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碎影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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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丝燥热，撞在明德中学气派的雕花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二（1）班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时，楚喻正用钢笔尾端敲着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的黑色钢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哥，教导主任又在广播里点你名了。”跟班周磊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视线不自觉地瞟向楚喻腕间那块百达翡丽腕表——据说够买学校半栋实验楼。
楚喻没抬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他留着利落的黑色三七分发型，额前的碎发恰好遮住眉骨，露出一截冷白的额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本就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显凌厉。身上那件限量款的纪梵希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与周围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这充满书卷气的教室里，仿佛他天生就该是焦点。
“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磊还想说什么，却被讲台上班主任严厉的目光制止了。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楚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物理题上，笔尖在纸上飞速演算，思路清晰得如同他此刻平静无波的表情。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烦躁。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楚喻几乎是立刻起身，无视了周围同学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径直朝后门走去。他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就像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珍稀动物。
走廊里挤满了喧闹的学生，楚喻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所到之处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习惯了这种待遇，从小学起，他的家世、容貌、智商就注定了他的与众不同。他是楚家唯一的继承人，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金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智慧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可这些，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快乐。
走到楼梯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楚喻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来人撞了个正着。怀里的画筒掉在地上，散开的画纸如同折翼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
“抱歉！实在对不起！”一个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清澈又温和，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楚喻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散落一地的画。画上是学校的梧桐大道，光影交错，笔触细腻，透着一种温暖的气息。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
那是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一种别样的清爽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黑色的狼尾发型，发尾微微卷曲，随着他低头捡画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冷白，却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光泽。眉眼弯弯，带着真诚的歉意，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
这就是念晏。
念晏正手忙脚乱地捡着画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指尖沾着一点颜料的痕迹，像是刚从画室出来。“真的很抱歉，我赶时间去交设计稿，没看到你。”他把捡好的画纸整理好，小心翼翼地递还给楚喻，眼神里满是愧疚。
楚喻没有接，只是盯着念晏的脸。这张脸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而清澈，像一汪深潭，让人看不透底。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脸，像念晏这样，即使犯了错，眼神里也只有纯粹歉意的人，倒是少见。
“楚喻？”念晏见他没反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认识楚喻，整个明德中学恐怕没人不认识他。这个如同神一般的存在，成绩永远第一，家世显赫，长得又帅，却偏偏性格冷漠，脾气古怪，是老师眼中的骄傲，也是同学眼中不敢轻易招惹的校霸。
楚喻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画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念晏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画筒，语气依旧冰冷：“走路看着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念晏愣在原地。看着楚喻挺拔而孤傲的背影，念晏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匆匆向教务处跑去。他的设计稿今天必须交上去，这可是他争取了很久的机会。
楚喻回到教室时，周磊正趴在他的桌子上，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画筒。“楚哥，这是谁的画啊？画得还挺好看。”
楚喻一把将画筒扔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吓得周磊立刻缩回了手。“不关你的事。”他冷冷地说，然后重新坐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解题。脑海里反复出现念晏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他指尖温热的触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他就查到了念晏的资料。念晏，高二（3）班学生，成绩优异，尤其在美术设计方面天赋异禀，性格温和，人缘极好。据说他还自己接一些设计的私活，是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
楚喻看着屏幕上念晏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阳光灿烂，狼尾发型显得格外有活力。和刚才那个匆忙道歉的少年判若两人，却又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有意思。”楚喻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叫念晏的男生，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楚喻有意无意地总能在校园里遇到念晏。有时是在食堂，念晏正和几个同学说说笑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有时是在画室门口，念晏抱着画板出来，身上沾着些许颜料，眼神专注而认真；有时是在操场，念晏和同学一起打球，动作灵活，充满活力。
楚喻总是远远地看着，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他发现念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月牙，嘴角的梨涡格外明显；他发现念晏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咬着下唇，眉头微蹙；他发现念晏对待每个人都很温和，即使是对最不起眼的同学，也会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种温和，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楚喻冰冷而孤寂的世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他开始想要了解这个男生，了解他阳光外表下的故事。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楚喻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着不远处的念晏。念晏正在和几个同学打羽毛球，动作轻盈，笑声清脆。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念晏的狼尾发型。他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恰好对上楚喻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念晏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朝楚喻挥了挥手。
楚喻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笑容而心跳加速。
“楚哥，你看什么呢？”周磊凑过来，顺着楚喻的视线看去，“哦~看念晏啊。他最近可火了，听说他设计的logo被一家大公司看中了。”
楚喻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说起来，念晏这人还真不错。上次我不小心把他的画弄脏了，他也没生气，还说没关系。”周磊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像有些人，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
楚喻瞥了周磊一眼，吓得他立刻闭上了嘴。
这时，念晏打完球，朝这边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两瓶水，走到楚喻面前，将其中一瓶递给他：“刚才看你好像没带水，不介意的话，喝这个吧。”
楚喻看着递到面前的水，瓶身上还带着念晏的体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念晏笑了笑，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跟你道歉呢。你的画没弄坏吧？”
“没事。”楚喻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那就好。”念晏松了口气，“我还一直担心呢。”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楚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别人主动和他说话。而念晏似乎也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
“你先说。”楚喻说。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设计感兴趣吗？”念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你那天拿着我的画，还以为你对这个感兴趣呢。”
楚喻愣了一下，没想到念晏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还行。”
“那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跟我说。”念晏眼睛一亮，“我很乐意和你交流。”
楚喻看着念晏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楚喻握着手里的水，感受着那残留的温度，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他不知道，这场梧桐碎影里的初遇，将会是他们纠缠一生的开始。而那些甜蜜与苦涩，欢喜与悲伤，也将在这青春的校园里，缓缓拉开序幕。
念晏回到教室时，心情格外好。他没想到楚喻竟然会答应和他交流设计，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也很开心。他一直觉得楚喻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没想到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他拿出画板，开始勾勒新的设计草图。脑海里却时不时地浮现出楚喻的样子，他冷漠的表情，他泛红的耳根，还有他接过水时那略显笨拙的动作。
“真是个奇怪的人。”念晏笑着摇了摇头，笔尖在纸上落下，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极了楚喻靠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而楚喻，在念晏离开后，也离开了操场。他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水。他低头看着水瓶，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也许，这个叫念晏的男生，真的能给他的生活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楚喻回到家时，偌大的别墅里依旧空无一人。管家接过他的书包，恭敬地说：“少爷，先生和夫人今晚不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楚喻淡淡地说，径直走上二楼。他的房间很大，装修得奢华而冰冷，没有一丝家的温暖。他把那瓶水放在书桌上，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念晏的社交账号。
念晏的账号里充满了生活气息，有他的设计作品，有他和朋友的合照，还有一些随手拍的风景。楚喻一张张地翻看着，像是在拼凑一个完整的念晏。
他看到念晏在一条动态里说，希望能设计出一款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产品。楚喻的心微微一动，他想，念晏本身，就是一个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人吧。
接下来的日子，楚喻和念晏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在图书馆，楚喻在看竞赛书，念晏在旁边画设计稿，两人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有时是在放学的路上，楚喻开车经过，会摇下车窗，问念晏要不要搭车；有时是在食堂，楚喻会默默地把念晏不爱吃的香菜夹走，然后看着念晏惊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周围的同学渐渐发现了楚喻的变化，那个冷漠孤僻的校霸，竟然会和念晏走得这么近。有人好奇，有人嫉妒，也有人祝福。
周磊更是惊讶不已：“楚哥，你最近怎么老跟念晏待在一起啊？你不是最讨厌和别人走得太近吗？”
楚喻瞥了他一眼：“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周磊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心里却更加好奇。他总觉得，楚喻对念晏的态度，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
而念晏，也渐渐习惯了楚喻的存在。他发现楚喻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会在念晏熬夜赶设计稿时，默默送来一杯热牛奶；会在念晏被难题困住时，不动声色地给出提示；会在念晏受到欺负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这种默默的守护，让念晏感到很温暖。他开始觉得，楚喻冰冷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一个周末的下午，念晏约楚喻去看一个设计展。楚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特意换上了一件休闲的卫衣，头发也打理得很随意，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气。
设计展上，念晏兴奋地向楚喻介绍着各种作品，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楚喻安静地听着，看着念晏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比那些设计作品好看多了。
“你看这个，”念晏指着一个灯具设计，“它的光影效果是不是很特别？我觉得可以借鉴到我的logo设计里。”
楚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嗯，不错。”
“对吧？”念晏开心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在设计展里逛了一下午，气氛轻松而愉快。离开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念晏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不客气。”楚喻说，“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看别的展吧？”念晏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楚喻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念晏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楚喻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他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然而，楚喻骨子里的占有欲，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滋生。他看到念晏和别的男生说说笑笑，心里会莫名地烦躁；他看到念晏对别人温和地笑，会觉得那笑容本该只属于自己；他看到念晏接别的设计师的电话，会忍不住想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干涉念晏的生活，会要求念晏随时向他汇报行踪，会删掉念晏社交账号里和别的男生的亲密合照，会警告那些试图靠近念晏的人。
念晏察觉到了楚喻的变化，他有些困惑，也有些不安。他试图和楚喻沟通，却被楚喻冷漠地打断：“我只是不想你被别人骗了。”
念晏不知道，楚喻的这种占有欲，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伤害。他只觉得，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温暖的楚喻，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可怕。
但此刻的念晏，还抱着一丝希望。他相信楚喻只是太在乎他了，他相信只要自己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楚喻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甜蜜的表象下，悄悄埋下虐心的种子。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楚喻依旧是年级第一，而念晏的成绩也名列前茅。放学后，楚喻开车送念晏回家。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气氛有些沉闷。
“你这次考得不错。”楚喻打破了沉默。
“还行吧。”念晏笑了笑，“比上次进步了一点。”
“嗯。”楚喻应了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快到念晏家时，念晏突然说：“楚喻，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楚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你的方式……让我有点害怕。”念晏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希望我们能像朋友一样，平等地交流，而不是……”
“我们不是朋友。”楚喻打断他，语气冰冷，“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朋友。”
念晏愣住了，他看着楚喻冷峻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车停在念晏家楼下，念晏默默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先上去了。”
“念晏。”楚喻叫住他。
念晏回过头，看着楚喻。
楚喻的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念晏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楚喻，突然觉得，这个冷漠而霸道的男生，其实也有着自己的脆弱和无助。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早点回去吧。”
看着念晏走进楼道的背影，楚喻靠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伤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失去念晏，害怕念晏会被别人抢走。这种恐惧，让他变得偏执而疯狂。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查一下念晏最近接触的所有人。”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楚喻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他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念晏，永远不会。
而念晏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空，心情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和楚喻的关系会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他们的故事，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那些甜蜜的时光，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叹息。而属于楚喻和念晏的青春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最曲折的篇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碎影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