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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伤疤 他们两个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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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然思绪飘回到那年,他刚上初二,校规定走读生必须得家长来接才能走。
下晚自习之后,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校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乖乖等着妈妈来接他回家,今天上学前妈妈说晚饭会做他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想到这他忍不住挑起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夜色渐渐浓稠,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晚风带着凉意掠过脖颈,他奶声奶气地跟保安叔叔借了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了两遍,他只好把手机还给保安叔叔继续等待,手心还残留着机身的温度,他感到很不安,以前妈妈从没迟到过。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学校门口依旧空荡荡,保安大叔见状问道:“你家住哪啊?你自己能回去吗?”
他说自己家很近,可以自己回去,保安不放心地叮嘱他直接回家,千万不要乱跑。
他迈着小小的步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的气喘吁吁,吭哧吭哧地上楼。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见了这扇门后男声女声混在一起的咒骂声,这声音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膜。
他害怕地敲了敲门,屋内的两人已经失去了理智,双目赤红地争吵着,仿佛他们和对方是有着血恨深仇的敌人。
乐然害怕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里面传来的怒吼声让他感到无比陌生,他在鞋架上翻找着,找到了妈妈放在里面的备用钥匙。
他推开门,那时候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这一幕将会是他这辈子的阴影和他噩梦的开始。
男人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用力往地上砸,往日情份全都化为一地狼籍。
乐然跑过去用小小的身躯试图阻止,却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他只好跪在地上边哭边求眼前犹如恶魔的男人。
“爸爸!爸爸!求求你了不要再打妈妈了!妈妈流血了!”
男人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最后是怎样收场的乐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脸上带着泪痕坐在他的小床边抱着他,轻声对他说:“睡吧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他紧紧抱着妈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半夜却突然惊醒,发现妈妈不见了。
他光着脚跑下楼胡乱地哭喊着:“妈妈,妈妈你在哪啊。”
他怎么会知道去哪找呢,现在的乐然常常在想,如果他当时懂事一点不要找她,让她远走高飞,她会比现在幸福得多吧。
他坐在地上抽泣着,一个下夜班的姐姐听到了他的声音,询问一番之后把他送到了小姨家,那时他的脚趾上还粘着楼道里的灰尘。
他不敢回家面对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小姨家的沙发很硬,他缩在角落哭到抽噎,直到天光微亮才昏昏睡去。
小姨第二天把他送去了学校,并跟他保证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乐然盼了一上午,中午放学时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校门外,那个熟悉的人影并没有出现,他难掩失落,心想妈妈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每看到和妈妈有一点相似之处的人都要盯好久,走着走着就湿了眼眶。
他默默哭泣着,突然,几只手把他粗暴地拽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他被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他看清了那几个人,是在学校经常欺负他的几个男生,他们会趁他上厕所时往他的杯子里撒粉笔灰,看他喝下之后发出刺耳的笑声,在他经过他们的座位时故意伸出脚绊倒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们对乐然说:“就是单纯地看你不顺眼。”
原来真的有人生下来就是坏人,以欺凌别人为乐趣。
他们扒了他的裤子嘲笑他,乐然无助地哭泣,难堪的用手挡住了脸。
他的世界彻底变得黑暗,四处都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墙,见不到一点亮光,他如同阴暗水沟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一道身影逆着巷口的光冲进来,带着风的拳头砸在了男生的脸上。
那个人被打偏了头,捂着脸喊到:“你他妈有病吧?”
“没有,就单纯看你不顺眼。”
傅宇把他刚才对乐然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只是碰巧路过,但他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不允许他默默走开,所以他来了。
那几个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僵持了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傅宇没看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不应该承受这些,因为你没有错。”
乐然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那道身影镀上金边,像一道光劈开了他阴暗的世界。
对,他没有错,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他不再接受那些没有理由的恶意,有人往他杯子里倒粉笔灰,那他就直接把粉笔塞在那个人的嘴里逼他嚼碎咽下,有人故意绊倒他,他就把那人的头按在地上让他磕头道歉。
傅宇成了他悬在深渊上的救命索,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方向标。
后来妈妈被那个男人哄了回来,乐然知道是因为他,是因为小姨跟她说了你儿子在满世界找你,她才会心软回来。
乐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一刻不恨自己当时的自私,但他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晚上还是颤抖着对她说:“妈妈,如果要走,带上我好吗?”
他找到一中的校园公众号,试图从里面找到那个人的痕迹,他滑动着手机,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但是能看清他的胸牌上写着的名字。
傅宇。
他本以为不会再见,默默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藏一辈子的准备,高一时却在人山人海的马路边又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身上赫然穿着六中的校服。
我喜欢你,所以我来了。
他只凭一句话,一个模糊的侧脸,一个名字,就喜欢了一个人三年。
——
几人牢骚满腹地回到教室。
“不是!写检讨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全校朗读,我的一世英名啊!”林帆怨气冲天,无能狂怒。
程浩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到:“你想啊,别人一问你是因为什么上去的。你一说为了匡扶正义拯救同学于水火之中,多酷啊!卧槽,等着别班女生给你送情书吧。”
林帆假笑了两下表示谢谢,有被安慰到。
傅宇拿出纸和笔思考着该怎么下笔,班里的人都在小声蛐蛐着,没人敢上前问问是怎么回事,尽管他们很好奇。
他们的座位靠窗,不拉窗帘的时候阳光全部都洒在身上,傅宇坐在那里,像一个神圣让人想触碰却又不敢靠近的王子。
他拿着笔,半天没憋出来一个字,烦躁得“啧”了两声
“我帮你写,好不好?”乐然注意到了,小声问。
“我上辈子肯定做了挺多好事儿,这辈子能贪上你这么个好同桌。”
乐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用,我自己写。”傅宇说。
乐然点点头,余光偷偷临摹着他握笔的手,修长白皙,虎口处还有枚红色的小痣,看着莫名色气。
林帆和程浩只要下课铃一响就埋头苦写,话都没舍得多说一句,傅宇和乐然倒是不着急,他俩可以下晚自习回家写。
最后一节课刚打完下课铃,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班里的人也都陆续离开,乐然不太理解为什么食堂饭那么难吃,也磨灭了不了他们对食堂的热情
“一个个跟他妈被狗撵了似的,好像没吃过饭。”林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上步伐却是一点儿没放慢。
程浩三两步跟上,回头大喊一声:“傅哥,然然,我俩先走一步!”
然然是什么鬼?
“然然。”
一声清晰的然然传到耳朵里,班里此时此刻就只有他跟傅宇两个人,所以这个声音是只能是来自他亲爱的同桌,乐然耳朵尖红的能滴血,眼神飘忽不定。
“怎么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接受了这个称呼。
傅宇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音说:“然然,你脸红了。”
乐然转过头躲避傅宇直白的眼神,撒谎道:“哦,我热。
傅宇笑了一会儿,乐然把脸埋得很深,跟课桌亲了个嘴儿。
傅宇忍俊不禁,说道:“你真可爱,然然。”
这句话一出,乐然心里防线瞬间彻底崩塌,后颈的绒毛都立了起来,他砰的一下起身,撂下一句:“我去趟厕所。”就大步溜走了。
傅宇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会儿,起身跟了出去,结果就看见乐然靠在厕所门口当门神。
乐然看到他,急忙把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傅宇挑了下眉,凑近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对不起。”
是程凡和王明。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程凡,
王明的声音传出:“没关系的。”
“你应该知道了吧,你爸娶了我妈,不对,她现在是你妈了,我已经没有妈了。”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一开始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我,所以我找你麻烦,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想报复你,对不起。”
说完他冲着王明鞠了个躬。
他直起身深吸了口气,说:“麻烦你回去跟她说我不怪她,我只是心疼她,我很想她。”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的,程凡,我也有自己的妈妈。”王明细声细语地反驳他的话。
“她过的好么?”程凡问。
王明答非所问:“她很爱你,她的手机屏保一直都是你。”
他们看见程凡靠在洗手台边,看着远方流下了眼泪,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们两个默默走开,不愿让他觉得自己的伤疤还被其他人窥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