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后来我忘了》砚櫄喝茶

2、画室裂痕 清晨的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明德中学的画室已经亮了灯。念晏把画架支在窗边，晨光透过磨砂玻璃落在他的狼尾发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指尖捏着的铅笔在素描纸上滑动，勾勒出楚喻靠在梧桐树下的侧影——这是他偷偷画了半个月的秘密，画布角落藏着极小的“喻”字。
　　“画得不错。”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念晏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歪扭的长线。他慌忙转身时，撞进楚喻带着雪松冷香的怀抱里，对方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链条，是上周念晏设计的平安扣项链，他随口说好看，楚喻第二天就戴在了身上。
　　“你怎么来了？”念晏的耳尖泛着红，想把画纸翻过去，却被楚喻按住手腕。
　　楚喻的指腹摩挲着画纸上的线条，目光落在那个“喻”字上时，瞳孔微微收缩。他昨天在监控里看到念晏躲在画室待到深夜，原以为是在赶设计稿，没想到是画自己。疯批的偏执在心底翻涌，表面却不动声色：“把我画得这么凶。”
　　“没有……”念晏想解释，楚喻却突然低头，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只准画我。”
　　温热的触感让念晏浑身发僵。他知道楚喻的占有欲在疯长，就像藤蔓缠上树干，已经开始勒得人喘不过气。上周美术老师推荐他参加全国青少年设计大赛，合作搭档是三班的林杉——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生，昨天只是在画室和念晏讨论配色方案，就被楚喻堵在楼梯间警告“离他远点”。
　　“楚喻，我们谈谈。”念晏推开他半步，晨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阴影，“林杉只是我的搭档，比赛对我很重要。”
　　楚喻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伸手捏住念晏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重要到需要半夜在画室独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念晏和林杉靠在画板前讨论，林杉伸手帮他拂掉肩上的颜料，动作自然得刺眼。
　　“他只是……”
　　“我不管他只是什么。”楚喻的指节用力，捏得念晏下颌发疼，“我说过，不准任何人碰你。”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疯狂的笑意，“比赛我可以让楚氏集团冠名，你想拿金奖，易如反掌。”
　　念晏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时撞到画架，颜料管摔在地上，靛蓝色的颜料溅脏了那幅未完成的素描。“我不需要！”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失望，“楚喻，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破碎，失望，将近绝望……
　　楚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那点因失控而起的烦躁突然变成尖锐的疼。他想说“我只是怕失去你”，出口的却是更冷的话：“不然呢？你以为没有我，林杉会真心帮你？”他弯腰捡起那支摔断的铅笔，“别太天真了，念晏。”
　　画室的门被“砰”地撞开时，林杉正拎着早餐站在门口，看到散落一地的颜料和两人对峙的样子，尴尬地想退出去。“念晏，我买了……”
　　“滚。”楚喻的声音像淬了冰。
　　林杉的脸色白了白，把早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低声对念晏说：“设计稿我改好了，放你桌上了。”转身离开时，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画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念晏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着碎掉的颜料管，指尖被靛蓝色染得发蓝。楚喻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好像又搞砸了。
　　“对不起。”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声盖住。
　　念晏没回头，只是把碎颜料管塞进垃圾桶：“你走吧，楚喻。”
　　楚喻转身离开时，手指攥得发白。走廊里的公告栏贴着艺术节的海报，他盯着那行“设计大赛报名截止”的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那天下午的班会课，念晏的座位空着。班主任拿着点名册问：“念晏怎么没来？”
　　周磊戳了戳楚喻的后背，小声说：“楚哥，早上我看到念晏被教导主任叫走了，好像是有人举报他……”
　　楚喻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他却不管不顾地冲出教室，走廊里撞到抱着作业本的值日生，练习册散落一地。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念晏压抑的声音：“我没有抄袭，那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画的初稿……”
　　“可林杉家长拿着证据来了，”主任的声音带着惋惜，“念晏，你一直是个好孩子，怎么会……”
　　楚喻推开门时，正看到林杉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捏着一张设计稿，脸上是欲言又止的愧疚。而念晏手里的原稿被揉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证据？”楚喻走到念晏身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杉，“拿给我看。”
　　林杉瑟缩了一下，把设计稿递过来。楚喻只扫了一眼就笑了——那上面的签名是打印的，而念晏的原稿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狼尾图案，是他独有的标记。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楚喻把两张稿子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吓人，“林杉，你当所有人都瞎？”
　　林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我……是我妈，她说念晏的设计太好，怕我比不过……”
　　教导主任愣住了，看着楚喻指着的狼尾标记，又看看林杉哭红的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念晏，对不起，是老师没查清。”
　　念晏摇了摇头，把原稿抚平，对林杉说：“没关系，我知道不是你。”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楚喻心慌。
　　走出办公室时，楚喻想牵他的手，被念晏避开了。“谢谢你。”念晏的声音很淡，“但不用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走廊里，却像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河。楚喻看着念晏染着颜料的指尖，突然想起上周在设计展，念晏指着那盏光影灯说：“好的设计应该像光，温暖又自由。”
　　而他，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束光关进笼子里。
　　晚自习前，念晏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支限量版的德国铅笔，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他知道是谁送的，却只是把铅笔放进抽屉深处，和那枚被楚喻扯断过的平安扣项链放在一起。
　　画室的灯亮到深夜。念晏重新画了一幅设计稿，主题是“束缚与自由”——画面中央是只羽翼华美却眼神空洞的鸟，笼子外是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他在右下角画了半片银杏，没有签名。
　　楚喻站在画室窗外，看着那个伏案作画的背影，手里捏着刚买的热牛奶，却没勇气进去。手机屏幕亮着，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杉母亲的公司已经收到警告，不会再找念晏麻烦。”
　　他以为这样是在保护念晏，却没看到画纸上那只鸟的眼睛，像极了念晏看向他时，藏着失望的眼神。
　　凌晨一点，念晏收拾画具准备离开，发现窗台上放着杯冷掉的牛奶，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凌厉又带着点笨拙：“设计稿我看过了，很好。”
　　他拿起牛奶，杯壁上的水珠打湿了纸条，晕开了最后那个没写完的“对不起”。
　　第二天，念晏把设计稿交了上去，没有提楚喻帮忙澄清的事，也没再提林杉的名字。美术老师看着那幅“束缚与自由”，叹了口气：“念晏，你的画里有故事。”
　　念晏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有多甜，现在就有多涩。
　　楚喻在食堂看到念晏和林杉坐在一起吃饭，林杉正把自己碗里的番茄夹给念晏，念晏笑着说了句“谢谢”。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得像幅画。
　　周磊注意到楚喻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连忙打圆场：“楚哥，林杉他妈都被警告了，他肯定不敢再……”
　　“闭嘴。”楚喻放下筷子，餐盘里的牛排一口没动。他看着念晏嘴角的笑，那是最近很少见的轻松，却不是因为他。疯批的偏执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突然觉得，那只试图飞出笼子的鸟，是不是早就想离开了？
　　他站起身，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在念晏抬头的瞬间，把林杉的餐盘掀翻在地。
　　番茄汁溅在林杉的白衬衫上，像朵刺眼的花。周围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看着楚喻，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
　　“楚喻！”念晏猛地站起来，挡在林杉面前，“你干什么？”
　　楚喻的目光落在念晏护着别人的动作上，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他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胆寒的疯狂：“我干什么？”他伸手想去拉念晏，“你不是想自由吗？我偏不让。”
　　念晏后退一步，眼眶红得厉害：“楚喻，你疯了。”
　　“是，我疯了。”楚喻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点破碎的沙哑，“从看到你画那幅梧桐树下的画开始，我就疯了。”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念晏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觉得很累。他转身扶起吓傻的林杉，轻声说：“我们走。”
　　楚喻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知道自己又失控了，可那种被抛弃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理智。
　　周磊跑过来，想拉他离开：“楚哥，算了……”
　　?。
　　可是啊,世上没有后悔药。
　　就像他和楚喻的关系，开始于梧桐树下的暖阳，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名为“占有”的阴云，遮住了所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