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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鹤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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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四十五年,冬,先皇驾崩,谧号景弦,述传位太子楼鹤霜,新皇改号年锦,大兴革命,改弦更张。
又一年隆冬,雪虐风饕,百姓民不聊生。
景国,齐国,势力强盛,虎视眈眈。
鹤鸣宫内,歌舞靡靡,舞女宛若璃琉的肌肤在白纱半遮半掩下翩翩起舞,手中玉铃叮当作响,玉足踏过纤尘不染的地面,悄无声息的走到君王面前,露出白净的香肩,手中舞姿不断,倒另人浮想联翩。
年轻的君王头戴冠冕,眼眸低垂,红唇微抿,宽大的黑色龙袍穿在身,显的靡丽又威严。
君王身旁的侍女摆动着纤纤玉手,灵巧的将桌前的葡萄皮剥尽,含眉羞涩的将葡萄喂入君王口中。
“报!”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凤舞鸾歌的平衡。
楼鹤霜微微蹙眉毛,浅色的眸子淡淡注视着前方,右手抵住眉心,无力的揉了揉。
楼鹤霜未答话,可年轻漂亮的侍女和舞女却吓破了胆,品竹弹丝的歌声停了,整个宫殿寂静无声。
楼鹤霜淡声笑道:“怎么,怕孤杀了你们,还是说你们怕太后!”
底下人瑟瑟发抖无一敢动。
楼鹤霜冷下脸,眸子渐渐变为嗜血的暗红,冷声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既如此,便请公公上来,看看究竟有何等大事要禀报。”
底下人暗道不好,这是小暴君要发病的征兆啊!
进来的是位慈眉目善的老公公,可他看到楼鹤霜未行跪拜礼,只浅浅低头鞠了一躬,神色傲慢且得意的对视着楼鹤霜“陛下,太后请您慈心殿一述。”
楼鹤霜微眯着眼,手中握紧炕桌上的玉盏,狠狠的向地面砸去,冷声道:“怎么!苏公公是太后的人,便可如此作下犯上了!苏公公可否想试一试大不敬的罪名。”
玉盏砸至地面,犹如飞蛾扑火的银蝶即刻粉身碎骨,温热的茶水酒了一地,晕染了老太监紫蒲玄衣,苏慈桉平日在宫中受尽太后恩宠在慈心殿虎假虎威惯了,哪见过此等景象,当下怕的连连跪地磕头认罪。
楼鹤霜神色冷默的看着苏慈桉跪地磕头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狐假虎威之势,既知有罪,那便一定要罚的。”
苏慈桉面色惨白。
楼鹤霜装作无奈的思考一翻道:“既如此,那便杖责三十吧!”
苏慈桉跪坐在地,双目无神,却略带笃定道“陛下,奴是太后宫中的人。”
楼鹤霜冷哼一声,轻声细声,却又夺人心魄的语调说道:“太后倒是宠爱你,狗疯急了会咬人,看来还是打的少了呀。”
楼鹤霜装作无奈的思考一翻,语气平静道:“那便四十大板吧,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命去见你主子。”
楼鹤霜说完,抬手一挥,殿外的等待咐吩的侍卫立刻抬腿进殿,向楼鹤霜敬重的行了一礼,脱着苏慈桉向殿外走。
苏慈桉此刻是真的怕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腿间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竟是吓破了胆子,尿了出来,威严的宫殿内顿时出现一股尿骚味,苏慈桉嘴中还不忘振振有词道:“我是太后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楼鹤霜似看跳梁小丑般饶有兴趣的欣赏了一番,才慢声道:“慢着。”
侍卫们听话的停下脚步。
楼鹤霜慢条斯理的从金鸾御座起身,拍了拍衣袖中并不存在的灰,信手夺步走至苏慈桉面前,拍了拍苏慈桉老态龙钟的脸,将脸凑到苏慈桉耳边轻声道:“你要你的太后,便到黄泉路口等着,她很快就会下来陪你,孤期待太后与你团聚的那一天。”
说完,楼鹤霜在一挥手,示意可以脱下去刑罚了。
顿时,殿外惨叫连天,血肉飞横…
殿内的人听着惨叫,面色死灰,却早以习以为常,他们跪的时间太久了,又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且长期受人虐待,营养不良,有些人已经开始撑不住了,身体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
楼鹤霜静静的站立着,似乎外面的惨叫声才是世间最美好的丝竹,他缓缓闭上眼晴,静静欣赏了一会,喃喃道:为什么都喜欢触碰帝王之怒,孤才是这天下共主,是大景的主人,触犯者,通通该杀。
寂静的黑夜中,皇宫内无一丝星辰笼照,唯圆月似不忍帝王的孤寂,孤独的悬挂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月夜暗沉,殿外的惨叫声终于停了,楼鹤霜缓缓睁开眼睛。
殿外的侍卫快步走至店内,向楼鹤霜禀报道:“陛下,苏慈桉已晕死,还差十个板子,是否继续刑罚。”
楼鹤霜冷眼看了眼侍卫道“打。”
侍卫脸红耳塞急忙劝阻道:“可是陛下,苏慈桉必竟是太后宫中的人,此番人要是打死了,您如何向太后交待。”
楼鹤霜这才正脸看向半跪的侍卫道:“太后,呵,孤倒是要看看,她能拿孤怎么样,是继续给孤喂药,还是治国不力,要废了孤。”
楼鹤霜拉起侍卫的手,让侍卫站起,侍卫满脸惊恐,连连磕头谢罪。
楼鹤霜温柔的笑了一下道“别怕呀!孤吃了你吗?去!继续去打,打死了才好呢。”
侍卫垂头下跪,忙造:“是…是,奴遵旨皇命,一定将那狗奴才打死。”说罢连礼仪姿态也未顾及,便匆忙跑了出去。
“小福子。”
“是,是,奴才在。”一个极为瘦弱的身影,从跪拜大军中起身,走至楼鹤霜面前再次跪好。
“陛下,有何事吩咐奴。”德福声音颤抖着,眼中盛着泪,手心止不住的汗,一张娃娃脸跪至尘埃里。
楼鹤霜叹息一声,却带着不可制夺的语调道“起来吧,所有人都是。”
众人忙跪身谢恩,踉踉跄跄的站起。
楼鹤霜转身,遮住眼中的寂寞,挥了挥手道:“走,小福子,去慈心殿禀告太后一句,就说孤来了。”
“是,陛下。”德福叩拜起身,急冲冲向慈心殿走去。
楼鹤霜亦转身向慈心殿夺步缓缓而去。
慈心殿内,花容月色的女人正对镜梳妆,明明已过半老徐娘的年绩,却容颜依旧,梳着凌云髻,头上只戴一件玉簪,身着织金锦袍,一双纤纤玉手,在宫女游刃有余下抹上蔻丹,显然是一副养尊处优惯的样子。
山佛衣在宫女的掺拂下起身,对身边的管事嬷嬷问道:“苏慈桉还未回来吗?”
管事嬷嬷回道:“未曾,娘娘。”
山佛衣冷哼一声,随手拿起案上装饰的月牙罐就向外摔去。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去久未归。”
山佛衣停顿了一会缓缓道:“可不是让我们皇帝扣住,要么被发疯打死了吗。”
宫女们连连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山佛衣眼中露着阴恶的光,轻轻抿唇低声轻语道:“皇帝这是病啦,没关系,母后这有药。”
这时,一个小太监跨入慈心殿内室的门,冲冲忙忙的对山佛衣行了一礼,正欲开口说话。
山佛衣蛾眉轻皱,大声斥责道:“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本宫还末死,急什么!你丢的可是慈心殿的脸面。”
小太监连连谢拜道:“是,娘娘教训的是,娘娘,陛下他…”
小太监话还没说完,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便直直从养心殿内阁大门中跨了过来,小太监吓的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楼鹤霜跨进慈心殿起,空中就蔓延着极端的低气压。
下人们本就在皇宫内艰难生存,忍气吞声,费尽千辛万苦才活到现在,平常伺候一个阴晴不定的凶煞恶神也就罢,鹤鸣殿与慈心殿的人也遇不到,各自相安无事便好,也不知道太后今天抽什么风,去将皇上叫来,皇上还真的来了,现在好啦,两个死不对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俩魔鬼碰到啦,下人真的有苦难言,想极刻上吊自杀的心都有了。
“母后。”楼鹤霜薄唇浅笑,做向山佛衣行了一礼。
山佛衣未答话,反而对着小太监道:
“下次不可如此莽撞,都退下吧!”
“娘娘…”山佛衣的贴身侍婢秋月道。
“怎么,还怕皇上吃了我,退下。”山佛衣的语气强硬道。
“是。”秋月向山佛衣行了一礼,带着内室的下人向门外退去。
“皇帝这是要把我那下人扣到几时。”
山佛衣在紫檀扶手椅中落坐,也不管不顾楼鹤霜是否还站着。
“母后,苏慈桉顶撞儿臣,现已乱棍打死,皇恩浩荡,顶撞龙颜,那是他应得的,他该磕头谢恩才是,不知母后可否还要苏慈桉的尸身,我这就遣人将他的尸体送到慈心殿来。”楼鹤霜唇角抿着笑,不动声色的看着山佛衣,轻描淡写的将这段话说了出来。
“放肆!本宫的人也是你可以随意定夺的。”
山佛衣猛的从紫檀扶手椅中站了起来。
随后停顿几秒,轻笑道:“我看陛下真是病了。”
山佛衣从多宝格中拿出一只缕空小香盒,山佛衣将小香盒打开,里面整齐陈列着一排黑色的药丸,山佛衣拿起一颗药丸,将小香盒轻轻盒上。
用蛊惑人心的语调道:“来,陛下,吃了他。”
楼鹤霜狠狠的将药丸从山佛衣手中打掉,整个人微微颤抖着,他身体瘦弱却又生的白皙,唇色犹如噬了血般鲜研明丽,桃花眼三千柔情此刻在鹤楼霜眼中消失殆尽,鹤楼霜故作镇定的盯着山佛衣,犹如恶狼脱离狼群遇上此生的宿敌,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鲜血淋漓才肯善罢甘休。
楼鹤霜唇角带着狠劣的笑道:“母后这是狗急跳墙了。”
山佛衣也不甘示弱轻笑道:“可陛下不得不将药丸吃下去不是吗,没有你,本宫也还有第二个棋子。”
山佛衣从地面捡起摔落在地的药丸,随手扔进渣斗中,冷声道:“楼鹤霜,这皇帝的位置你是不是做的太舒服了,不把本宫放眼里,本宫的人你也敢动。”
山佛衣抬眸望向山佛衣,尖锐的指尖划过楼鹤霜的脸,“你是本宫带大的狗,本宫想要你怎样,你就要怎么样,你听清楚了。”
楼鹤霜狠狠握紧在衣袖下的双手。
山佛衣又从小香盒中拿出一颗药丸,放入楼鹤霜手中,“药丸制作可来之不易,你最好想明白扔掉它的后果。”
楼鹤霜未答话,手心微微颤抖着将药丸吞下。
山佛衣见楼鹤霜药丸已吞下,屈尊挥手道:“走罢!”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如若下次还敢动本宫的人,可不是药丸这么简单了。”
楼鹤霜故作镇定行了一礼,“是,母后,儿臣告退。”
走出慈心殿,头痛欲烈的感觉瞬间一涌而上,楼鹤霜双眉紧皱,冷汗直流,一双桃花眼微醺的看着前方,鲜研的唇色立刻变的惨白一片,脚下步子轻浮,似走在云彩上。
眼看着楼鹤霜就要晕倒在地,德福立刻上前扶住楼鹤霜,忙道:“陛下,您没事吧,奴扶您回去。”
楼鹤霜本着帝王之威,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已的狼狈模样,从德福手中抽回手。
“不用,孤自己走,你…你们都…退下。”此刻楼鹤霜连气息都极为不稳了。
楼鹤霜一个人,在黑夜中,没有一盏灯,一丝光,全身发着痛,一个人回了鹤鸣殿。
楼鹤霜走进自己的寢殿,关上房门,确保无误下人都以离散,才敢忍不住出声唤痛。
此刻的楼鹤霜全身上下仿佛在水中泡过一翻,整个人都湿漉漉的,他全身发着抖,紧紧闭上眼晴,无力的抱着自己,仿佛这样他就能获得片刻温暖,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小暴君的样子。
忽然,从榻边传来一阵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