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长梦花

2、失眠

　　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看了会儿自己的东西，房间外一阵关门声后，一瞬静了下来，陈琳和周柏清应该回家了。段深看看手表十二点半，想着明天还要报道，也打算睡了。把漫画书塞到枕头底下，顺势向后踢了周自珩一脚：“我要睡了，你起来关灯！寄人篱下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一瞬，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细雨之中的淡淡的一纱月光泻在地板上，少年人的脸侧。周自珩把被子往段深那边扯了一点，掖在他脖子下面，然后窸窸窣窣地躺下。
　　窗外细雨不断，哒哒地打着花园里的树叶，更显静谧。杂着泥土味的凉风透过纱窗徐徐地送进来，漾起睡意，漾进周自珩的梦里。
　　那天也是这样下着细雨，周自珩才五岁，还在读幼儿园。他从小就不爱说话，混在一堆叽叽喳喳的小不点里怎么也融不进去。小孩子的恶意没有来源，甚至不能算是恶意，只是觉得好玩，不巧，周自珩就是被孤立的对象。那节课小朋友们分组玩类似于跳蚤市场的模拟买卖游戏，周自珩没有朋友，躲在柱子后面往外瞟，纠结要去哪一组。“你们听我说！”周自珩突然听到一个剃光头的小男孩儿站上椅子说，“我昨天亲眼看见周自珩在睡午觉的时候偷拿了文文的玩具！等会儿我们谁都不要和他玩！”“真的吗！这么过分，我再也不和他玩了！”“我也是我也是！”稚嫩的声音像雨一样刺着周自珩的心，五岁的男孩无力反驳，默默出了教室，坐在楼梯上，看着地上的水潭里时而飞溅的水珠。
　　突然肩膀一沉，他侧头看，小段深呲着个大牙，左手里拿着一只棒棒糖右勾在他肩上：“自珩哥哥，你看我买的棒棒糖，吃不吃，巧巧妹妹说可甜了。”没说完小段深就把糖塞进周自珩嘴里：“哥哥，我知道你没偷东西，以后我陪你玩！”
　　肩膀上的沉重感愈发真实，甚至开始有些温热，梦境，童年，现实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周自珩！周自珩……”
　　猛然惊醒，只见段深推着他的右肩摇着他，努力把他叫醒。看见他醒了段深一下变回老实模样，缩回被子里抱着周自珩的手臂：“哥我吃太多了睡不着。我看你睡了我还没睡就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睡在我床上结果睡眠质量比我好！所以现在我们重新睡。”周自珩一阵无语，这是十六岁的人能想出来的东西？内心嫌弃一番后还是侧身，把段深搂住，手摸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拍着。
　　“还不快点睡。”
　　“哦……”
　　雨停了，耳畔只有残夏的蝉鸣和两人的呼吸。不久，周自珩感觉怀里的人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弱弱的气流打在他胸口。被吵醒过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了。低头用鼻尖闻段深头顶洗发水的味道，被他柔软的头发挠得微微发痒，该剪了。就这样，他醒着挨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