脸,不再看镜子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卧室。经过客厅时,她目不斜视,刻意忽略沙发上那个睡得人事不知、嘴角还挂着可疑弧度的罪魁祸首。
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何景初混沌的脑海。宿醉带来的头痛如同无数根针在颅内反复扎刺。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陌生的吊灯,陌生的窗帘纹路,陌生的…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冷冽香气。
不是她家!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让她从昏沉中彻底惊醒,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猛地坐起身,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她环顾四周——简洁冷感的现代风格装修,米白色的沙发,线条利落的茶几…记忆碎片混乱地拼凑:时澜…饭局…醉酒…密码错误…开门…
等等!开门?!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落在紧闭的深色防盗门上。一个可怕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测浮上心头——这里,该不会是她对门,那个“男邻居”的家吧?!
她居然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过了一夜?!何景初感觉天旋地转,血液都快凝固了。她慌乱地低头检查自己——衣服虽然有些皱巴巴的,但还算完整地穿在身上。身体…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感。但这并不能让她感到丝毫庆幸,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必须立刻离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捋平头发,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反胃感,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刚走到玄关,卧室的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何景初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陆挽星站在卧室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有那过分红肿、甚至带着一丝细小破口的唇瓣,无声地昭示着昨夜某个失控的瞬间。
“呦,醒了?”陆挽星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何景初的大脑彻底宕机,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怎么会是…陆挽星?!
“这里是我家。”陆挽星似乎看穿了她混乱的思绪,直接给出了答案,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哦…”何景初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巨大的冲击让她思维停滞。陆挽星…住在自己对面?那个她以为是“男邻居”的人…竟然是陆挽星?她混乱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玄关鞋柜——那双崭新的男士皮鞋还赫然摆在那里。
“那…”何景初想问那双鞋,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昨晚…但话堵在喉咙口,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问起。她有什么立场问?她又在关心什么?这混乱的局面让她只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挽星却仿佛再次洞悉了她的想法,目光掠过那双皮鞋,语气淡漠地解释:“那双鞋,只是个摆设。”为了应付母亲的安全焦虑。
“哦。”何景初干巴巴地应道,尴尬得脚趾抠地,身体微微绷紧,等待着陆挽星的质问或指责。
陆挽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压迫感,让何景初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住你对门,1401。”何景初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手指不自在地绞在一起,“挺…挺巧的。”这巧合简直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原来如此。陆挽星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短短两天,从酒吧偶遇,到醉酒误闯,再到发现是邻居…这戏剧性的交集密度,确实高得离谱。幸好,不是预想中的变态跟踪狂。
“那个…”何景初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昨晚的记忆虽然破碎模糊,但零星的片段——自己固执地输入密码、开门后栽倒、被拖进屋里…甚至…那个滚烫混乱的吻…像闪电般劈入脑海!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根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几乎将她吞噬。“我昨晚…应该是喝多了…走错了门…”她艰难地开口,不敢看陆挽星的眼睛,“非常、非常抱歉…希望没有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如果有打扰到你…真的…对不起…”她语无伦次,一连串的道歉苍白又无力。
“不麻烦。”陆挽星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暗下决心:以后绝不能再让喝醉的何景初踏进自己家门半步。清醒的?最好也别来。
“我要去上班了。”陆挽星看了眼腕表,直接下了逐客令。
“哦好…好…”何景初如蒙大赦,立刻意识到自己该消失了。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门口,手指颤抖着握住冰冷的门把手。
拉开门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何景初顿住脚步,背对着陆挽星,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两个字:“…谢谢。”为收留,也为…没有当场将她扫地出门。
身后没有回应。何景初不敢回头,逃也似地闪身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挽星静静地站在玄关,听着门外踉跄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电梯方向。她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依旧刺痛的唇瓣。良久,才转身拿起包,也出了门。
1401室内。
何景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头痛、宿醉的恶心、以及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慌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居然和陆挽星…成了邻居?命运开的这个玩笑,未免太过离奇。她只希望,这不要是一段…孽缘。
她定了定神,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沙发,跌坐下去。需要一点现实的锚点来稳住这混乱的心绪。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指尖习惯性地划过屏幕,那个熟悉的、被置顶在微信最顶端的对话框,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备注名:【星】
上一次消息的时间,凝固在四年前。最后一条信息,是陆挽星发来的,只有冰冷的几个字:【我们分手吧】。
何景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指尖仿佛被那几个字烫到,始终没有点开。她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四年了,她竟然一直没有取消置顶,也一直没有换过微信。像一个固执的仪式,守着一段早已死去的过往。
她迅速下滑屏幕,逃离那个刺眼的对话框。时澜的消息跳了出来:【状态如何?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后面附着一个代表关切的拥抱表情。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何景初连忙回复了一个夸张的、泪流满面的感谢表情包:【谢谢时经理救命之恩!!![跪谢][跪谢]】
时澜的回复很快,简洁明了:【玫瑰】
紧接着,是母亲的未读消息:【有空回电话。】
何景初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她与家里的关系向来疏离淡漠,除了逢年过节的必要走动,平日基本不通音讯。这突如其来的联系,让她心头笼上一层阴霾。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并不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那头沉默着。
“什么事?”何景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和戒备。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一阵窸窣声,电话似乎被转交给了另一个人。
“喂?小初啊?是嫂子我。”一个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中年女声响起。
“嫂子。”何景初的声音冷淡下来。是她那位堂嫂。
“诶是我是我!小初啊,是这样,嫂子想请你帮个忙哈。这不你堂哥嘛,最近生意做到国外去了,挺顺当的!我们俩呢,就想着跟过去看看,顺便也当旅旅游。这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带着小林也不方便,所以啊,就想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小林一段时间,你看行不?”
果然。何景初心底冷笑。她这对年长她近二十岁的堂哥堂嫂,常年在外奔波做生意,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何承林基本处于“放养”状态,经常是东家托几天,西家寄几月。自从她在江城站稳脚跟买了房,堂嫂仿佛找到了最合适的“托管所”,隔三差五就把孩子往她这里塞。这次特意打电话,恐怕不是“一段时间”那么简单。
“小初啊,”堂嫂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次…可能时间要稍微长那么一点点…我俩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让小林在你那儿多住一阵子,行不?你放心!生活费啊什么的,嫂子肯定按时打给你,不会让你白辛苦的!”她急急补充道。
“可以。”何景初回答得没什么犹豫。一方面是想尽快结束这通令人烦躁的电话;另一方面,她对自己这个还在上初中的小侄子倒没什么恶感,反而觉得他挺可怜的。
“好好好!太好了!谢谢小初!真是麻烦你了!你放心,小林很乖的,不会给你添乱……”堂嫂连声道谢,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嗯,知道了。”何景初打断她,“没其他事我挂了。”
“哎哎,好……”堂嫂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又换回了何母。听筒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何母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询问口吻。
“再说吧。我很忙。”何景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何景初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宿醉的头痛,昨夜的混乱,家庭的疏离…所有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下午五点。
何景初准时将车停在江城第一初级中学门口。放学的铃声潮水般涌出,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像出闸的鱼儿,喧闹着奔向校门外的家长和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