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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塔与玫瑰 “南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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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池你不该惹你父亲生气的。这样做你总会受伤。”
门上的隔板被打开,叶枝繁的声音从昏暗的禁闭室外传来。
沈南池眨了眨眼,微微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来给你送饭。”女人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不用这么做。”沈南池不看她,熟练的维持着原来的坐姿。
月光从细小的缝隙洒下,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就靠在对面的阴暗处,吾自发神。
“阿池,你一定要这样吗?”看着沈南池这副样子,叶枝繁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沈南池,神色黯然。
“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是我对不起你。”没有回应,叶枝繁脑袋轻摇发出一声苦笑。
将淡淡的苦涩压进心头,叶枝繁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正色道:“南池,离开这里吧!如果你和清江的矛盾不可调和,那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这样对大家都好,我由衷地希望你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与沈清江的恶意不同。叶枝繁是真的希望这个孩子能放下过去重新生活。
于叶枝繁而言,沈宅象征着新生。可对沈南池来说沈宅是噩梦,他和她心知肚明。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这噩梦有多么的粘稠。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吧。”
门口的亮光只依稀照亮沈南池的身影。
神色被黑暗笼罩,即使有光落入此地,也只有朦胧的轮廓,叫人读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此后任凭叶枝繁如何劝说,也不见沈南辞再理她。
临走时她也只能寄希望与沈南池能接过盒子,把里面的饭菜吃了,不要饿肚子。
可就在这时,沈南池开口说话了。
“你知道外面的玫瑰田已经存在几百年了吗?连带着这座建在玫瑰中的塔楼一起。”
叶枝繁有些错愕道:“南池我们好像并没有在聊这个。”
不理会她错愕的目光,沈南时自顾自的说下去。
“传说这座塔楼的建立源于一位精灵?第一任沈家家主将她囚禁在了这座塔楼之上。精灵郁郁寡欢,即使是高塔外灼灼盛开的玫瑰也不能再让她展露笑颜。后来呀……”沈南池轻笑一声。
“后来精灵消失不见,而这片玫瑰田和塔楼却保留了下来。塔楼禁锢不住精灵,却禁锢住了世代沈家人。”
“什么意思?”叶枝繁不明白沈南池到底要说什么。
“开阔的视野被一块块砖石堵上,精灵的居所俨然成了每一个犯禁的沈家人的禁闭之地。沉寂无声的黑暗足以让人变成疯子。每当你想要寻求解脱时,夜晚从缝隙中微微倾洒的月光又让人不住想起,塔外玫瑰在月下的华美盛放。”
沈南池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明塔楼的外面就是光明与美好,而自己却身处黑暗,很让人不甘心,不是吗?”
他语调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沉沦。
叶枝繁不禁顺着他的思路问下去:“那为什么他们不推倒这座塔楼呢?反而一直休整至今。”
“谁知道呢?就像这片花田的玫瑰对每一个沈家人而言究竟代表了什么?爱情权利还是别的什么?没有人知道。”沈南池讽刺一笑。
可他真的不知道吗?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见叶枝繁还是有些茫然,沈南池却没有要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貌似突兀地说道:“我的母亲喜欢的从来不是玫瑰。你不是知道吗?我的父亲啊!他最喜欢玫瑰了。”
他所追寻的从来都是独属于自己的爱恋,喜欢谁真的很重要吗?对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叶枝繁脸颊的血色褪去,身体摇摇欲坠,几乎拿不住手中的饭盒。她好像明白了沈南池的所有用意。
忍住不去深想,她将饭盒放在沈南池伸手够得到的地方。“看来我是怎么也不可能劝说得了你离开了,填填肚子吧。”说完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只有那一缕月光仍旧悠扬的打在地上。一片寂静中,沈南池也仿佛看见了月下华美盛开的玫瑰。
“真的是疯了啊。”
随即他放声大笑,阴郁刺骨的笑声骤然在房间回荡。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疯了。但仅仅片刻笑声戛然而止,他又恢复了之前平静无波的样子。撑着头,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笑。
离开?那可真是让人不甘心。他不早就是一个疯子了吗。
所谓新生于他而言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无法忘却,不能释怀。灵魂被禁锢在此处,他心甘情愿。
可那个贪婪的人呢?却妄图幸福。沈南池绝不允许。
去死,去死,都去死。
心底的恶意,密密地渗入灵魂,痛意深入骨髓。沈南池激动的浑身颤抖,仿佛享受着这无妄的痛苦。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可是这样也太丑了吧。实在是太丑了啊。他不要这样,他不要这副模样,他也不能这样!
于是诡异的场景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只一眨眼,他便扬起温和的笑容,气场由阴郁孤寂转变为清冷温柔。
如果此时谢望舒在场,那么他一定能清晰地认出来。毕竟这就是前一世他所熟知的沈南池的模样。
夜还漫长,月光也不是每个晚上都会有。当月亮隐匿在层层云雾之中,连那一点微薄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粘稠的黑暗当中,沈南池忽的又想起了谢望舒,那个不止一世见过的人。
即便前一世的记忆被自己消抹掉,他也能大概猜得出。只是他没有想到,让自己决定终结这一切的,居然是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该感谢他吗?还是恨他?连自己都违背了自己的信仰:永恒的,无瑕疵的,毫不利己的纯洁爱情。
恶心死了,就和沈清江一样恶心。沈南池的脸上充满了恶意,刚刚维持的假面还不到一会就又破碎了。
果然,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算了。毕竟他或许是这黑暗中唯一能够略微倾洒的月光了。
他讨厌刺眼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