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过来，贴贴》八月中林

5、第 5 章

　　程珂直接站了起来，“哐当”把手机扔进抽屉里，匆匆摸到大体还是满的烟盒，食指中指夹出一根，走向窗边，点上。
　　淡淡的烟圈从性感的嘴里吐出，桃花眼微眯着，看起来有种毫无头绪的崩溃。
　　甚至自我怀疑。
　　他声音很难听？他长得很丑？那晚只有他一个人感觉良好？
　　一向优越的程珂难以接受，一个毛刚长齐的男生毫不犹豫拉黑了他，通常做选择的那个成了被挑剔的。

　　不知不觉，程珂抽掉了一整根烟。
　　抽烟是在国外学的，但他没有烟瘾，也不喜欢抽劲大的，只有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才会抽带点儿香味的爆珠细烟，这样的味道又让他短暂而快速地回忆起了过往种种。
　　带着气摁掉烟屁股后，程珂清醒不少，开始懊恼拨了那通电话，太他妈掉价了。
　　如果不是处在低谷期，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对他来说有些特别，这绝不会是他做的事。
　　无非是一场露水姻缘，对方既然表了态，那他也不用太认真。

　　夜幕下，写字楼灯火通明，寸土寸金的地段加班总是很严重，现在又多了一个就地就能给自己加班的人。
　　想清楚的程珂坐在豪华办公室里，一边工作一边冷哼。
　　呵，对方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楚希昀的确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冷着脸拉黑完程珂的他，一抬眼就发现货架上最后一瓶下饭酱刚被人拿走，心情更差了，只好去拿了更不健康的方便速食。
　　他现在剩余的生活费，已经不够麦当劳自由了。

　　因为这通不速之客的电话，因为这个叫程珂的男人，楚希昀没心情继续逛超市，直接去排队结账。
　　但不可避免的，青年音开始和记忆中若隐若现的面庞匹配。
　　他搞不懂这人现在还联系他干什么。
　　在印象变得深刻之前，楚希昀开始低头单手刷手机，狗都不看的群消息也点进去搂两眼。

　　寝室群“A4请您用餐了”有人发消息。
　　这群名是群主严锐泽取的，一开始是为了好玩，后来陈旭特有优越感、特没情商说自己家至少是A8.5，洋洋洒洒了一大堆，气氛破坏完了。
　　楚希昀就扯扯嘴角，问他这么有钱，生活费多少？
　　陈旭开始词穷起来，加这加那顶了天就是七八千，脸涨得通红。
　　楚希昀说那你自己现在不还是A4么，吹什么？
　　这事就结下了梁子。

　　陈旭：你们谁在超市给我带点吃的？20跑腿费。@全体成员
　　徐琪：旭哥，我有晚课，下晚课回来行吗？
　　陈旭：那我饿死了（微笑）
　　除此之外，根本没人鸟他。

　　楚希昀特别讨厌这种作风，放在以前他一般当没看见。
　　破天荒地——
　　楚希昀：带什么？
　　陈旭秒回：鸡脚筋猪肉脯之类的都帮我拿点，打游戏能吃的。拿贵点的，假的太难吃了。
　　楚希昀：嗯。

　　提溜着一大袋东西的楚希昀推开门，发现宿舍就陈旭一人在打游戏，乒里乓啷的。
　　楚希昀去洗了个手才回自己位置：“你东西等会儿自己来拿，购物袋里有小票，是多少转我多少。外放声稍微小点。”
　　陈旭转头瞧了他一眼，刚好看到他在拿纸巾擦手，手型和脸一样好看，虎口有一层薄茧。
　　自己心里竟意外有些受宠若惊，真不是滋味。
　　陈旭语气一般：“知道了……”

　　一局结束后，陈旭过去拿吃的。
　　楚希昀开了个台灯写课程作业，听到动静也没抬头，他从来不拖到周末，该学学该玩玩。
　　购物袋里不是生活用品就是泡面，陈旭下意识开口：“你就吃这？还是袋装。怎么穷成这样，为什么不找家里要啊。”
　　话音刚落，陈旭便感觉周边的空气像是冷凝了，后知后觉生出几丝尴尬来。
　　楚希昀想了想，懒得跟他计较，蹙眉回：“我爱吃什么，你管得着吗？”

　　陈旭其实是有点怕楚希昀的，他说不上来凭什么。但他被动点亮察言观色技能时，几乎都有对方在场。
　　虽然看不惯楚希昀，但他本能不想又闹僵，找补似的道：“要不然你可以去找兼职啊，学校不是很多兼职吗？什么食堂的、超市的，就是时薪太低了没必要。”
　　“……”
　　楚希昀冷着脸，敲键盘速度更快了点，显然在忍耐的边缘。

　　陈旭灵机一动，突然言之有物：“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家教，你成绩这么好，现在有钱人给小孩请家教可以出到几百块一节课。”
　　这还像人话。
　　不过楚希昀没这个想法，冷淡道：“我不喜欢教小孩，我爸妈就是老师，很麻烦。”他对这个职业没什么好感。

　　陈旭：“我舅舅有个甲方的亲戚家小孩经常在朋友圈找家教，换了一个又一个。那男孩才一年级，5+6等于几都不会，特调皮，但他们家给钱很大方。要不然我帮你介绍一下，你不是市前三吗？反正这学期课不多，给自己找点事情。”
　　之所以想起这个，是因为他舅舅提过一嘴，那甲方的家族在A市有钱有势，一般人接触不到。
　　陈旭也不是特意为舍友着想，既是嘴快，也是顺水人情，反正都发在朋友圈的。

　　楚希昀手一顿，有些惊讶，挑眉瞧了对方一眼。什么社团都还没加的他确实骨头都是懒的，真有点被说动了。
　　陈旭面对这张脸突然哑巴，真觉得帅得过分。
　　楚希昀不扭捏道：“行，那谢谢你。不管成不成，回头请你吃饭。”
　　不知道怎么的，陈旭发觉自己竟然有点高兴，他是不知不觉被高冷室友pua了吧？
　　*
　　课少的周五下午，楚希昀的脖子恢复了正常。
　　被物业安保人员带到面前这栋花园别墅外后，他拉了拉背包肩带，视觉上确实受到了一些冲击。
　　多少有些理解陈旭爱吹的心理了。

　　实验中学在A市数一数二，楚希昀高中时完全不缺家境优越的同学，虽然他不喜欢去要熟不熟的同学家玩，但也参加过几次生日派对之类的。
　　少有面前这么气派的。
　　A市房价很贵，哪怕只是像楚希昀家那样宽敞一点的普通三居室，都是父母奋斗了十多年，用老房子置换来的。
　　不过他没什么心理负担，楚希昀还是崇尚人人平等的年纪。

　　是女主人带楚希昀进去的，对方是个雍容富贵但很懂礼数的人，全程都很好说话。
　　“老师，我儿子的书房在这边。他叫程橙，玩心特别大，又刚放学可能不太会听课。你尽力就行，试课费是照结的。”
　　程瑶对面前这个相貌英俊的大学生印象不错，不卑不亢，主要是介绍人说对方家里都是实验中学优秀教师，自身学习也好，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她之前找的是专业教师，但程橙特别反抗。专业教师市场很大，也不是非赚他家的精神损失费，后面找年轻学生反而能多坚持几天。

　　楚希昀了解地点头：“夫人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楚希昀就行，程橙同学准备好了的话，可以随时开始。”
　　他听陈旭讲了这个小学生很难搞，又提前问程瑶：“严厉一些可以么？”
　　有的家长很惯小孩，老师施展不开拳脚。
　　程瑶立刻说：“小楚老师随您怎么教学，只要让他把作业写完，不动手最好。”因为她儿子确实很欠揍。
　　楚希昀点头：“那肯定的。”

　　书房很大，像客厅一样，坐在中间掰橡皮的就是程橙，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年级小学生，对方甚至还对他招手。
　　楚希昀入座后，程橙就凑过来说：“你是新来的老师吗？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把答案给我抄，我妈给你多少钱，我也给你，但你就不能管我了。”
　　“可以，一百万现在结么？不许告诉别人。”楚希昀翻开教材看了两眼，好整以暇对眼前的小豆丁道。

　　程橙呆滞了几秒，然后就有点生气了。
　　“骗子，我是不是想坑我压岁钱？别以为我不懂你们的市场价，我要跟我妈说你不是好人。”
　　楚希昀若有所思，有钱人家庭的小孩是要早熟一些，不像他妹妹那么乖巧懂事。
　　不过这样更好。
　　楚希昀微微一笑：“那你去，看你妈妈信谁。”

　　程橙愤怒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学生，知道自己前科累累，他妈妈还喜欢帅哥。他爸爸虽然也帅，但明显不如对方年轻好看，突然悲从中来。
　　被害妄想症发作，开始气呼呼地写作业。
　　鬼画符半天就是不认真写，程橙决定今天就把对方熬走，这是他最讨厌的一个。

　　一年级的内容楚希昀用不着准备，他看出来这小孩故意的，也没说什么。
　　自顾自看着程橙的家庭作业，对方小小年纪就有了学习机等各类设备，为了应对需要听、说的英语课。
　　对方关注了几个班上的同学，其中有个头像特别可爱的小姑娘，口语作业也是程橙唯一会交的作业，因为同学之间能互相点开音频听。

　　楚希昀残酷地外放了对方胡乱说的ABC，淡定问：“这也不会？”
　　又点开小姑娘的：“她讲得很标准，声音好听，名字也好听。”
　　程橙耳朵红了红，不开心道：“你羞不羞，你比我们大多少岁了！她都不认识你，不会喜欢你的，她都不和我做朋友。”

　　楚希昀：“对，人家喜欢英语，和英语做朋友。”
　　程橙气道：“那她还和数学和语文做朋友呢！”
　　楚希昀反问：“你呢？”
　　程橙：“我和我同桌做朋友。”

　　楚希昀点开程橙另一个关注，上面有备注：“你同桌是这个小胖子？”
　　程橙：“是又怎么样！”
　　楚希昀淡淡说：“没什么，他说的也比你好。”
　　程橙气到发抖，根本说不过：“我才不介意呢。”
　　楚希昀：“我看他比你更快和你喜欢的人做朋友，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朋友。”
　　程橙表情一僵，嘴巴一瘪，泪珠子挂在了眼眶里，随后吧嗒吧嗒掉下来。
　　被气哭了。

　　楚希昀也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小孩打交道，但他不喜欢惯着。
　　等人哭的差不多，他一点也不像始作俑者似的问：“你想不想和她做朋友？”
　　程橙一直没说话，但哼声哼气，终于拿起了笔，艰难地写了二十分钟。

　　不久后，程橙固态萌发、探头探脑，不是要阿姨拿水果，就是要爬到桌子下找东西，到处跑。
　　楚希昀一点也不意外，小孩子没长性。
　　他一言不发，把人从桌子下拎起来坐好，整个人在空中的程橙惊恐地看着他。

　　思想工作也做完了，楚希昀没那么好说话了。
　　他直勾勾盯着小孩：“东西都收起来，今天不写完作业谁也别想走。”
　　楚希昀板起脸来，特凶特冷，眼神像危险的冰山雪狼。加上长得高大，玩不过的程橙渐渐地怕他了。

　　耗时三小时，不多的课后作业才写完加讲完，有一部分程橙明显是敷衍了事。
　　楚希昀再次确定，小孩很烦。
　　不过他收工跟程瑶复述了今天不算很好的效果之后，对方竟然十分满意。

　　程瑶不可置信：“程橙第一次写完课后作业，小楚老师你也太厉害了。”
　　楚希昀也很惊讶，他自己是不满意的，他甚至都不想收钱了。
　　“学校那边一直没意见么？”
　　程瑶苦笑：“我这个月都被请了五次家长了。”

　　惊喜的程瑶在楚希昀走后，把师生相亲相爱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热情号召其他有相同问题的亲朋好友。
　　程瑶果断背书：这个男生是A大的学生，高考市前三，家长是实验中学优秀教师。重点是，特别会调教不听话的小孩（适合下不去手打娃的家庭）
　　很快下面一溜的评论。
　　「好久没回A大看看，现在的学弟都长这么好？」
　　「哈哈哈这是我外甥的同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伙子确实不错（大拇指）」
　　「问问档期。」

　　程珂作为同性恋，没有屏蔽程瑶这个宝妈的原因是，对方是关系比较亲近的堂姐。
　　但当划到对方的朋友圈，突然冒出熟悉的侧脸时，程珂心脏一跳。
　　什么情况，A市这么小么？
　　第一次产生交集是在酒吧，一切都充斥着暧昧色彩。此时此刻，男生健康积极的日常却意外闯入了视野，简单锐利的形象瞬间又吊住了程珂的胃口，甚至冲淡了被拉黑的恼怒。
　　他抿唇点了个赞。
　　不得不承认，这配图这文案，让他又梦回那种浑身战栗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