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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苦中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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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感觉身体确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苏樱开始跟着小慧和珍珍去红十字会帮忙,不出门不知道,原来,承江两岸的局势已经严酷到这个地步,城中好多人都随着部队家眷的撤离举家离开承州城,出国的,去南方的,到乡下的,躲山林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可是,城中并不显得空旷,被日军侵占乡镇的居民往承州逃难的比离开的人多得多。
毕竟承州是司令部所在地,城外又有驻军,在十二省老百姓眼中,总比其他地方安全,如果这里都被攻破,那承江两岸,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因为怕奸细混在百姓里,所以入城的人都经过审查,并且集中在城北划定的区域,还有大部分滞留在城郊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随着日本人的逼近,粮食,成了承州面临的第一大压力。铁路的封锁,让粮食调运非常困难,好在承州背后的大片土地还没受到威胁,马上又是秋收,只要守住个把月等后方粮食征收上来,一年以内的食物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至于以后,没有支援的承州是没法独自支撑到抗战结束的。
如今虽然粮食不足,野菜什么的还能找到,河里也可以摸些鱼虾,加上军队每日按人头发放的救济,灾民们勉强也能对付着度日。只是那种恐慌感随着逃难人增多,不断在城内蔓延,大家心里沉甸甸的,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苏樱深深体会到慕容沣那句‘如今这样,已经算不错’的内涵,每日出去都经受一番心灵的洗涤,想起当日夜里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一幕幕,更加觉得他肩上责任重大。同时,她真的很佩服尹静婉,随着红十字会和教会去过几次城郊和北城,那里的条件非常差,部队的人每天都配合帮着进行消毒工作,这还不是战场,她都要受不了,想象当初静婉去前线帮忙,那时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如果不是真的爱一个人,不可能做到。
虽然大家已经尽力采取措施,可是病菌的传播永远比消灭的速度快,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病人已经占据了城郊不小的一片区域,有全家都生病的,也有体弱的老人孩子生病的,那些人各个面黄肌瘦,看得人心酸不已。
苏樱疑心日本人承州投毒计划失手之后,可能还是去其他地方的水源进行了破坏。可是,以目前的局势,根本不能杜绝那些可能染病的人进入承州范围,医疗能力跟不上的情况之下,只有尽量把病人和健康的人隔离开。这样确实很残忍,年轻力壮的,吃过药之后,慢慢就好起来,可是体弱者,尤其是老人孩子,死亡率非常高,怕病菌传染,隔离区每日都有尸体焚烧的黑烟冒出,去里面的医护人员和士兵全都全副武装,包裹的严严实实,进出都要消毒。
在病人那个区域里,氛围只能用绝望来形容,每天都有人试图冲过警卫,极个别激动的还会自残。苏樱起初去过两次,可后来被严令禁止踏入,因为第二次她去的时候,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不一般试图劫持她逃出去,造成了里面的小骚动,后来还是里面的病人合力制止住突然发狂的家伙她才得以逃脱。
在生死面前,总是更多的展现人性的各种方面,苏樱被解救出来的时候,里面的好多人都在那里磕头,请她不要迁怒城郊的其他人,她心里非常难受。
虽然那天她反复叮嘱这事不要告诉总司令,可是下午她回去的时候,看到他已经等在小楼,又让医生反复检查之后才罢手,然后给她下了一周的禁足令。
晚上她抱住慕容沣,“沛林,我觉得要做的事情好多,可是,自己能做的,又好少。”
“傻瓜,别想那么多。不光是你,我也经常有这种感觉。这个乱世,之前是军阀混战,如今,又是强敌入侵,最苦的,就是百姓。我也常常觉得无能为力。”
“我听说,前一阵打了胜仗,为什么难民越来越多?南京方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虽然我们胜了几场,可是日本人并没有放弃逼近,对待沿途城镇的手段也越发严酷。”慕容沣叹了一口气,“你也看出来了吧,日本人的投毒在其他地方奏效了。好在北地空旷,人员相对南方稀少,不然更加失控。不过最近国内舆论都在我们造势,估计政府很快就会有动作,一旦全线开战,承州这里的压力就小很多。”
“嗯,坚持就是胜利,”苏樱一边点头一边挠着他的衣服,仿佛多抓几下就可以把日本人赶跑似的。
慕容沣被她的小动作逗乐,忍不住凑过去亲她,亲着亲着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早上苏樱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在思考一个问题,少量多餐比暴饮暴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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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紧张忙碌中飞快流逝,苏樱合上记事本的时候,看到日期,有些发愣,居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拢陇身上的披肩,看看窗外皑皑白雪,不由有些忧心承州城附近聚集的难民。今年老天爷给力,一直到昨天才下雪,这在北地已经是难得的暖冬了,可是,城内房屋有暖气,而城外那些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屋,是临时用木头和泥巴夯建起来的,不知能不能让那些人熬过冬天。
她正看着窗外发愁,就看到雪中远远走来几个人,前面那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就知道是慕容沣回来了,忙叫珍珍去烧暖气,准备热茶。
慕容沣脸色铁青,看到苏樱面色缓和了一点,“这么冷,屋里怎么不把暖气烧旺一点?”
“已经很暖和了,烧太热会上火,倒是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为了省下煤给城外,主楼那边已经停用了,慕容沣和她在小楼住着,除了晚上,一般她都没开暖气,只在顶楼单独弄了个屋子,装了一个带烟道的小炉子,上面可以烧水,里面可以烤红薯,坐在边上也很暖和。她和小慧珍珍闲下来就会去那里各忙各的。反正多穿一点冻不着,不行就做做操活动一下让自己暖和起来,别说,学生时代的广播操一直坚持练,倒让身体越来越好了。想想以前读书的时候,早上做操都是敷衍了事,想不到如今倒成了她唯一记得住的锻炼方式。有一次她正在做操被慕容沣看到,好是一顿惊讶,那个表情她每次回想都忍不住偷笑。
他长叹一口气坐到沙发,递给她一份电文,她接过一看,是政府方面的,大意是叫承州方面克制忍耐,外交部正在跟日本斡旋。看看下面的时间,应该是刚收到的。
苏樱可以体会慕容沣此刻的心情,从宣战到现在已经四个月过去了,承州一直是孤军作战,她有时都觉得这真是奇迹,居然顶住了日军的好几次大规模进犯,原以为国民政府最多年内肯定会宣战,所以不管多难,承军上下都咬牙忍着,等着全面抗战的到来。可是,这一份电文清楚说明了政府的态度,仍然是不想交战,希望通过妥协来解决,等于是宣告他们希望的全面破灭。
“克制忍耐?”慕容沣闭上眼,“如今的形势,让承州怎么克制忍耐?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忍耐?难道我也该像颖军一样投降才好?如果没有承军在前面守着,我倒看他们怎么克制忍耐,以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是不会满足于承军势力范围的。他们打的如意算盘,让承军在前面消耗日军,等我们打的差不多了,他们再来接手,一方面顺应了民意,另一方面又有了政绩。可是,他们错误估计了
日本人的实力,要不是..要不是程司令那边情报得力,只怕我们早就一败涂地了。”
这几个月,慕容沣一边继续向南京方面请求支援,一边咬牙继续顶着日本人的行动。没想到最后等到这样的电文。苏樱不是很明白其中的过程,可也知道小鬼子的凶残,她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事情总会好转的,政府方面不是有送物资武器来么?他们也不希望这里失守的。何况谨之姐在国外也弄回来一批新式武器,我们咬牙坚持着,总有一天,历史会还人民一个真相。”
他握住她的手,“沫沫,我真的怕,万一,守不住,该怎么办?”
“不会的,沛林,我们会守住的,退一万步,就算承州城守不住了,我们还可以往后面退,永江十二省,他们如今不过占了两个省,要一个个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
慕容沣点头不语,可是那份沉重还是传递到两人心里。
“对了,我今天去城郊,看到好多人在用乌拉草做鞋子,听说北地这种草很多,不如,我们多弄点回来。”苏樱看他愁眉不展,想了想,找到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要那个干什么?那都是穷人买不起靴子才弄的。”
“不是啊,我今天跟珍珍学着做了一双,其实,还蛮暖和的。而且,乌拉草可以用来做褥子,如果军队里可以普及的话,我们可以省下很多棉花给那些难民当被子做棉袄。”说着,她拿出一双明显出自她手工的‘残次品’,“虽然不怎么好看,不过真的很舒服,你看,我还在里面垫了一点做衣服剩下的碎布,不会扎到皮肤的。”
慕容沣拿过那双鞋,笑着叹气,“如果人家知道慕容夫人穿这个鞋子,不知道是感动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
“管别人怎么想,鞋子要自己穿着舒服就好。”苏樱抢回鞋子,“何况,现在的局势,咱们根本用不着打肿脸充胖子,穿草鞋怎么了?过几天我还啃树皮呢。”
他摸摸她的脑袋,“你说得对,咱们用不着撑面子,现在承州是什么情况,相信别人也能猜出来。”
“所以啊,你们总是搞那么复杂,没事的时候老哭穷,真的没办法了,还要装作一切很好的样子。”苏樱一边说一边很鄙视的看着他,惹得他忍俊不禁。
“我什么时候哭穷了?又什么时候装作一切很好了?”
“没有么?”苏樱挑起眉毛反问。
慕容沣一本正经正色道,“没有。”
“真没有?”苏樱哼了一声。
他皱起眉,似乎仔细回想,然后道,“真没有。”
“可是,我说有啊,怎么办?”
他大笑,“好,那就有吧。”
“这还差不多,”看到他终于开怀,她也开心笑起来,“来,我给你量量脚的大小,明天给你做一双。”
“我也要?”慕容沣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熬过了秋天的燥热,那个背心穿着不让他那么难受了,她现在又要给他做草鞋?他无法想象那些将士看到他穿草鞋的模样。“我看还是不要了吧。”
“要,当然要,”苏樱不理他,拿起一张纸,脱下他的靴子,直接把脚按上去描图,“既然要哭穷,要造舆论,就要有噱头啊。不管那些人是感动还是担心,震动惊讶总少不了吧。”
反正这年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什么都自己扛着看来不行了,政府干脆就当这里是免费防火墙,那怎么行。虽然是为了国家人民,可是,该争取的得争取。
慕容沣摸摸她的头发,她似乎很偏爱这个发型,每次稍微长一点都要修掉,再看看她的衣服,为了方便行事,都换成了裤装,而且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套,“沫沫,我把你留下来,是不是太自私了?如果你现在在美国,一定会过得很好吧。”
苏樱手一顿,然后收走描好的脚样,把他的脚塞到拖鞋里,起身叉腰道,“你胡说什么呢?就是让你穿个草鞋,就那么叽叽歪歪的。少废话,不穿是不行的。”
他抱住她,“傻丫头,你做什么我都穿,行了吧?!”慕容沣看着她得意的样子,低低道,“虽然明知送走你比较好,可我还是舍不得,你只要在这里,我就觉得每天有个盼头,否则,这样的日子,真不知如何熬下去。”
“你还说我傻呢,你才是傻瓜,在哪都是一样的,只要跟你一起,我就开心了,谨之姐不知多嫉妒我呢。”苏樱搂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舒服的想叹息,“这世间,我只有你,所以,除非你不需要我,否则,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慕容沣喃喃道,“我只怕自己不能护你周全。”
“活在没有你的日子,有什么意思。”苏樱不以为意。
“如果当初我早点送你出国就好了,也不会有那些事情发生。”慕容沣想到五月份她第一次要求离开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被眼前这个女子掳获,只是单单对她想要离开烦乱。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苏樱不想动弹半分,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相拥到老,是多么美好。
“嗯,其实,我心里很高兴当时你没有离开,虽然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慕容沣笑,“等抗战结束,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定居。住在依山傍水的屋子里,有一堆孩子,有一个大的花园,有一个马场,我们闹别扭的时候会找孩子评理,开心的时候带着他们一起养花种树骑马打猎。”
“好。”慕容沣闭上眼,仿佛看到那一幕,明媚的阳光,如花的女子,活泼可爱的孩子,一片喧闹里温馨满心爱意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