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星光更耀眼》G泥

13、信任的绞索

　　距离“蝰蛇”集团那场惊心动魄的“忠诚测试”已过去一周。表面上，风平浪静。“陈雪”似乎通过了考验，被纳入了一次小规模的“运输”环节。任务很简单：作为“红姐”的跟班，与一个负责短途“带货”的底层马仔“阿炳”接头，接收一批伪装成茶叶的“货”，然后由“阿炳”负责运往邻市的一个分销点。整个过程，“陈雪”只负责在指定地点（一个嘈杂的农贸市场）出现，与“阿炳”进行一个短暂的眼神确认和物品交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然后立刻离开。她的角色更像是一个活体信号灯，用于确认环境安全和交接对象无误。

　　这是典型的“去中心化”和“风险切割”操作。即便“阿炳”被抓，也只能咬出“红姐”这个层级（而“红姐”有足够的防火墙），几乎不可能直接牵扯到核心的“老刀”和“毒蝎”。对“陈雪”而言，这是获取信任的重要一步，但也意味着她接触到了稍微核心一点的环节，风险系数陡增。

　　行动前夜，“红姐”在酒吧后巷一个隐蔽的杂物间里，单独向“陈雪”交代细节。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兴旺’农贸市场，水产区第三个鱼档口。穿那件灰色带帽卫衣。”红姐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锐利，“看到穿蓝色工装裤、戴鸭舌帽的男人，提着一个印着‘福满楼’的红色塑料袋，在档口挑鱼。那就是‘阿炳’。你走过去，假装也看鱼，在他左边站定，说一句：‘这鲈鱼看着不新鲜啊’。他会回你：‘老板刚进的，鲜活着呢’。然后，他会把那个红色塑料袋‘不小心’掉在你脚边。你捡起来，自然离开。里面是你的‘报酬’和一些‘样品’。记住，整个过程，不要看他的脸，不要有超过三秒的眼神接触，拿到东西立刻走，回出租屋等我电话。明白吗？”

　　“明白，红姐。”陈雪（林溪）低着头，恭敬地回答，心脏却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计划看似简单，但农贸市场环境复杂，人流密集，监控死角多，同时也是警方可能重点布控的区域。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她反复咀嚼着每一个细节，将时间、地点、接头人特征、暗语、动作要领刻入脑海。

　　回到出租屋，她强迫自己入睡，为明天积蓄精力。然而，黑暗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芒刺在背的不安感，始终挥之不去。毒蝎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她。上次的“忠诚测试”虽然通过，但毒蝎临走时那句刻骨的警告，如同冰冷的毒蛇，依旧缠绕着她的神经。**信任？在毒蝎的字典里，恐怕从未存在过这两个字。所谓的“信任”，或许只是更高明、更致命的试探。**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清醒。她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行动，试图找出可能的陷阱，却一无所获。计划看起来无懈可击，符合“蝰蛇”一贯的谨慎风格。也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城南“兴旺”农贸市场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鱼腥、禽畜、蔬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哭闹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陈雪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带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年轻主妇，脚步不快不慢地朝着水产区走去。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眼角的余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拥挤的人群、各色的摊位、悬挂的监控探头（位置早已在脑中标注）、可能的制高点……

　　两点五十五分，她接近水产区。第三个鱼档口前，果然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头戴深蓝色鸭舌帽的男人，正弯腰看着水盆里游动的鱼。他脚边，放着一个印着“福满楼”字样的红色塑料袋。

　　目标确认——阿炳。
　　环境：拥挤但有序，暂时未发现明显异常盯梢。几个便衣巡逻保安在远处晃悠，目光并未聚焦于此。
　　陈雪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让自己完全进入“陈雪”的状态——一个来买鱼、顺便完成一次简单“跑腿”任务的女人。

　　她自然地走到阿炳左边，目光落在水盆里翻着白肚的几条鲈鱼上，用带着点市井挑剔的语气，清晰地说道：“这鲈鱼看着不新鲜啊。” 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足够让旁边的人听清。

　　阿炳没有立刻转头，依旧看着水盆，用同样自然的、带着点本地口音的声音回道：“老板刚进的，鲜活着呢。” 话音刚落，他身体似乎“不经意”地晃动了一下，脚边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了陈雪脚边。

　　一切按照剧本进行。
　　陈雪心中微定，自然地弯腰，伸手去捡那个袋子。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塑料袋表面……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警察！不许动！”
　　“蹲下！手抱头！”
　　数声炸雷般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四面八方炸响！原本嘈杂的市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推搡！

　　陈雪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拍！她猛地抬头，只见至少七八名穿着便衣但气势凌厉的男子如同猎豹般从人群中冲出，目标直指她和阿炳！其中两人动作迅猛，瞬间将还没反应过来的阿炳死死按倒在地！另外几人则呈扇形，带着冰冷的杀气，向她合围而来！他们的眼神，是标准的警察锁定目标的眼神！绝不是演戏！

　　暴露了？！指挥部行动了？不可能！计划里没有这次抓捕！而且时间地点完全吻合！除非……这是一个陷阱！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陈雪脑中炸开！她的身体在极度的震惊和本能反应下，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却又是“陈雪”这个角色在遭遇突发警察抓捕时最可能的本能反应——她不是像训练有素的警察那样立刻抱头蹲下表明身份，而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同时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将手中刚捡起的红色塑料袋狠狠砸向离她最近的一个“警察”脸上，然后转身就向人潮最拥挤的地方亡命逃窜！

　　这个反应，是“陈雪”的，不是林溪的！**
　　但这个反应，在真正的警察眼中，尤其是在这种雷霆抓捕的瞬间，无异于“拒捕”和“畏罪潜逃”的铁证！
　　更致命的是，她扔出的袋子，砸中了带队警官的脸！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被砸中的警官怒吼着，抹掉脸上的不明液体（袋子里可能是水或冰），眼神喷火。其他警员更加迅猛地向她扑去！

　　混乱！极度的混乱！
　　陈雪利用娇小的身材和对市场地形的熟悉（前期踩点），在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的人群缝隙中拼命穿梭。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会有警察？为什么时间地点分毫不差？是阿炳暴露了？还是自己……？毒蝎那双眼睛再次浮现在脑海！陷阱！这一定是个陷阱！

　　“站住！”
　　“再跑开枪了！” 警告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雪的心沉入谷底！她知道，自己完了！无论原因是什么，她现在的行为，在警方眼里就是毒贩同伙拒捕！她不能停下，停下就是当场被捕，身份彻底暴露！她只能跑！试图制造混乱，看能否有一线生机逃到某个死信箱附近，或者……用“蜂鸣器”？

　　就在她即将冲出市场侧门，冲进一条狭窄后巷的瞬间！
　　斜刺里，一个强壮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铁钳般狠狠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然后狠狠掼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呃啊！” 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陈雪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她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徒劳地挣扎着。

　　一张布满横肉、眼神凶残的脸凑到她眼前，带着浓烈的口臭和狞笑，正是“毒蝎”手下的头号打手之一——“疯狗”！

　　“跑啊？臭婊子！接着跑啊？” “疯狗”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残忍的戏谑。他身后，几个同样面目凶狠的马仔迅速围了上来，挡住了巷口，隔绝了外面混乱的市场和正在追捕的警察。

　　完了！
　　陈雪的心彻底沉入冰窟。不是警察抓到了她，是“蝰蛇”的人！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刚才的警察抓捕……是“蝰蛇”故意泄露的行动信息？还是他们利用了警方的某个行动？目的是什么？清洗？测试？

　　“疯狗”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粗暴地扯掉她的帽子，揪着她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然后，另一只戴着指虎的手，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一拳砸在她的腹部！

　　“呕——！” 陈雪的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酸水混合着血丝从口中喷出！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说！谁派你来的？！”“疯狗”揪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重重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雪眼前金星乱冒，额头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她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陈雪”该有的、充满恐惧和不解的嘶喊：“我……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红姐……红姐让我来拿东西的……”

　　“红姐？哼！”“疯狗”狞笑着，又是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她的肋下！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雪的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却被“疯狗”死死揪住。

　　“还他妈装？” 另一个马仔上前，粗暴地在她身上搜查，很快从她卫衣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搜出了那枚冰冷的、纽扣大小的——“蜂鸣器”！

　　“疯狗”接过那枚小小的金属纽扣，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捏着“蜂鸣器”，狠狠怼到陈雪血肉模糊的眼前，声音如同来自地狱：“这是什么？嗯？一个刚出狱的烂货，身上带着这种玩意儿？！说！你到底是哪条子派来的狗？！”

　　暴露了！彻底暴露了！
　　原因找到了！不是行动失误，不是言语破绽，而是这个该死的、最后的保命工具！这个在“蜂鸟”看来万无一失的隐蔽设计，在“蝰蛇”集团这种拥有专业反侦查能力、甚至可能配备了高端探测设备的组织面前，终究没能瞒天过海！也许是在某次近距离接触中（比如上次毒蝎的审视），也许是在她进入某个敏感区域时（比如“红姐”场子的核心区），探测仪捕捉到了这枚“蜂鸣器”特有的微弱信号或金属结构异常！毒蝎从未真正信任她，所谓的“运输任务”，很可能就是一次针对性的、最后的“清扫”行动！利用警方的抓捕（可能是“蝰蛇”故意泄露了阿炳的信息引发警方行动，也可能是巧合，但被“蝰蛇”完美利用）制造混乱，同时测试她的反应！而她“拒捕逃跑”的行为，加上搜出的这个无可辩驳的铁证，彻底坐实了她的身份！

　　“我……捡的……” 陈雪的意识在剧痛和绝望中沉浮，依旧本能地试图用“陈雪”的逻辑挣扎。
　　“捡的？！”“疯狗”狂怒地咆哮起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他猛地将陈雪掼倒在地，沉重的军靴带着风声，狠狠跺在她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
　　“啊——！！！” 陈雪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带走！” “疯狗”啐了一口，眼神残忍而兴奋，“蝎哥要亲自‘招待’这位贵客！”

　　几个马仔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因剧痛而半昏迷、浑身是血的陈雪粗暴地拖起，塞进一辆早已停在巷子深处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亮和声响。

　　面包车在狭窄的巷道里颠簸疾驰。陈雪蜷缩在冰冷肮脏的车厢地板上，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毒蝎那张阴鸷的脸和母亲温柔含泪的眼睛交替闪现。

　　妈……对不起……我还是……暴露了……
　　蜂鸣器……是我唯一的失误……却也是……必然的风险……
　　毒蝎……好狠……好毒……

　　冰冷的绝望和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吞噬。她知道，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炼狱。而她的骑士之路，终点，竟是如此残酷的深渊。唯一支撑她的，是心口那张照片上，永不褪色的温度。即使坠入地狱，她也要守住最后的尊严，守住母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