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今流年》枫叶谷

3、《姐妹相聚》 2005年

　　2005年1月21日，周二，多云 《姐妹相聚》
　　进入冬天以来，大多数时间都在下雪。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来，令我们的小县城银装素裹。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风儿轻轻一吹，雪花被风带到的地方都能落住脚，一层层的雪粉，层层铺盖住这个世界，放眼望去都是刺眼的白色，让人睁不开眼睛。我喜欢下雪天，尤其喜欢在下雪的时候在雪中漫步。雪儿们伴着风的节奏舞蹈，我的心情，亦能随着雪的舞动而欢喜。当我把手伸出来，看着雪花轻盈的落到我的掌心，被手的温热而融化，化成一粒粒清澈的水滴，我对雪的欢喜也随着被释放。真想一直一直在下雪的马路上漫步，不要停下来，我想徒步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雷是我初中的好朋友，允是雷初中的好朋友，因为共同的朋友雷，我跟允也成了朋友。
　　允是我们镇上同年级里学习最好的女孩。在我们三个里，数我的成绩最不好了。但是，雷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选择了退学，只是因为她是家里五个孩子中的老大。我们这代80后，普遍都是兄弟姐妹众多的贫穷家庭。上小学的年纪晚，上中学的人多，上高中的人凤毛麟角，特别是女孩子。一般初中念个一年、两年的，都会选择去城市里进各种工厂做工人。雷的爸爸为了要男孩，在外面打工的时候领了一个外地女人回家，逼着雷的妈妈给她爸爸离了婚。离婚之后，雷的妈妈带着她生的三个小闺女改嫁，两个大闺女随着雷的爸爸一起生活了。
　　雷是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妹妹。为了供自己的四个妹妹读书，她选择了辍学进工厂打工。雷是她们姐妹里面学习最好的，她的妹妹们都没有她的成绩好，也没有她能体谅母亲的不易，也没有她能吃的住学习的苦。只是因为她是老大，够了打工的年龄，所以才不得不选择辍学进工厂，挣钱供妹妹们上学。妹妹们年龄太小，即使下学也没多大用，没有工厂敢收这么小的孩子。雷的例子是我们这个年代的农村非常普遍的现象。一个家庭，供不起那么多孩子读书，总得有几个下学挣钱的来供其他兄弟姐妹上学，减轻父母的负担。可是，辍学的也不一定是学习不好的，被供读的也不见得是学习好的，因为这跟他们在家里出生的顺序相关，也跟他们的觉悟相关。是命运，亦是认命；是舍弃，亦是托举；是奉献，亦是担当。你要问值得不值得？为了家里好，都是值得的。
　　我跟允上了同一所高中，雷去青岛一个电子厂做了流水线的工人。平常我们俩写信联系，她工作的地方没有电话，婆家安了固话，我有的是她上班地方的地址和她婆家的固话号码。有一次，中午吃了饭以后，我到电话亭里给雷打电话，计划问关于她结婚的事。接电话的是她老公，雷去串门了。
　　他老公说：“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晚二十分钟打，我这就找她，让她回家接电话。”。
　　我寻思着不好意思让他来回跑，我跟雷之间私密的话也不想让她知道，所以，我说：“没什么要紧的事，让她玩吧。我这是用街上电话亭的公话打的，你们别回过来了，我接不到。我先去上课了，等有空了我再给她打。”。
　　雷老公：“好，好。不好意思了，这次让你扑个空。要不，你们约一下时间，我让雷在家等你电话？”。
　　我思忖了一下，想起来允给我说她最近要来县里看我们，具体什么时候还不知道。我想见她的心迫切，想问问雷什么时候来。于是，我说：“今天晚上放自习了都快十点了，我们都是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我明天中午12点30分给她再打吧。”。
　　“中，中。我给她说，让她在家等你电话。”。
　　“好的，谢谢你了。”。
　　“客气了，应该的。”。
　　挂了电话以后，我心里满是老友重逢的期待。允说，等雷来了，我俩要兑钱送雷一件礼物，恭贺她新婚快乐。其实，在允说了要送雷礼物以后，我就刻意去街上的精品店逛了好几次，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礼物送给雷。我想单独送雷一份礼物，不想跟允合买。合买的话，需要考虑对方的意见，送的礼物不一定合心意。我在逛街的时候相中一串风铃，是蓝色海豚，海豚的材质是玻璃做的，通过海豚可以当一个放大镜，看到的对面事物是放大了的。风铃的底端点缀有白色的羽毛，风一吹，叮叮咚咚响，洁白的羽毛随风转，像极了下雪的样子。允带我去市场看了床上的用品，她的意思是想送床上用品，比如被单、被罩、被子等。允说，床上用品实惠，人家结婚，大家送床上用品的多。这样一对比，我发现允选择礼物的眼光是比我成熟的。最后，我们选择了一床被子准备送给雷。
　　第二天，我给雷回电话，她接着了。我们定了来县里的时间。
　　我们把礼物送给了雷，雷做东，请我们吃了一顿饭。我们相聚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但是我已经满足了，下次再见，恐怕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我们刚分开了不到一年，现如今坐在一起吃饭，彼此的境况竟然变化如此之大，我坐在那，感觉好不真实。我跟允在读高一，雷竟然已经嫁人了，不满十八岁就做了新娘。一想到雷不到十八岁就结婚了，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因为我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雷回心转意的时候，还是可以回到学校的。辍学这么大的事，难道不可以反悔吗？去厂里的流水线上受段时间苦，懂得学习的重要性了，回来上学的不是有很多吗？可是，雷不是啊！她不是因为上不下去了才辍学，是因为她要挣钱供妹妹们上学。谁让她是老大呢。如果雷在流水线上吃了苦，她就更舍不得让妹妹们吃这份苦了，更不会回到学校了。
　　雷变化挺大的，比以前瘦了许多，个头没见长，我反而比她高了一些。她化了精致的妆，我是第一次见她画眉毛、涂粉底液、涂口红的样子。皮肤因为涂了粉底液，脸上皮肤看上去白皙光滑，加上她长的本来就好看，化妆以后更好看了。等餐的时候，因为是高中中午放学，来吃饭的多，所以我们点的菜上的格外的慢。饭上的慢，对我们来说是无所谓的，我们难得有地方坐着聊聊天。
　　当我给我现在的同桌说，我要跟我初中的好朋友见面的时候，她下的定论说“你们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将来也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见面还有得聊，过不了几年，你们就没话题了。”。想到这，我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是的，我们现在还有得聊。分开的时间还短，友谊的感觉还在。可是，她都已经结婚了。将来她的话题是家庭、孩子，我的话题是学习，时间的洪流会稀释我们的友情，这是必然的。
　　我跟雷初一认识，一个班。我们在一个宿舍睡，初一的时候我俩睡一个被窝。初二的时候她二妹，我四妹也上初一了，变成了她跟她二妹睡一个被窝，我跟我四妹睡一个被窝。初三的时候，因为学习好，她被选到学校里的火箭班上了，火箭班里都是学校挑的成绩比较好的学生，每年都会从其他普通班，挑选好的学生进去。我还是在普通班。雷就是在火箭班认识的我们年级学习最好的学生允。如果没有雷，我恐怕没有机会认识这么优秀的学生。允的优秀不光是在学习上，她的情商比我高多了。平常我们在一起玩，我看不出来她跟普通的学生有什么区别。我每次去找她玩，从来没见她加班学过习。允经常手拿一本厚厚的言情小说看，用她的话说，这书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我问允：“你的功课都做好了吗？如果想考的好，你不需要额外多学点，多刷点题吗？”
　　允说：“上课的时间就够了，一天24小时，你算算有多少时间我们在教室里学习。如果下课的时候还学，还有空闲做喜欢的事情吗？学多了，人会变傻，得劳逸结合。”。
　　我曾经问允：“为什么我上课学的东西，下课了做题老是觉得吃力？觉得会，题做着又不顺。”
　　允说：“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掌握，多看课本，把课本上的知识理解了再多背背，不用做那么多题。”
　　允说的简单，我觉得她在敷衍我。如果光会课本上的知识，怎么可能考好呢？
　　不想这了，学习方法因人而异吧。人家脑子聪明，我这叫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我现在在新的班里。以前的一、十五班是个理科班，我只在里面待了一个学期不到，没有交到朋友。现在这个班是一、二十四班，文科生的性格好像跟我的性格有点不合，他们太活跃了。初中的时候不分文、理，各种性格的学生混合在一个班里，看不出来什么。这文、理一分科，选择专业方向的性格就被文、理区划了，选择同样专业的人聚在一起，同样的性格倾向就会被放大好几倍，所以高中里流传的一句话是有道理的--文科生活跃、理科生沉静。
　　2015年5月19日
　　我的高中应届和复习是两个不同的天地，我被夹在它们中间找不到归属感。我努力把它们拉平，可我发现我遗忘了大部分记忆。应届的同学一个个结婚了，现在的同学一个个不愿意谈恋爱，我往记忆长河里去需找，我该属于哪个时代的人？找到了十几年前的老同学，和现在的同学，我一回神发现，中间跨度了十几年，脑子里一片空白，抵挡不住流年。我要忘了过去，往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