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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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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呢!”竹清月随手扶起因为逃跑而不小们摔倒的小宫女。
“陛下…陛下在太和殿。”小宫女摔倒后泪眼朦胧,根本未曾注意这副陌生面孔。
“太和殿在哪?”竹清月慌张的问道。
“在…在那…”小宫女颤颤威威的向前指了一个方向,因为害怕语气都有些口齿不清。
“多谢。”竹清月微一欠身,向太和殿的方向跑去。
直至一瞬间,烟云密布,滚滚浓烟如涛涛骇浪。大火弥漫着若大的太和殿,无数金壁辉煌,名门玉器,一瞬化为渺渺尘烟。
竹清月被大火熏的忍不住咳出声,烟尘宛若不动声色的利器,遮住了他的双目,他藏色的衣衫,被灰尘沾上了点点淤泥。
竹清月向正在灭火的太监问道:“陛下呢!陛下在里面吗?陛下救出来了吗?”
小太监咬了咬牙,显然被人打断了灭火很不高兴,他挑了挑眉,未答竹清乐的问题,反而反将一军,抓起竹清乐的手道:
“你是何人!胆敢善闯皇宫,你可知这是宫中要地。”
竹清乐是昨日才进的皇宫,还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皇帝床上,别人未曾见过他,这么问,实乃正常之举。
竹清月皱了皱眉,但还是答道:“我乃苗域世子,奉命与两国交好之务。”
小太监冷笑一声,带着自以为发现真相的语气道:“就你这灰眉土脸的狗样,你是世子,呵!老子还是天王老子呢!”
竹清月知道自己可能被小太监误解了,但时间紧,任务重,眼看太和殿的火势越来越大,而众多宫女,太监齐齐上阵,依救无法将火势熄灭。
竹清乐急了。
小太监却没看懂竹清乐糟糕的脸色,狠狠的拽紧竹清乐的手,还在喋喋不休道: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逃跑的刺客吧!这衣着,这身型一看就和逃跑时一模一样。”
小太监自以为是,正要高声呼唤羽林尉将竹清月抓起来。
小太监才刚喊到来,一鼓狠力便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竹清乐月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的抬腿就向小太监狠狠蹿了一脚。
那一脚其实并不重,只用了林清月三成的力,可小太监满脸肥油,身材矮小。林清乐的这一脚便让他犹如肉球一般,在地上滚了三圈,才足足停下。
竹清月一手拉住小太监的衣领,一手挥舞着拳头道:“我在问你最后一遍,陛下呢!”
小太监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看见竹清乐的拳头小太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此刻涕泗横流,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在里面,还没有救出来。”
竹清月松开小太监的手,拿起小太监救火的水桶,直挺挺的将一桶冰水往自己身上浇了上去。
本是春寒渐暖的二月天,可大景的初春却犹为寒冷,犹如未见暖阳的冰雪之国。
竹清月这一桶冰水直直的往身上浇,身体的温度立刻变的冰冷,犹下万里冰河,可他心里却焦急万分,热火嘲天。
竹清月没有在意宫女,侍卫在他身后的喊叫。
竹清月冲进太和殿内,不管不顾,一腔孤勇。
立刻,烈火蒸腾的汹涌四面八方的向竹清乐呼啸而来,窒息的热浪和燥热的浓烟呛的竹清乐咳嗽不止。
竹清乐无法,用力的将自己的袖子扯下,捂住口鼻。
大殿之中,似刚刚经历了一番残杀般,有身着官服的官员,有身披盔甲的护卫…犹如一座小小的尸山,死不瞑目的睁着双目,瘫软在地上。
血流成河,尸山成海。
竹清月小心翼翼的跨过尸体随后大声道:“陛下…陛下,你在哪里。”
竹清乐左右环顾,竖起耳朵仔细听,企图那里有一些微弱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灼热的温度仿若让竹清月置身一个热烈的火球,让他无法逃离,无法呼吸,啪的一声,不知又是第几个柱子的翻倒了。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在这样下去,先不论楼鹤霜能不能救,他都不确信自己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自己。
竹清乐的喘息声越发沉重,脑袋也渐渐头晕目眩起来。
“楼鹤霜,你在哪啊。”
终于,似乎有人听到他的呼唤,大殿上方的柱台后似乎有些微微的仿若喃喃低语般的声语。
可大火噼里啪啦的干扰声,大大减弱了竹清月的判断。
竹清月只能一次又一次向危险的,早以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倒塌的每一处柱台飞速的寻找。
功负不废有心人,终于,他看到躺在柱台边,身上多处擦伤,身上还被捅了好几个窟窿。即便烟雾弥漫,竹清月还是看的很清,昨天见到即便汗如雨下,衣裳却还是一丝不苟的楼鹤霜,此刻,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像一个被凌迟千万遍的人,毫无生机的躺在那里。
竹清乐没有丝毫犹豫,即便他此刻也疲惫不堪,脚底发麻。
在看到楼鹤霜上方柱台,下一刻似就要被烈火炸的风崩离析之时,竹清月犹如一只离弦的箭,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迅速的将楼鹤霜抱住,死死的怀里。
膨,还未来的急跑,柱台就被裂火的滚热烧的四分五裂,硕大的硫璃柱片犹如四面袭来的箭,似要将竹清乐扎的千疮万孔。
竹清乐依旧死死的护住抱在怀中楼鹤霜,一分一毫也未曾动弹。
竹清乐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可他没时间纠结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要先带着楼鹤霜出去。
竹清月重新站起来,又将自已另一半的袖口给撕了,绑在楼鹤霜脸上,便向殿外冲去。
过程坎坷万分,但终于还是有经无险的冲出殿外。
“陛下,陛下。”竹清乐一出来,这些道貌为然之徒,一看到竹清月背后的楼鹤霜,立刻蜂拥而至的上前。
“哎呦喂!陛下,御医呢!快去请御医。”
一个老太监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吩咐两个人将楼鹤霜从竹清月背上掺扶过来。
“送陛下回鹤鸣宫。”
老太监吩咐完,待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将楼鹤霜送回鹤鸣宫后。
老太监走到竹清乐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满脸疲惫,灰尘土脸,浑身血迹的竹清乐。
“尔乃何人?胆敢擅闯皇宫,我看你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说罢,他抬了抬手,召来了五,六个身高体壮的护卫,吩咐道:“将此人压入地牢,严加看管。”
未给竹清月解释的机会,竹清月也真的太累了,嗓子干哑的难受,浑身灼热,耳鸣目眩,他也根本没听清老太监在说些什么。
老太监冷哼一声,尖着嗓子道:“身份未曾察明之前,谁知道此人是不是深害陛下的细作。”
几个护卫迅速上前,将竹清月脱了就走。
竹清乐就算在怎么难受,此刻也敢到不对了,他大声质问护卫:“你们…你们干什么。”
竹清乐想挣脱护卫的禁锢,就对着护卫一阵拳打脚踢。
殊不知,竹清乐早以耗托体力的身体以一挑五,六根本就是不可能。而且这些毛毛细雨的力道落在护卫身上犹如小猫抓痒一般。
护卫们被竹清月弄的烦了,一个护卫气性不好,上前就向竹清月的双膝狠狠踹了一脚,其他护卫也不甘示弱,拳打脚踢对着竹清乐就是一顿揍。
撕心裂肺的疼痛立刻从四肢百骇中传来。
竹清乐从小天之骄子,天赋异禀,武力高超,身份尊贵哪受过这种疼痛,这种委屈。
他想立刻爬起来,把这些欺负过他的人通通给揍回去。
可他的脑袋越来越晕,四肢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口鼻间,不断有鲜血坠落。
真是太狼狈了,怎么可以这么狼狈呢?他心想。
然后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向下摔去。
鹤鸣宫
宫中全部的御医们都汇聚于此,他们一个个的都心如火灼却也有条不紊的相互配合。
如若今日宫中,皇帝在他们的手中驾崩了,那他们的小命也就不保了。
昏暗中,楼鹤霜看到了自己,确切的说,是他自己变成小时候的模样。
我…我是死了吗?
也罢,我死了,谁又会伤心呢,因当普天同庆才对。
岁月回光返照,往事泥罗成相。
“四殿下。”
咦!是有人在叫他吗?可这不是他未登基前的称号吗。
一股蛮力向他狠狠推来,楼鹤霜跌倒在地。
顿时,小小的人儿雪白的衣衫上沾满了灰尘。
“你看就是他,灾星,还将贵妃娘娘克死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将母妃克死。
“来啊!小杂种,你学声狗叫,就给你饭吃。”
滚!放肆!
“皇上连正眼都不瞧他,哈!是皇子又怎样,还不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眼巴巴的向我们乞讨食物。”
滚!滚啊!
……
吃连狗都不要的剩饭,喝洗菜叶的水,做着下人所干的活。
没有人来救他,一个人也没有,他也是天潢贵胄啊,凭什么!
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犹如在阴沟里暗夜爬行的毒蛇,企图用语言和殴打来使楼鹤霜屈服。
无数闲言碎语从四面八方传入楼鹤霜脑中。
楼鹤霜大声辩驳着,可无能为力。
他眼睁睁的看着,雨点般的拳头向自己落下,小小的身体,浑身是血,清秀如玉的小脸也被打的鼻青脸肿。
他想反抗,他太想反抗了。小小的拳头一拳又一拳落在打他的那些人身上,但一个孩童的力气,对他们来说微如细雨,不足为道。
他太弱小了,在这个弱肉为食以权为尊的世界,他究竟要怎样才能活下去,才有力气去反抗。
那群人看出了他的反抗,暴怒了,一个清脆却又狠劣的巴掌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印章,火辣辣的疼痛就那么清晰而又直白的传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张张凶神恶煞,呲牙嘴脸的熟悉面孔。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还敢反抗!
真以为自己是尊贵的四殿下,呵!
奴才打殿下,可是殿下的福气,殿下好好享受着吧。
拳头落下的更重了,直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从他身上传来。
他们才堪堪停手,扔下满身血污的他,转身离去。
大雨来的蓬勃而又汹涌,似要掩盖这罪恶的行迹,遮人耳目的奏起动人的丝竹。
好疼啊,真的好疼,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没有人来救我。
犹如梦境过线一般,他看到了楼决裳。
而他身上的衣衫也由麻布衣衫换为锦衣玉衫。
“阿鹤,怎么在这?”楼决裳向他走了过来,温柔的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不可置信的退后了一步,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思念如泉丝情涌,他的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哥哥还活着,他在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亲人还活着。
“阿鹤,怎么了?”楼决裳向楼鹤霜上前一步,眼中止不住的担忧。
哥哥。楼鹤霜想喊出声,却怎么也叫不出。
过了好半响,他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喊的出声,他死了呀,这只是他的往事罢了啊!
“你这孩子怎么了,不喜欢太子哥哥了,竟然不和我说话了。”楼决裳假装伤心的垂了垂头,又用指尖轻轻触了下楼鹤霜的小脸。
“好啦!太子哥哥还有功课要做,不然太傅要到父皇那里去告太子哥哥的状了,你在这里玩一会儿,太子哥哥等下陪你好吗?”
说罢楼决裳从袖口拿出一块精致的梅花酥,小心翼翼且神秘兮兮的对楼鹤霜说:“太子哥哥托祖母从玉露阁带来的,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快些吃,小团子。”
楼决裳轻轻捏了捏楼鹤霜的脸。
“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和太子哥哥说,不许憋在心里,你记住了,哥哥保护你一辈子。”
“来,拉钩。”
楼决裳拉住楼鹤霜的小手,轻轻盖了一个章。
白驹过隙,露来霜往。
二十岁的楼决裳身披盔甲的向他走来。
“等着,哥哥给你打只雪狐养着玩。”
他记的,那年的初春格外刺骨,寒冷异常,即使穿着厚厚的大氅,也依旧瑟瑟发抖。
他想开口,想阻止,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楼决裳离去的背影。
楼决裳回来了,浑身是血,满身伤痕,九死一生,被人架着抬板回来的。
楼鹤霜默默的看着,看着楼决裳被抬入帐内,出门随行的医师蜂拥而入。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帐中传出,血腥味刺鼻无比,帐内寂静无声。
啪!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楼鹤霜右脸传来。
山佛衣精致的面容此刻苍白不少,一袭华衣,艳丽浓妆也演饰不了此刻的憔悴。
又一巴掌落下,楼鹤霜无动于终,像个木头人一样对山佛衣的埃打照单全收,当然,此刻的他也反抗不了。
“阿霖要是有事,你就给他陪葬吧。”山佛衣冰的声音传来。
山佛衣凶神恶煞的身影渐渐从他眼前消失了,连带着的是身后的帐篷和浓厚的血腥。
阿霖?阿霖是谁?楼鹤霜呆呆的想,想了好久好久。
直到宫鸣十二响,天空悲鸟越林,池鱼落渊。
“太子殿下薨了。”
霖是太子哥哥的名呀,楼鹤霜想到了,只是太久没有人在他身边提起这个名了,他以为,他都忘记了呢。
名往往由父母所取,楼鹤霜生而无母,父亲更是对他厌弃无比,视他为不详,他的无名无姓的在皇宫生活了十五年,成了别人口中笑后谈资的四殿下。
就连八岁那年,楼决裳发现被宫人打的掩掩一息的他,把他抱回太华殿,寄养在太后身下后,他也未有名,只有一个算不上称呼的称呼——团子。
直至春宵寒日十三月,明景二十三年,楼鹤霜初十五年岁,未名,取字。
楼鹤霜雪惊名世,独傲泠寒孤一人。
多么讽刺,真心侍他的人竟都消散于世间。
唯有他一人,独傲寒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