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从容心 ...
-
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底,就在承州军民的苦熬中到来,既然已经确定政府方面不可能有什么作为,慕容沣反而淡定下来,跟马医生他们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虽然地下组织无论从人力还是军力上都不能跟正规军相提并论,可是架不住人家群众基础好,很多承军搞不到的消息,人家那里能弄来,电台被破译的电报,让人家人力送,反而每次都没出差错。
慕容沣最后采纳了苏樱的建议,让军队出去轮流出去弄乌拉草做鞋做褥子,把棉花省下来发给难民,他的那双草鞋最后放在办公室当拖鞋,当日他顶着沈家平憋笑的脸穿出去,还没走到车前,一个前来回报的将士看到,马上把自己脚上的军靴脱下来给他,他拒绝无效,只好让家平把他自己的靴子拿过来换上。好在之后苏樱并没有坚持,也就作罢了。
谨之那里的物资也一直没停过,有国际救援会的,也有海外抗日同盟的。
总的来说,如果小鬼子能滚蛋,那么大家可以欢欢喜喜过个新年,日子虽然紧巴点,总还能过下去。可是,称心如意的事情到底太少。那些鬼子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承军不肯放,南京方面的绥靖政策,更让他们肆无忌惮往承州调兵。如果不是各地都有将士自发抗日阻拦了日军的行动,北地的冬天又确实严寒难挡,连小日本都受不了,恐怕承州真的就顶不住了。
苏樱自从日子进入十二月之后,一直有点神经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不已。她每天临睡前都会给自己知道的各路大神祷告个遍,祈求电视里慕容沣受伤失忆的事情不要发生,承军不要战败。
事情的走向已经偏离的过去的轨道,她不知道这种偏离是短暂的,轻微的,还是一直岔路到底。从内心来讲,她自然希望那些让人难熬的事件都不要发生,所以,私下她给谨之发了信,让她想办法联系到美国国会的人。不敢说太多,只隐晦提到对方有新式武器,希望能对战事有帮助。她也知道美国提前参战的可能性很小,就是忍不住期待奇迹发生。
慕容沣发现了她的焦躁,尽量抽出时间陪她,可是反而加重了她的思虑。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跟神经病似的,却克制不了。
“苏姐,你到底担心什么?”小慧这日回来,发现她眼圈发黑,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不停派人打听慕容沣那里的情况,终于忍不住问。她和马医生结婚之后就搬离了小楼,随着马医生去了抗日组织在承州的据点居住,可是马医生担任了很多联络工作,经常不在承州,这个时候她就会回来小楼陪苏樱。
“小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老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苏姐,这打仗都打了几个月了,最糟的也就是这样了,你还担心什么?”小慧看她神色不似作伪,皱眉道,“难道你担心总司令的安全。”
苏樱点点头,“我害怕,他每次一说要出城,我就担心的要命,可是,我又不能拦着不让他去。我想跟着,他又不许,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苏姐,这是打仗,本来就是有危险的。可是如今战事并没有激烈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听说日本人也不好过,他们当初为了逼承州投降,对村庄烧杀抢掠,如今,在占领区根本弄不到过冬物资,必须长途运输。马大哥他们已经跟其他抗日地下组织联系好,专门打击他们的运输线,可以说到春天之前,承州这里是安全的。”
“小慧,”苏樱抓住她的手,“你帮我弄套护士服吧,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出去。”
小慧惊讶于她手指的冰凉,“苏姐,当初你就怕总司令会有危险,到底你知道什么事情,你说出来吧。”
苏樱愣住,看向小慧,“你以为,以为我是奸细么?”
“不是,苏姐,我没那么想。”小慧也不知怎么说才好,她自己是绝对不相信苏樱会害总司令或者承军的,可是,马大哥对她一直很有戒心,说她受伤前后变化太大,一般人是不会这样的。伤口分布和血型对比上看,苏樱一直是那个苏樱,那么,她的变化就很值得研究。“只是,如果你知道什么,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不好么?”
“我说了,你信么?”苏樱苦笑,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在别人看来,是如此解读,“从我被谨之姐的枪打中之后,就一直做梦,梦到沛林和日本人交战被流弹击中,然后失去踪迹。”
“那只是梦而已。”小慧皱眉,“苏姐,你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所以把梦和现实弄混了?”
“不,不是梦,”苏樱摇头,又叹气,“算了,你不明白的。”
“我没法明白啊。”小慧扶住苏樱坐下,“你这样对你和总司令都不好,他每天都承受那么大压力,回来还看到你这样,更加没法安心了。”
珍珍有些生气的隔开小慧,给苏樱加一个毯子盖住腿,“马夫人,我们小姐是太担心总司令了才会这样,根本不是知道什么,我们老家的人都说,人在生死关头会看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知道,您是有文化的人,不信这个,不过,你刚才那话我可不爱听。如今,您和马医生,不,马先生已经站到一条船上,既然不相信小姐,以后,请你不必来了。”
小慧愣在一边,然后急急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苏姐,珍珍,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们不清楚么?”
“以前是清楚的,现在么,就难说了。”珍珍冷淡道。当初苏樱好心要给小慧主持婚礼,可是被马医生拒绝了,虽然当面没说什么,可是他对苏樱的态度,到底不怎么恭敬,苏樱为了小慧和慕容沣一直没提,珍珍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舒服。
“珍珍,小慧也是好意。”苏樱拉住珍珍,觉得很累,“她说的对,沛林已经那么大压力,那么忙,我还这样,只能给他增加负担。”
“苏姐,我...”
“没事,我都了解,我有些困了,先睡会,你自便吧。”苏樱说着往楼下卧室走。
珍珍理都不理小慧,扶着苏樱下楼,“小姐,我去把暖气开着吧,这么睡要冻病的。”
“好。”
小慧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的委屈不知怎么说,她真的没怀疑过苏姐,对苏樱和珍珍,也是真心的,她一直没什么朋友,三个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她想不明白,难道,就是因为她不相信苏樱的梦?
看着这熟悉的小屋子,这里,有无数她们的回忆,笑笑闹闹,不管多么艰难的时局,都互相鼓励支撑,一直走到今天。叹口气,她又想起马大哥的话,‘你不要跟苏樱走太近,她受伤前后变化太大,如果真是一个人,那么必然有一面是伪装,或者两面都是伪装,这一打仗,此人到底什么背景,根本查不出来,可是照你说的,她懂那么多,绝不可能是天香楼的头牌那么简单。如果她还有什么异常,你要记得说出来,否则,只怕会害了更多人。’
当时她很生气,还跟马大哥吵了一架,可是,难道不知不觉,他的话还是影响到自己么?她回想方才自己说的话,懊恼不已,她是不是让苏姐伤心了?苏姐一直是最信任她的,更甚于珍珍,所以,有什么都不会瞒着她,她却...
想到这里,她来到楼下想进去道歉,却听到苏樱在里面跟珍珍说话,“小慧在我和马医生之间已经很为难了,你既然知道马医生看不起我,又何必把这口气加在小慧身上?说到底,也不过是知道小慧在意我们而已。人,最后能够伤害,并且伤害最深的,都是最亲近的人,以后,切不可以这样了。我们三个是我们三个的事情,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我们管不着也不用介意。”
珍珍闷闷的应了一声,出门时看到小慧,瞪了她一眼,低声恨恨道,“你真没良心。”
小慧眼眶都湿了,她抱住珍珍,“对不起,珍珍,是我不好。”
“你跟我道歉有啥用?”珍珍不是很认真的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她抱着,“苏姐已经睡下了,你别进去了,晚上再说吧。”
“嗯,”小慧擦擦眼睛,笑着道,“我想吃你做的罗宋汤。”
“什么罗宋汤?不就是西红柿炖牛肉么?尽整些怪名字。我去看看窖里还有没柿子,你去你屋里收拾一下吧,下次你要再这样对苏姐,小心我给你吃五分熟的牛排。”
珍珍和小慧一边说一边走远,屋内的苏樱笑起来,小慧点醒了她,自己这样于事无补,只能让慕容沣跟着担心而已。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以前自己还可以冷静的准备,如今却失了方寸,难道,真的是因为得到,所以更加难以割舍?
---------------------------------------------------
晚上慕容沣回来,看到恢复正常的苏樱,很是高兴。
“你可算是好了。”
“我本来就好好的。”苏樱瞪他,可惜眼神太过温柔,毫无杀伤力。
慕容沣一边着急的扯她的衣服,一边道,“你那样还叫好啊?我都不敢跟你亲热,一靠近你,你就眼泪汪汪跟小狗似的看着我。”
“去,你才小狗呢?”苏樱一边毫无效率的抵制他的啃噬,一边抗议,“不知道是谁每次啃的我身上青青紫紫没法见人的。”
“大冬天的,谁会看到,”他换了个位置凑上去,“要不我轻点?”
不行了,她宁可他咬,也受不了他舔啊。抓住他的头发,再说不出一个字,直接被某人吃掉。
-----------------------------------------------------------
第二天下午,小慧收到一份司令部送来的包裹,送包裹的传令兵说是总司令亲自交代下来的,她奇怪的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套关于医学和护理的最新译文。里面有个纸条,看那遒劲的笔迹,应该是慕容沣亲笔,她之前帮苏樱念书时在那些书里见过,“谢谢你帮苏樱恢复快乐。”
她捂住嘴笑,然后留下书带着纸条去见苏樱和珍珍。
珍珍问明白什么意思之后,对她点点头,“看来昨天我是真的错怪你了,我劝了好些日子都没成绩,你那么一说,小姐就好了。”
小慧贼兮兮的凑到珍珍耳边,如此这般那般一说,珍珍恍然大悟,“哦,原来关键不是小姐快乐,是总司令快活到了啊?”
苏樱脸通红,“你们两个,越来越不象话了,没事过来帮我做棉签。”
“苏姐,你可算是给那些棉花找到用处了啊。”小慧加入她们做棉签的行列,“其实到了前线,怎么做都不够的,一般直接就拿棉球了。”
苏樱愣住,“那?这些?”她印象里都是医院里包得好好的棉签,医生护士干净的手拿出两根,沾点药水往打针的地方涂抹,没想到情急之中是根本讲究不了这些的。
“做着也不错,省得你胡思乱想。”小慧看了看她的成果,点点头,“倒是大小均匀,估计干了不止一天呢。”
珍珍道,“可不是,小姐一心烦就做这个。”
小慧笑倒,建议道,“这么干太慢了,这些都是一小包一小包包好的棉花,可以直接拿去用了,做不做棉签无所谓。不如我们去弄点没弄好的棉花做成这样一小包的,我看这里空地方多,也还算干净,我们多叫点人来帮忙。”
苏樱不知道之前她一直是帮倒忙,敢情是人家把成品给她在折腾啊。如今听小慧这么一说,马上举双手赞成,然后,慕容府浩浩荡荡的棉花运动就此展开。
慕容沣只要看到苏樱高兴,当然是毫无意见,只是惨了那些拿枪的警卫,从此之后放下枪直接成了挑夫和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