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之下》歹歹冷

5、孤单 两个人

　　两个人就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分享着美食，叶绥滔滔不绝地讲着医院里的趣事——一个月没回家，攒了满肚子的话几乎要溢出来。他说起认识的新同事，科里转来的病人，还有医院辖区刚调来的alpha警察，语气中满是回家的雀跃。
　　温叙白一边吃，一边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等叶绥说得口干舌燥，才放下手里的千层去洗漱。叶绥白天睡得多，此刻毫无睡意，温叙白本想陪着他，可转念一想明天还要开店，只好收拾妥当去睡了。
　　第二天是周四，温叙白中午提前关了店门，提着食盒去给alpha送饭。他把昨天剩下的菜打包好，又新炒了两道清淡小菜。早上醒来时，叶绥还在房间里睡着，他没打扰，在门口看了眼便离开了。
　　“咚咚咚。”温叙白抬手叩门，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便轻压门把手走了进去。
　　今天的alpha倒是没有在窗边站着看书，而是靠在病床上看电视，认真的神情仿佛实在听什么重要的学术讲座。
　　时黑黑抬头见是温叙白，明显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关掉电视。尽管动作很快，温叙白还是瞥见了屏幕上的内容——是他们昨天一起看的那部肥皂剧，不过并不是最新更的这几集，而是刚开篇的部分。
　　他还记得这部分剧情，是女主刚见到男主，误以为他是欺负别人的黑老大，两个人去调了监控才知道是误会。
　　温叙白在心里偷偷笑了下，但面上不显，怕时黑黑觉得被嘲笑。原来alpha也会喜欢看肥皂剧，这种浪漫温情的肥皂剧和冷峻坚毅的alpha实在是让人难以联想在一起。
　　“老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他起身下床，搬来了两个凳子，挨着温叙白坐下准备吃饭。
　　“下午有个订单，我等会吃完要早点回去。””温叙白打开带来的折叠小桌，把保温桶一一摆上去，轻声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时黑黑接过温叙白手中的饭菜，让他先坐。
　　窗外天空灰沉沉的，空气的湿度有些过于高了，粘腻地漂浮在病房。alpha额前的碎发无力的贴在了额头，黑曜石般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桌面，手上的动作利落干脆，转眼就把饭菜摆放整齐，他把筷子递给温叙白示意他先吃，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等他出来时额前的碎发已经彻底湿了，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病号服沾染了些许水痕，手上还捏了条半湿的毛巾。
　　温叙白歪头看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alpha的大手就覆盖上了他的后脑勺，眼前骤然一暗，那条带着潮气的毛巾轻轻贴上脸颊，时黑黑在给他擦脸。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毛巾游走过温叙白的额头，眼窝，鼻梁最后落至下巴，是小时候妈妈给宝宝擦脸的方式。
　　他的手上还攥着筷子，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推时黑黑的手腕，可alpha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直到毛巾在他的脖子游走了一圈，才收回了手。
　　他终于能够看清alpha的脸，是比刚刚看电视，摆碗筷更加认真的神情。不满的话语被咽了回去，温叙白干巴巴的问，“这是干嘛？”
　　“给你擦脸。”alpha理所当然的回答，好看的眼睫微垂，和温叙白对视。“你刚刚额头出汗了，今天太热了。”见对方似乎不如自己想象那样开心，他不自觉抿紧了嘴角，握着毛巾的手悄悄收紧，暴露了他此刻有些紧张的情绪。
　　湿毛巾带来的清凉慢慢消失，热意再次攀爬上他的脸颊，连耳根都染上薄红。他猛地转回头，囫囵夹了两口菜塞进嘴里，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响起，“谢谢了。”
　　alpha再次开心起来，转身把毛巾挂回卫生间，然后坐到温叙白身旁一起吃饭。
　　刚吃没两口，他想起了今天的正事，转头望向温叙白，“我想出院。”
　　话音刚落，旁边正喝汤的温叙白猛地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alpha立刻放下筷子，宽厚的手掌在他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拍打，默默补充道，“我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天天住这。”
　　等到温叙白不再咳，拍背的手又自然转换成了温柔的轻抚，替他顺气，“你一个人在水果店这么忙，没有我肯定忙不过来。”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住院费也不便宜，回家养伤也是一样的。”
　　温叙白擦干嘴角，有些苦笑不得，不明白自己哪里给alpha造成了很穷的假象，虽然住院费并不是他来支付，但还是忍不住反驳，“你安心养伤，我有钱。”
　　怕时黑黑不信，干脆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五位数余额亮在alpha面前，“真有钱，不是骗你。”
　　alpha盯着屏幕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发懵。
　　提前出院的话，意味着温叙白还不能告诉对方真相。作为alpha现在“唯一”的家人，自己总不能把人扔在外面，可他实在没做好和陌生人同居的准备。
　　但alpha话语中还是温暖了温叙白，他悄悄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忽然觉得，等alpha恢复记忆后，或许他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快吃饭吧，不要担心这个了。”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对方碗里。
　　“好吧。”听到温叙白这样说，alpha也不再坚持，尽管心里仍惦记着早点出院，但老婆的话更要听。
　　温叙白今天吃得匆忙，饭后便要离开，连时黑黑提议再看会儿肥皂剧都婉拒了，看样子是真的有事要忙。
　　临走前，alpha见他额角还带着汗，又拿来湿毛巾想帮他擦脸，却被温叙白一把抢过去，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时黑黑悄悄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他想亲手给老婆擦脸的。但这点小情绪没表露出来，还是乖乖接回毛巾，和老婆挥手告别。
　　回到水果店，温叙白立刻忙活起时序集团的订单。今天出发早，回来得也早，时间还算充裕。他仔细挑出需要的水果，一一称重、清洗、去皮、切块，整齐地码进盒子里，再覆上一层保鲜膜，动作麻利又细致。
　　温叙白今天依旧没看到于助理，便随口问对接人员，“于助理是去出差了吗？这段时间都没见到他。”
　　被询问的前台先是一愣，然后才答道，“听说是出车祸住院了。”
　　温叙白心头猛地一沉：“车祸？严重吗？他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
　　“这我就不清楚了，”前台摇摇头，“于助理是总裁的专属助理，我们这职位接触不到这些。”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于助理以前连下午茶交接，也要亲力亲为吗？”
　　温叙白心里揪紧了，却没别的办法。他和于助理不算深交，却一直记着对方的好——帮他搬重水果，雨天递伞，见他感冒还塞药，叮嘱他好好休息。他私心早已经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朋友。
　　可当初偏偏没要联系方式，如今只能空着急。温叙白叹了口气，只好转身离开了。
　　于助理出事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温叙白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做一些无用的忧虑。
　　切水果时，一个分神，刀刃便划到了手指。他慌忙松开手，指尖已渗出细小的血珠。连忙跟客人道了歉，重新换了水果处理好，才匆匆去药房买了创可贴贴上。指尖的刺痛明明很轻，却总盖不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焦灼。
　　这场小意外让温叙白彻底清醒——自己状态实在太差了。他索性提前关了店门，早早回了家。
　　屋子里静悄悄的，叶绥显然已经走了。客厅暗沉沉的，他打开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简单做了份晚饭，电视开着，却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借着那点声响，慢慢把饭吃完。打开冰箱时，看到里面还放着半块千层，应该是叶绥特意留给他的。
　　明明昨天这客厅里还满是说笑，此刻却只剩他一个人。温黄的灯光却落在身上却像蒙了层冷雾。明明和昨天，前天，甚至是以前的每一天相比并没什么变化，却让人觉得有些空寂。
　　他拿出那半块千层，放在茶几上慢慢吃着。想要装作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就是不一样。
　　温叙白是一个特别害怕孤单的人，白天在店里时不太明显，他忙着招呼客人，和周围店主寒暄两句，跟送货小哥道声谢。直到夜幕降临，回到这间小屋，以前会有叶绥在家里等他，叽叽喳喳地说些发生的琐事，虽然吵了点，却让人他是。可是现在，这里只有自己……
　　电视里，原本温情的肥皂剧在此刻也传来了片尾曲，仿佛一切都已经结束。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重新回到熟悉的大院，但是里面没有父母，没有弟弟，没有玩伴，只留下旁人若有似无的怜悯目光和窃窃私语，把小小的他困在原地，被迫接受难以承受的现实。
　　别人的陪伴是需要代价的，但温叙白愿意付出。
　　他没由来得想起在医院的病房里，和时黑黑一起吃饭，一起看无聊的肥皂剧。哪怕没人说话，但温情又安宁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电视的画面还在播放着，现实却只剩他一人，孤单的氛围拖拽着他，温叙白快有些忍受不了了。
　　如果能一键跳过夜晚就好了，他要立马转到明天中午，去到医院，去到病房，那里有明媚的阳光，有轻轻吹过的微风，有愿意听他碎碎念，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无聊肥皂剧的alpha。
　　即使温叙白不是他的伴侣，他也想抓住这一点点陪伴，他会用照顾alpha来回报，也不算是欺骗。
　　空旷的客厅里突然响起来熟悉的手机铃声，清脆的提示音像一道亮光，猛地把温叙白从昏暗的思绪中拖拽出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时黑黑熟悉的声音，像一缕暖阳驱散了方才盘踞在心头的阴冷，让温叙白感到安心。
　　“是我。”
　　“今天弟弟没有在家吗？”对面的alpha似乎没有察觉到温叙白的异常，语气自然，和平常一样说着细碎的琐事。
　　温叙白乖乖回答，“没有在家，应该是去上班了。”
　　“弟弟做的什么工作啊，还要上夜班，这么辛苦。”
　　alpha的话语让温叙白想到叶绥对自己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在你住院的那家医院实习呢。”
　　“是医生呀，怪不得这么辛苦。”alpha感叹完，又继续询问，比一万个为什么还要好奇，“老婆今晚吃的什么？你今天走的好早，我好想你。”
　　“水煮面，还有昨天剩的千层。”温叙白已经能很好地忽略对方的情话，努力做到不乱于心，不动于情，“你呢，今天吃的什么？”
　　“还是医院的盒饭，一点也不好吃，没有老婆给我带的好吃。”alpha在对面小声抱怨，怕打扰到其它病人休息。
　　温叙白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画面——时黑黑大概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来往的护士，神情严肃，声音却压的极低，害怕被人听到自己在抱怨医院的饭菜，反差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婆你在笑什么？不好吃的盒饭有这么好笑吗？”在走廊尽头拿着公共电话小声说话的alpha有些生气了，老婆不关心自己吃的好不好，还笑话我。
　　“没有呢，我明天中午还给你送饭好吗？”温叙白连忙收了笑，语气放软了些，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也算摸清对方的性子。
　　“那好吧。”时黑黑只好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老婆。”
　　他故意顿了顿，温叙白配合地问：“什么好消息呢？”
　　“医生说我可以提前出院了！”时黑黑的声音陡然扬高，随即又猛地压下去，“今天查房的时候我问的，他说我恢复得很好，周日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温叙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措不及防，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难道这周末就要和时黑黑坦白分开了吗？
　　温叙白听着对方欢快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是啊，时黑黑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他的家人说不定正急得团团转。早点说出真相，或许能帮他早点恢复记忆，对所有人都好。
　　“你不开心吗？”时黑黑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滞涩。
　　“没有，”温叙白连忙调整语气，“你出院我怎么会不开心？就是太突然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我我回去，就可以分担家务和水果店的事情了，这样你就可以不这么忙了。”alpha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开始一桩桩数着出院后要做的事，“早上我可以先去开店，你多睡会儿；中午忙的时候我来切水果；晚上关店后我再做饭给你吃……
　　温叙白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却飘远了。这些明明是不可能实现的画面，被他说得那样真切，连带着自己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向往。他甚至气恼alpha为什么这么好，让他在分开时会觉得不舍。
　　电话那头的时黑黑似乎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语气放轻了些：“是不是累了？”
　　“有点。”温叙白低声应着。
　　“那早点休息吧，”alpha的声音软下来，“明天见。”
　　“嗯，明天见。”
　　电话挂断，温叙白懊恼得皱了皱眉，自己又扫兴了。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却让失忆的人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温叙白有些羞愧，不应该表现这么明显的。
　　把剩下的千层几口吃完，温叙白决心明天要向alpha道歉，好好告诉他，自己其实很为他能出院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