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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百姓难 ...

  •   可惜的是,为月这“过两天”却是过了半年多的光景。
      本是听到天溪告知江南的丧事,就想着下江南去看看老王爷,毕竟是曾经打天下的将军,也是为月敬重的人,亲自去慰灵也是应该的。但这亲下江南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准备,就被扼杀在了摇篮中。
      早朝时为月听着大司农的上奏,眉头一点一点的拧成个“川”字。
      今年秋季异常寒冷,使北方很多郡县的粮食都受了冻,收成极为不好,有些本身就贫瘠的郡县居然出现颗粒无收的惨状。南方相对北方来讲比较好,因为气候不同,南方是一年两熟,所以之前有一些储备粮,百姓受灾也不严重。
      北方的情况极为严重,粮食受冻收成惨淡直接导致百姓生活拮据,严重的地方则出现了流民。自己生活的地方没有粮食,很多人饿死,于是便携家带口的往别的郡县求生。
      为月听了报,第一时间把赈灾之事提到当朝最重,下令各郡县官员派人勘灾,受灾程度逐一报告,不得有所隐瞒,更严查官员趁火打劫百姓,违令者一律斩。受灾轻的郡县适当的减轻赋税,而灾情重的郡县则免除今年的赋税。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流民来到了京城。
      落雪的时候京城门里门外已经流聚了很多离民,几乎都是因为今年极寒的天气,颗粒无收而流落到京的。有些人在路途中就被饿死,还有些人则因为没有过冬的棉衣而在夜间被冻死。
      为月看着这些奏章,听着桂德显报告流民的状况,心里着实难受。他作为北朝的君王,对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却无能为力,怎能安心?在他的统治下竟有如此多的百姓因收成不好而饿死,这让为月又开始自责了起来。他太善良,作为帝王却有一颗如此柔软的心,实为弱点,他又怎知道,历朝历代有些灾情比这还严重,死亡人数更是不计其数,就算是帝王,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
      自责归自责,身为帝王的责任还是要尽的,更何况为月立誓要成为一代明君。
      京城聚集的流民越来越多,很多百姓家都看不过去,开始寥寥的施舍给流民一些食物,但毕竟百姓的力量还是单薄,供不了那么多流民。为月开始命一些朝廷大员在府前搭建粥铺,接济流民。有些臣子虽然不情愿,但天命难违还是不得已搭建粥铺。
      连月来,朝中几名重臣和为月都在上书房商议赈灾之事,为月下令国库开放,拨粮给受灾严重的郡县。书房的烛火彻夜不熄,虽然几名朝臣都劝诫为月休息几天,但他就是不答应,还说着若是自己休息,又不知道有多少流民要死了。天溪天泉一起伺候着为月,他不歇,这两兄弟也不歇。
      又是一年年景,而今年的春岁,恐怕要在忙碌中度过了。流民没有得到恰当的安置,为月等人又怎能独自庆祝呢?
      永平五年元月初二,朝廷接到江南运来的赈济粮草五十万石,朝中不禁大喜过望。不过因为有漠北王惨败之前科,有些朝臣也怀疑江南王会不会趁此打劫,也在粮草里下了什么药,让百姓吃后也泻不停来降低朝廷威望,好趁机谋反。为月听后心里一惊,似乎也担心了起来,但是他此刻已经不想再怀疑刘萤的真心,便驳回了质疑。
      后为月接到刘萤的书信一封,其中刘萤已经猜到会有人质疑,但是他言辞诚恳的写道:江南历年富庶粮食储备富足,特接济北方五十万石,粮食臣特派人检验过,还请陛下放心。
      既然刘萤都这么说了,为月选择相信他。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为月终是狠不下心怀疑他那么多次,要知道,一次怀疑就是一次伤害,更何况刘萤那边还在服丧期。
      这五十万石的粮食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也给京城的负担减小了不少。为月决定年后就发放赈灾钱财,并特赦这些流民的家乡郡县下一年也不必缴纳赋税,以缓解这次粮食受冻所带来的灾难。流民听到此消息,纷纷跪地朝皇宫拜倒,感激皇帝的英明。
      苍生为重,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为月从小便知,此刻正是彰显其道理的时候,又怎能令百姓失望?

      元月初四,为月带着天溪天泉微服民间,察看京城的流民安置情况。年况因为灾情而淡了几分,虽然灯笼楹联都挂上了各家各户,但是因为流民无家可归,京城百姓似乎也无心过年,庙会等过年的节目,也便取消了。
      一路上都能看见露宿街头的流民,他们身上的棉袄也是国家发放的,以御寒冷。
      为月瞅着这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心里一痛,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锦衣裘袄,不禁有些惭愧。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貂裘,这举动让天溪天泉吓了一跳,然后两兄弟看着年轻的帝王将貂裘盖在墙边一个熟睡的孩子身上,心里顿感欣慰。这君王的心,终究是柔软如水,试问历朝历代,又有几个君主做到为月这样,柔中带刚呢?
      冬季的寒风凛冽,打在脸上如刻刀般锋利,竟有些刺痛。
      这怕冷的年轻君王,竟脱掉自己保暖的貂裘为流民盖上,让天溪天泉心下佩服。待为月踱步回到二人身边,不禁有点发抖,嘴唇也有些许发白。天溪立刻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袍,给为月披上了。
      为月轻轻的,苦笑了一下道:“流民这样冷的天气都能撑那么多天,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却都受不了……真是愧为君王啊……”
      天溪拱手道:“陛下莫自责,这些灾民有的陛下并没有体验过,所以陛下不知,不知者不罪啊……”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此等安慰人的歪理,亏他想的出来。
      为月不禁笑了笑道:“朕不知道什么?”
      “呃……”天溪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说。
      “无妨,朕先赦免你大不敬。”为月轻轻笑着道,没有体验过,所以不知,所以不知者不罪,所以君王不必自责吗?天溪如此拙劣的安慰语句,不禁让为月感到好笑,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呆板,刘萤那样的风流人物到底怎么调教出来的二人?
      天溪犹豫半晌才缓缓道:“陛下是天子,从小就是荣华富贵没受过苦难,所以陛下不知道的是……绝望。”
      “绝望?”为月轻轻重复道,脚步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是,”天溪重重的应着,下一刻便陷入了回忆,“我和天泉生在贫苦人家,父母早亡,我俩就流落街头。江南的冬季虽然没北方这么冷,但是露宿街头的滋味也不好受,更何况还饿着肚子。那个时候饥寒交迫,无依无靠,心里只有绝望……无尽的绝望……陛下不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吧?”
      为月摇头。这个君王,从小就在老皇帝的庇护下长大,除了母后死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外,并没有体味过绝望,那是什么滋味?
      天溪走近为月一步,也不顾什么礼节,将手指轻触在他的心窝前,一字一顿的道:“是这里在呼喊,竭力的呼喊,但是却得不到回应……不是听不到回应,而是根本没有回应……”
      为月的心,随着天溪的字句颤动着,那一下一下铿锵的心跳,似乎在同意着天溪的话语。即使没有经历过,为月却似是深深体会到了那对兄弟的绝望之感。
      天溪笑笑收回手道:“不过后来王爷将我们捡了回去,那种感觉便没有了。”只有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是暖暖的。
      听着天溪柔和的说起刘萤,为月不禁有些皱眉,为什么这个人留给他的印象与留给旁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呢?为月想到他心里多半怀有无奈,回忆起他缠着自己这啊那啊的,就觉得招架不起,很烦人的啊……可听说他父母被杀之后,自己又有些……心疼吗?可能吧,纵使不明白原因也是心疼的吧……
      “他待你们很好吧?”没头没脑的问出这样一句。
      “亲如手足。”
      这次回答为月的却是天溪天泉两个人,一个声音沉稳有力,一个声音灵动跳跃,心有灵犀般的异口同声,把为月吓了一跳。
      看来,这两兄弟是被刘萤抓的牢牢的了。

      为月说要去看看城门口的情况,天溪本是担心小皇帝的身子能不能耐得住寒冷,他抬眼看他眼神坚定的看着城门的方向,便没有开口规劝。
      城门那边御史中丞原明和他家夫人正在给流民开铺济粥,见为月三人踏雪而来有些慌了神儿,正要跪拜却被为月拦住了,说自己是微服来的,别惊扰了百姓。
      那些流民用艳羡的目光望着为月,似乎都羡慕着为月的衣着。为月被流民注视着不禁有些赧然,轻咳一声别过脸,却正好看见原明在给灾民盛粥。为月忽的走过去,接过原明手里的铁勺,开始亲自为流民盛粥。这让原明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却碍于帝王威严不好开口,只得在一边提心吊胆。
      那些粥煮的很稀很稀,为月盛着盛着就觉得很别扭,这样的东西哪里是粥啊,根本就是水啊,连塞牙缝都不够,更何况填饱肚子?
      “怎么不煮稠一点?这怎么能吃饱?”为月一时没忍住,敲着木桶问道。
      “回陛……”原明习惯性的回禀,却想着是在民间,赶紧改口道:“回爷,这些虽是国库下发的接济粮,每天都有固定的粮,这些如果不煮稀点,恐怕一天都不够分啊……”
      “怎么会?”为月挑眉怀疑道,给眼前的一个灾民盛了一勺,“朕……赈灾的粮食我给放的比这些多啊……”
      那原明小心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轻声道:“爷……您拨的是多,但大部分都运去北方各郡县了,京城的并不多,更何况到了灾民手里,粮食恐怕就不多了啊……”
      为月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原明话外的意思,沉思了一会儿,心里忽的闪过那他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天溪看小皇帝面色突然凝重起来,手中的工作也停止了,而面前还有流民在等着,他便上前,稍稍行了礼,接过为月手中的铁勺,继续他停下的工作。为月心思根本不在这,也便由着天溪去了。

      为月回宫的一路上都在想着原明的话,他太过单纯,以至于想不到会有官员敢私吞赈灾粮。后又问了问天溪的意见,尽管天溪是下属,但是对为月来讲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天溪也是面色凝重的熟虑了半晌,才悠悠的同意原明的说法,并建议为月回宫之后调查一番,看看是否真的存在这个问题。
      小皇帝将信将疑的派人去彻查有没有官员敢私贪国粮,当然,结果是肯定的,所以为月也是震怒的。
      被调查出来的是太原郡和邯郸郡两个太守私扣赈灾粮,为月恼着召了各大朝臣到上书房议事,说是议事,可所以朝臣都闻了风儿,许是去听训斥的。小皇帝年轻的面容上带着不少怒气,即使再嫩,让人看着也不禁生畏。大臣们到了上书房便觉得气氛凝重得很,透不过气来,所有人也就不约而同的屏息听训。
      小皇帝上来二话不说掷了个折子在地上,力道之狠震起了周围的灰尘,却惹得大臣们纷纷跪了下去。
      他真的生气了。
      就着太原、邯郸两郡郡守克扣粮食这档子事,龙颜震怒,为月指着跪在他面前大臣们,言辞中毫不留情面。先是训骂了一顿这些吃皇粮的大臣,言辞犀利且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住的发抖。震怒之后,便是处置,为月毫不留情的下令将二郡太守斩首,以儆效尤,严查官员私扣赈灾粮之苟且事。
      这一下,为月这小皇帝的威严在朝臣心中有所增加。原来很多人都认为皇帝年轻,都不把为月放在眼里,这次小皇帝却雷厉风行处置了两郡太守,让人意外,也对他多了几分的敬重,也便认为这年轻的皇帝并不是花瓶。
      天下苍生为重啊……如今百姓受了灾,朝廷虽然开放国库下发赈灾粮食,但也供不起众多灾民一年半载啊……本来粮食供给北方灾民就是心有余力不足,现在又有官员监守自盗,不顾灾民百姓安危,趁火打劫,实在是让为月愤怒不堪啊!这些吃百姓血汗钱养的奴才们,竟然反咬百姓一大口,若是不杀,怎么对得起黎民百姓?
      为月想着,攥紧了拳头。
      他的统治下,绝对不允许官员欺压百姓。
      之后的几个月里,为月一直在忙碌着赈灾的事情。虽然在龙颜震怒之下很多地方官员不敢再造次,但之后为月又陆续揪出几个不安分的地方官,不过这些人贪的不多,且知道及时认错改正,便没有斩首,而是发配边疆了。
      严寒的冬季过去之后,大地复苏,又一年春暖花开。
      可是因粮灾饿死的流民,却不能再醒过来了。为月让魏君良将客死京城的流民好生安葬,皇室不能救他们的命,给他们灵魂一个安息,还是朝廷应尽的责任。
      暖春时节,京城的流民已经陆陆续续的回原籍了,都城恢复了以往的生气。流民走之前,为月不仅发放给他们每家每户一些饷银,还让大司农发给他们一些优良的种子,让他们回原籍好生耕种,来年等待成果。一群流民都是感激涕零,临行之前在城门里向着皇宫叩首跪拜了良久,才紧紧握着手中的希望,转身离去。
      今年秋风拂过,十里稻香,便不再是憧憬了。
      几个月的光景晃眼即过,北方各地的生机也逐渐恢复,大地解冻之后,很多地区都可以重新种地了。虽然到秋季之前还得需要国家的接济,但至少不会那么苦了,不至于流亡在外了。为月下令让大司农将良种派发到了各郡县,每家每户都拿到了一些。
      由于粮食受灾的缘故,年末的税收便少了许多,于是为月便下诏书命江南王和蜀中王裁减一些兵员,因为朝廷供不起了。
      江南刘萤那边自是没有问题,为月担心的是蜀王。连着几个月来的安静本就让为月心生不安,但是为了民生这道旨意又不能不下。若是每年能少拨给两王一些安养兵士的钱财,朝廷便能更多的用在受灾郡县的百姓身上,让他们少受苦。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蜀中王周隐竟然也没因着这道旨意发怒,反而是乖乖了裁了兵。其实怒也就怒了,为月是做好了八分蜀中王会因这道旨意而反,但他这么听话,却让为月更加不安了起来,疑惑逐层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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