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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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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程府送了礼物来,有新鲜的水果,还有满满一手提袋的金瓜子,谨之送了一封信,“金条有总司令送,我送点小玩意,你随身好带着,到了外面安全第一,有什么事可以去法国来找我。”她莞尔,一方面为程谨之消息之灵通乍舌,连她跟慕容沣的话也能查到,另一方面觉得对方对自己倒是真的放下过去的芥蒂,有点以前闺中蜜友的味道了。
程家这一送东西不打紧,接着的几天,都有人送东西过来,尹老夫人那边还好说,知道是谁,其他人连名号也不曾留下,苏樱觉得不妥,让人带话给慕容沣,顺便问签证的事情,对方也没表示,她只好把送来的东西集中放好。时间距离跟慕容沣最后一次见面,已经十五日,虽然多休息几日对她确实有好处,可是她老觉得心里不安,巴不得早早拿到签证离开,日子便觉得有些难熬。
又过了两日,除了东西,开始有访客上门,苏樱越发觉得烦躁,好在有慕容沣的命令,她可以不顾及对方的身份统统不见。
一日,她接到一个很奇怪的信笺,让她离开公馆之后去某某地方,会有人妥帖安排她的生活,不用担心日军袭击云云。她冥思苦想也不得其解,又不好告诉别人,隐隐觉得只怕跟苏樱以前的事情有关。
然后就更奇怪了,这日公馆周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老远晃着,并不靠近,可是明显是在观察这边的动静,这次不是她发现的,是福贵他们发现的,她本不想告诉慕容沣,可是想想那个奇怪的信笺主人继续来信,话也越来越露骨,什么她自由之后,他们重修旧好,又说也会给她名分之类的话,这让苏樱觉得头大,想借着慕容沣的手把这些子事都解决掉。最好是能赶紧把签证弄到手,早点走人。
结果快中午的时候,慕容沣还没来,程信之来了,苏樱心里直打鼓,想起了谨之当日的话,便有些不自在。
信之还是那样风月霁朗的模样,虽面有倦色,神态动作依然绅士十足,温柔体贴,话语也很注意分寸,“谨之马上就要出国,没时间过来跟你道别,又担心你的伤势,所以,让我一定要代她过来看看。”
他似乎已经知道苏樱和静婉的相像,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之色,如同面对一个普通病人一般,带来的箱子里,尽是先进小巧的检查器具,他熟练的拿出来,就要帮她检查。
可是苏樱的伤口不是肩膀就是大腿,这些私密的地方,虽然医生不在乎,她却多少觉得尴尬的,毕竟在她心目中,信之是静婉的全职全能医生,而不是她的,他更多是作为一个默默的守护者姿态展现给观众,是一个温柔体贴,深情几许的好男人。苏樱还在挣扎,那边信之已经开始动手,旁边的珍珍听说是来帮苏樱检查的,忙不迭配合,搞得苏樱闹了个大红脸。
信之本来是抱着出来透气的态度出来这一趟。跟静婉来承州是他提议的,当时他看静婉因为丧父之痛无法自拔,所以想带她离开那个环境。劝慕容沣抗日,有几层意思,首先,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做出什么错误的判断,虽然人不能无时无刻都做英雄,可是这种关键时刻,他希望能回来坚定父亲和沛林的心意,坚决抗日;其次,有点寄托,静婉的精神会好些;第三,他也想知道,静婉对沛林的感情如今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九年来,他们相处融洽,虽然彼此之间没有挑明,可是他觉得她心里应该是有他的,面对他的时候偶尔会脸红,不排斥他的陪伴,会跟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在国外的那些邻居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对了。他们始终没有更进一步,是他不想趁人之危,而她仿佛有些杯弓蛇影,一要正视感情问题就开始躲避。可是,她愿意跟他一起回乌池,介绍他给她的父母见面,难道不是一种准备接受他的暗示么?
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太过伤心,他更不能在这种时候说什么了。来到承州之后,他没有跟家里打招呼,陪她一起在外面住旅馆,平日在这边抗日组织的报社里帮忙,她犹豫着不肯去找慕容沣,他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到他们接到消息,日本方面派许建璋来劝降,尹老夫人被慕容沣接到司令府,又四处打探她的下落,她这才决定去见他,回来就失魂落魄。
他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却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感情,也问她究竟怎么想。结果静婉说,她还是放不下沛林,爱多深狠多浓,却始终在她心里不能磨灭。
他回承州的事情还是被程司令知道了,强行被带回程家才知道,沛林知道静婉回来,已经跟两个太太解除了婚姻关系,只是对外还瞒着,害怕动摇军心。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吧,他们两个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要在一起的,而自己,也可以更加放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静婉在,慕容沣抗日是必然的。他过去医学院的一个同学,姓马,在慕容府做了几年家庭医生,如今也离开承州去抗日了,他想,自己或者也该离开这里去更需要他的地方。
信之回过神帮苏樱检查,抬头却看到对方羞红的脸和强自镇定的表情。心下就有些明白为什么谨之让他来,当时的话他不太明白,不过现在明白了。虽然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谨之会对沛林的另一个太太如此友好,不过看苏小姐的样子,倒并不像一个在风尘中历练过的头牌,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只是,就算再像,不是静婉,他也不会接受。心中自有明月在,又何须对着画像缅怀?他要的,只是那个人,如果不能,他宁可抱着最深的祝福离开她远远的,不去打扰。
想到这里,他正色对苏樱道,“苏小姐,你的伤口愈合很好,看得出来,照顾你的人很尽心也很有经验。不过,体表的伤口愈合,不代表就没有问题了,你还是需要静养,不要做任何剧烈的运动,也不可劳累。如果有发烧的现象,一定要及早就医。”
苏樱点点头,赶紧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那边信之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谨之跟你说过什么,或者你有些误会,我今天来,纯粹是为了帮你检查,没有别的意思。”
别的意思,什么意思?苏樱想起谨之的话,明白过来,脸更红了,这次是气的,这是怎么了,她坐在这里也能招人嫌疑?想到那些奇怪的信,更是恼火,这帮人以为她离开了慕容沣就要赶紧找下家把自己卖出去么?这地方真是再呆不得了,她今天就要去找慕容沣问清楚,签证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办好,实在不行,她去找程谨之,先去法国就先去法国。
“程先生,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您会来,您看,我恢复的很好,并不需要特别检查,而且我跟总司令说过要离开这里去美国,谨之小姐也是知道的,过不了几日我就要离开这里。我能有什么误会?不好意思,我这里不适合待客,慢走不送。”
信之颇为尴尬,诚恳道,“对不起,苏小姐,冒犯了。”走到门口,看看外面的车和守在车边的警卫,又走过来低声恳求道,“苏小姐能不能帮我给静婉带句话?”
“我是病人,你方才也说了我不要劳累,这种带话的事情,还请你找别人吧。”
信之不免后悔方才话说得太直,这种事情说出来,女孩子肯定会面子过不去,再说,万一真的是谨之单方面的意思呢?可是,如今他出府就有人看着,父亲严禁他与静婉有任何联系,说之前不在承州就罢了,如今既然回来,四少与静婉又是那个情形,程家万万不能在这种时候有所牵扯。可是,他还是想劝劝静婉,既然还爱着,就不要闹脾气了,一方面,抗日的形势不容再拖,另一方面,真的打起来,是什么结果根本不知道,还是趁着能在一起的时候在一起吧。
“苏小姐,我知道你的身份也比较尴尬,这样吧,我留一封信在这里,如果你有机会,帮我转交一下。”
“程少爷,想必你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如今虽然跟慕容司令没有关系了,可到底还要仰仗他,你说,如果他知道我帮你给尹小姐传信,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都要走了,苏樱才不想惹祸上身。
信之笑笑,“苏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劝静婉跟沛林在一起而已。”
“你觉得你一句话能改变尹小姐的态度?那么,假如真的是这样,尹小姐听了你的和总司令一起,总司令又如何想呢?这是人家两个人的事情,你要想做什么,你自己做好了,不要拉上我。”她现在发现,程家的人都有点自以为是,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这些人都离自己远远的,她就知道,程谨之所谓的帮她,没啥好事。
信之被苏樱的话噎住,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颓然道,“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多想了,今天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
人家已经这样了,苏樱也不好多说什么,勉强笑笑,端茶送客。看着信之的肩膀耷拉着,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模样,便不由警告自己,这就是爱而不得的人,再怎么豁达大度,这么多年的付出下去,总还是难受失落的。就好象谨之,把爱变成债,最后差点成了仇。他们兄妹两也不知是做了什么错事,这辈子因为感情的事都如此不顺。自己万万不要变成如此模样,还是相忘于江湖,偶尔怀念起来,总还是甜蜜的片段和心悸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