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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真、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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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的暑假很漫长,蝉鸣把七月拉得格外长,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烙下格子状的光斑,像被拉长的时间本身。
防盗门“砰”地撞上时,苏暮枝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
汁水顺着指缝滴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像串破碎的省略号。她听见门内传来母亲拔高的哭喊:“你要去学那破画画,就别认我这个妈!”紧接着是父亲沉闷的摔东西声,大概是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那是她小学得绘画奖时,爸妈特意买的庆祝礼物。
七月的晚风裹着热浪扑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她穿着拖鞋,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口袋里只有半包纸巾和手机,屏幕亮着,是刚才和美术老师确认集训报名的消息。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瞬间涌上来,她摸着扶手往下走,拖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走到三楼时,听见四楼的邻居开门倒水,赶紧往阴影里缩了缩——她不想被人看见此刻的样子,像只被赶出窝的幼鸟,连羽毛都没长齐。
小区门口的烧烤摊正冒着火光,孜然混着油烟的味道飘过来,是往常这个时间,母亲会喊她下楼买两串烤茄子的香气。她摸了摸口袋,手机余额刚好够买一张去集训画室的单程车票,却不够买半串烤腰子。
西瓜的甜味还残留在舌尖,可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她蹲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根快要绷断的弦。手机震了震,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想通了就回来。”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她把那半块西瓜塞进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睡衣上她点开购票软件,指尖在“确认支付”上顿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在给自己数着步,一步,一步,离开那个住了十六年的家,走向一个未知却滚烫的夏天。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苏暮枝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擦汗。抬头就看见巷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槐树巷”三个字被风雨浸得发乌,旁边斜斜靠着辆掉漆的二八自行车——是外婆总骑去菜市场的那辆。
画室在巷尾的文创园里,而外婆家就在巷口第三间,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二楼阳台晾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风一吹,像面轻轻摇晃的旧旗帜。她踩着石板路往里走,鞋底碾过被晒得酥脆的槐树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惊得墙根下的老猫懒懒抬了抬眼。
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混着艾草和薄荷的味道涌出来。外婆正坐在竹椅上择菜,竹篮里躺着翠绿的空心菜,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像撒了把碎金。“枝枝?”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看清是她时,手里的菜篮子“咚”地落在石桌上,“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苏暮枝没敢提被赶出来的事,只说想外婆了。外婆却没追问,转身往厨房走,“刚好炖了绿豆汤,冰镇着呢。”厨房的瓷砖墙贴着她小时候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小人还举着画笔,旁边是外婆用红笔添的对话框:“我们枝枝要当大画家。”
傍晚时,外婆搬了张竹床到院里,葡萄藤的影子在凉席上晃。苏暮枝蜷在竹床上,听外婆摇着蒲扇讲旧事,说她妈小时候也总偷藏画纸,被外公追着打还攥着炭笔不放。“画画不是坏事,”蒲扇的风带着凉意扫过脸颊,“只是大人们有时候怕你摔着,就忘了自己也曾想飞。”
夜里躺在二楼的小床上,能听见巷口画室的卷帘门“哗啦”落下的声音,还有隔壁阿婆喊孙子回家的嗓门。月光从老式木窗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是外婆找出来的旧画板,边角磨得光滑,背面还刻着她十岁时的歪扭签名。
原来最慌乱的时刻,总有个地方在等她。画室在巷尾亮着灯,外婆家在巷口开着门,像两盏灯笼,把这段突然悬空的日子,稳稳地接在了中间。
在画室的那段时间苏暮枝总看见有一个位置一直空着而她也从同学们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来这个位置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天之骄子在绘画方面也非常有天赋16岁就拥有了自己的画展……现在没有来看样子是在办画展了苏暮枝打心眼里羡慕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她也非常想看看这位天之骄子到底长什么样。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苏暮枝的幻想。这位老师也是出了名的不一般不只是绘画方面的厉害在教学方面也是十分的严格在大家都混熟后我们都称这位老师为老张。老张面带笑容的对着我们说:“同学们来欢迎一下这位同学!”讲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老张这个笑容我还是第1次见到你说对吧暮枝。”于溪的声音在苏暮枝的耳旁响起。“嗯。”苏暮枝不清不淡的认同道。
“大家好我叫江月。”男生的声音十分好听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遍。介绍完后男生径直走向了那个空着的位置“江月。”苏暮枝嘴里念叨着。等苏暮枝回过神来江月早已收拾好东西开始画了起来。苏暮枝也没在多想
在画室的那段时间很短但这也是苏暮枝最开心的时候特别是那位叫江月的男生让苏暮枝时常想起。
外婆用她那年迈的声音说:“枝枝有同学来找你了。”苏暮枝回头一看发现是白佳并没有感到很意外。“枝枝,你又跟你爸妈吵架了?”“对啊。”苏暮枝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上的线头。声音比预想中轻了些,尾音带着点刚从空调房出来的微哑,像被风揉过的纸页。
她垂着眼,盯着脚边那片被树荫切碎的光斑,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却没真的笑开。刚才攥得太紧的手指还泛着红,此刻松下来,倒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其实还有半句话堵在喉咙口——“我早就想来了”,但终究没说,只把目光转向对方手里的画夹,帆布边角磨出的毛边在风里轻轻晃。“没关系的枝枝,”白佳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带着点温热的汗意,像夏日午后晒暖的鹅卵石,“对了,你还记得你画室的一位同学吗?就是穿灰色连帽衫,声音特别好听的那位。
她边说边往苏暮枝手里塞了块橘子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昨天去帮你取画具时碰到他了,还问起你呢,说你水彩的静物特别有灵气还说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没有亲自来,话说他是谁呀。”
苏暮枝捏着橘子糖的手顿了顿,糖纸的棱角硌在掌心。她猛地抬眼,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他?”声音里带着没藏住的诧异,尾音都微微发飘。
怎么会是他?那个总把帽檐压得很低,速写本上永远画着沉默风景的男生,居然会记得自己,甚至提起她的画?惊讶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连指尖的糖纸都被攥得发皱脸颊也迅速染上红晕。“你这是怎么了?”白佳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苏暮枝发红的脸颊,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该不会是心动了吧?”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尾字带着点促狭的上扬,像用羽毛轻轻搔着人的痒处。手里的画筒被转得“咕噜”响,阳光透过她笑弯的眼缝,在苏暮枝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见苏暮枝半天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发呆,白佳索性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脸都红透啦,还嘴硬——刚才提到他时,你睫毛抖得像要飞起来,别以为我没看见。”
说罢又故意叹了口气,夸张地往旁边一靠,“啧啧,某人嘴上说‘很正常’,耳朵尖都在说‘不是这样’呢。”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像夏天冰汽水开瓶时冒出的气泡,噼里啪啦全是雀跃。
“你胡说什么呢!”苏暮枝手忙脚乱地把橘子糖往口袋里塞,指尖却不小心蹭到滚烫的脸颊。她别过脸去看远处的梧桐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啊。”
耳根却不争气地发烫,刚才白佳提到“你的水彩静物”时,脑子里莫名闪过他蹲在窗边画画的背影,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像镀了层金边。她赶紧掐了掐手心,试图把那点莫名的悸动按下去,嘴上却硬邦邦地补充:“别瞎猜,画画的人互相夸两句很正常!”白佳狡猾的说道:“真的不是吗?”苏暮枝被戳中心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点慌乱,像被抓包的小猫。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真、真的不是……”
可话没说完,就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念头打断——刚才想起他时,心跳确实快了半拍。她别过脸,望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梧桐叶,耳根的热度却一点没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就是……有点意外而已。”她小声辩解,语气却没了刚才的笃定,像被雨打湿的纸船,晃晃悠悠地没了底气。白佳说:“算了,不逗你了,开学见!”白佳的身影拐进巷口时,苏暮枝后背抵着墙,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刚从一场密不透风的玩笑里挣脱出来。手心沁出的薄汗把衣角洇出一小片湿痕,刚才被白佳打趣时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下来,连带着腿都有些发软。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心跳又漏了半拍。刚才白佳那些话像颗石子,在心里撞出的涟漪还没平复,蹲在窗边的背影、帽檐下的碎发、被提及的水彩画……碎片似的画面在眼前晃。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脚边,她踢了踢那片叶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劫后余生的轻松里,竟悄悄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刚才没吃的橘子糖,隔着糖纸都能尝到那点微酸的甜意。苏暮枝在送完白佳回去的路上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像被风拂过的风铃,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
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划过发烫的耳尖,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弯成了个浅浅的月牙。刚才白佳促狭的眼神、自己慌乱的辩解,还有那个总沉默画画的男生……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着转,竟拼凑出点莫名的欢喜。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她笑起来的眼尾投下细碎的光斑,像落了点星星。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悄悄冒头的雀跃按进心里,脚步轻快地往外婆家走,连拖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