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谁都跟你一样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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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没了章法，积雪没到膝盖，每一步都陷得扎实。
简柏瑞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撞上围巾，她弓着背往坡上挪，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电话铃在雪幕里突然响起，简柏瑞把冻红的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触到听筒。
她扶着路边的老树干喘了几口，肺里像灌了冰碴子。
“喂？到哪儿了？”
“到……到坡这儿了。”简柏瑞的嗓子发紧，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喘息，“雪太深，走不动。”
“早让你别自己来。”外婆在那头叹口气，“我叫老张家孙子接你，站着别动啊。”
话音未落，坡下传来突突的引擎声。
一辆深蓝色色摩托车冲破雪雾冲上来，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简柏瑞猛地往雪堆里扑，厚重的外套撞进积雪。
摩托车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打了个急转，车身歪歪扭扭画了个圈，雪块被车轮卷得飞起，劈头盖脸砸在她背上。
男生摘头盔的动作很利落。
一头白发，显然是染的。眼睛是内双，卧蚕很大，鼻梁高挺得像凿出来的，肤色白得几乎与白发融成一片，唯有过分红艳的嘴唇，在雪地里艳得扎眼。
他裹着白色羽服，看起来有点嚣张。
简柏瑞从雪地里撑起身，拍着身上的雪粒：“看在你长的帅并且是来接我的份上，刚才那下就算了。”
她转身要跨上摩托车，手刚碰到车座，肩膀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住。
力道来得突然，她踉跄着再次摔进雪堆。
抬头时，正撞见男生垂眸看他。
那人眼角的弧度松泛下来，卧蚕在眼下投出浅影，嘴角勾着点说不清的笑意，偏就是一言不发。
简柏瑞的火气瞬间窜上来，积雪灌进袖口也顾不上：“你什么意思？敢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男生终于动了动，喉间溢出点模糊的气音，白雾从唇间卷出：“上来。”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裹着寒气，没什么情绪。
简柏瑞还想张口，看了眼天色，雪又密了些，再耗下去指不定真要冻僵在这儿。
她悻悻地爬起来，拍掉雪，闷声坐上后座，羽绒服蹭过车座发出沙沙声。
车轮卷起的雪沫子打在简柏瑞脸上，生疼。她死死闭着眼，睫毛上结着的冰碴硌得眼皮发酸。
突然一阵猛加速，车身像被拽着往前冲。简柏瑞双手不受控制地攥住前座的羽绒服。
前座的人像是察觉到了，车身突然开始左右摇晃，在结冰的路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弧线。
“你有病啊！”她终于忍不住吼出来，声音被风撕得破散，“你以为开火车呢？慢点！给我慢点啊！”
风声里似乎掺了声低笑，可摩托车丝毫没减速，反而晃得更厉害了。
摩托车终于碾过一段平整路面时，简柏瑞的嗓子已经哑得发疼，喊了一路的“慢点”像把砂纸磨过喉咙。
男生却像没听见，停车时猛地往路边那面斑驳的石墙冲去。
墙皮剥落的轮廓越来越近，简柏瑞瞳孔骤缩：“前面有墙！要撞了！停！停啊！”
引擎声还在嘶吼，车速丝毫未减。
眼看车头离土墙只剩半米，她破罐子破摔般吼出一句：“同归于尽吧！”
闭紧的眼睫上沾着的雪粒簌簌发抖，预想中的撞击却迟迟没来。风声渐渐平息。
简柏瑞迟疑着睁开眼。
摩托车稳稳停在离墙不到十公分的地方，轮胎还在微微转动。
前座的人转过头，白发上的雪落进那双内双的眼里，映出点促狭的笑意。
简柏瑞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她指着男生的鼻子：“你知不知道刚才多险？耍人也没你这么耍的！真没把握好，我们现在就是两具雪人了！”
男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净，眼神冷下来。
他长腿一跨下车，丢下句：“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蠢。”转身就走。
简柏瑞愣在原地，气劲儿顺着那话往上涌，几步追上去，攥着小拳头往他后背砸，力道轻得像挠痒。
“你还骂我！你凭什么骂我！”
男生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根橘子味棒棒糖，剥了糖纸咬在嘴里。
他没回头，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傻猪。”
没走几步，那栋眼熟的别墅就撞进眼里。
这里是富裕起来的农村，青瓦白墙嵌在雪地里，烟囱里飘出的白烟慢悠悠散进云里，最适合老人养老。
寒假前外婆在电话里说想他，简柏瑞没犹豫就应了。此刻望着熟悉的门廊，她却只剩憋气，谁能想到刚踏进门就撞上这么个欠揍的家伙，白发红唇，心眼比冰碴子还凉。
雪在脚下咯吱响，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发紧。
推开门的瞬间，简柏瑞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的外公，而他身边坐着的陌生老人，正捧着茶杯朝她笑。
“呀，小果都长这么大了啊。”陌生老头放下茶杯，眼角的皱纹笑成朵花。
简柏瑞愣了愣，随即小跑着扑到刚从厨房出来的外公身边，挨着他坐下。外公拍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疼惜：“是啊，我家果果都十六了，成大姑娘咯。”
陌生老头看着她：“是不是不记得张爷爷了？小时候还总揪我胡子呢。”
简柏瑞脸上泛起热意，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刚要开口道歉，老头已经笑着摆手：“我是你外公的老朋友，叫我张爷爷就好。刚才接你的是我孙子，你叫他笑笑就行。”
她顺着张爷爷的目光看去，那个白发男生正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闻言抬了抬眼。
简柏瑞吸了口气，硬挤出个笑脸：“你好啊，笑笑小哥哥。”
话音刚落，就见男生嘴角勾起抹促狭的笑，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哼了声，听着倒像是在说“傻样”。
张爷爷转向笑笑，指着简柏瑞说：“这是你简叔叔的外孙女，叫简柏瑞，你跟着叫果果就行。”
笑笑刚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舌尖抵了抵唇角的糖渍，慢悠悠开口：“叫傻猪不更好听？”
张爷爷的脸立刻沉下来，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跟人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快道歉！”
男生没接话，只垂着眼皮踢了踢脚下的地毯毛球，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僵住。
“哎呀没事没事，”外公连忙打圆场，拍了拍张爷爷的胳膊，“孩子们闹着玩呢，果果不介意的对吧？”
简柏瑞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对了外婆呢？”她赶紧转移话题，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出去跟老街坊聊天了，”外公笑着摇头，“准又在说谁家的新鲜事。笑笑，你带果果上楼看看她房间，顺便帮她把箱子拎上去收拾收拾。”
简柏瑞猛地抬头，正撞见笑笑抬眼看来。
她刚要找借口说自己能行，男生已经应了声“行”。
简柏瑞在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得挂着笑点头，弯腰去拖行李箱，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跟上来了。
刚进房间，简柏瑞把行李箱往床沿一磕，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她转过身，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才开心？”
男生没应声，只往门框上一靠，他舌尖顶了顶腮帮，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简柏瑞更气。
“你就只会装酷？”她拔高了点声音，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露出被气红的耳根。
男生这才抬眼“嗯。”
简柏瑞简直怀疑这人脑子缺根弦，懒得再理，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
刚把几件毛衣摆出来，就见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抽走了压在底层的小说。
“《总裁夫人休想逃》？”男生念出书名时，尾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简柏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去够：“还给我！”
男生手一扬，把书举过头顶，转身就往窗边窜。他脚步轻快，在家具间绕来绕去，简柏瑞追得气喘吁吁，羽绒服蹭过衣柜门，发出咚咚的声响。
“还给我！你好欠揍啊！”她跳起来去抢，指尖差点碰到书脊。
闹了半晌，男生才突然停住，把书塞进她怀里：“挺有品位。”
简柏瑞一愣，随即抱着书扬起下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那是。”
男生没再接话，转身拉开房门，门被轻轻带上，留下简柏瑞对着那本封面花哨的小说，脸颊莫名有点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谁都跟你一样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