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星光更耀眼》G泥

12、功败垂成

　　“迷迭香”酒吧后巷的阴影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着陈雪单薄的身影。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扇通往酒吧隐秘小仓库、常年紧闭的铁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以及断断续续、刻意压低的争吵声。

　　“……蝎哥催得紧！那边要的量……翻倍！月底前必须到！” 一个焦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陈雪的心猛地一缩——是“阿泰”！负责一线运货的“马头”！
　　“翻倍？说得轻巧！” 红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风声这么紧！水路、陆路卡子都加了人！‘老鬼’那条线刚折了！货呢？蝎哥就知道催！货从天上掉下来？”
　　“我不管！蝎哥说了，这批货关系到‘大生意’！要是耽误了……” 阿泰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红姐，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老刀’的脾气你知道！”
　　“‘老刀’……” 红姐的声音明显忌惮了几分，随即又强硬起来，“货我有！但怎么运出去？原来的路子都废了！你手下那些莽夫，上次差点在高速口把条子招来！”
　　“所以得换路！” 阿泰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我找到条新道！‘野人谷’！走老林子！条子的监控少，就是……”
　　“就是什么？” 红姐追问。
　　“就是得用生面孔！熟脸都上‘榜’了！得找个生瓜蛋子，胆子大，腿脚利索，最好是女的，不容易起疑！” 阿泰快速说道，“时间、路线图我这几天弄好……但人，红姐，你得尽快给我找！要绝对可靠！这次要是再出岔子……”

　　仓库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核心信息已经如同惊雷般在陈雪脑海中炸开！
　　关键情报！
　　货物需求：月底前翻倍，涉及“大生意”！
　　运输困境：原有路线被堵死！
　　新路线： “野人谷”老林子！规避监控！
　　关键需求：急需一个绝对可靠的、生面孔的、最好是女性的运货人（“骡子”）！
　　时间点：路线图几天内弄好！

　　陈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是她潜入以来接触到的最高价值的情报！不仅涉及大规模运毒计划，更暴露了对方急于开辟新通道的软肋！“野人谷”这条路线一旦确认，配合警方力量，完全有可能在运输途中实施精确打击，人赃并获，甚至重创“蝰蛇”集团！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立刻被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取代。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送出去！时间就是生命！月底前……只有不到两周了！而且，“几天内弄好路线图”，意味着机会窗口极其狭窄！

　　她强压下激动，屏住呼吸，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巷口。确认无人注意后，迅速消失在深夜的城中村迷宫般的小巷里。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按照预案，走向位于城中村另一端的公共澡堂方向——那里有她最常用的一个“死信箱”，位置相对隐蔽。

　　凌晨三点，城中村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某个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电视光影。陈雪脚步匆匆，却又极力控制着不发出太大声响。她的大脑高速运转，将刚才听到的关键信息反复梳理、压缩、编码，准备用密写笔记录下来。

　　就在她拐进一条堆满杂物、路灯坏掉的狭窄小巷时，异变陡生！

　　“呜……汪！汪汪汪！” 一条被惊动的流浪狗突然从垃圾堆后面窜出，狂吠着朝她扑来！
　　陈雪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侧身躲避，脚下被一个废弃的塑料桶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
　　“哐当！” 塑料桶被她踢倒，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声！
　　“谁？！” 一声警惕的低喝几乎同时从巷子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扫射过来，瞬间刺破了黑暗，将陈雪暴露在光晕之下！

　　陈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强光让她睁不开眼，只能模糊看到光柱后面两个高大的黑影正快速逼近！是巡逻的混混？还是……“蝰蛇”集团外围的暗哨？！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她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判断：跑！必须立刻摆脱！身份绝不能暴露！

　　“妈的！大半夜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一个粗鲁的声音吼道，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陈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立刻转身逃跑（那样更可疑），反而迎着光柱，用手挡住眼睛，用一种被惊吓到、带着哭腔和浓浓睡意的云山口音骂道：“干你娘！吓死老子了！撒泡尿不行啊？！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摔死我了！”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假装揉着刚才“扭到”的脚踝，身体微微摇晃，将“陈雪”那种底层女人的泼辣和粗俗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她眼角的余光拼命扫视着周围环境——巷子狭窄，杂物多，后面是死胡同！唯一的出路就是冲过来的方向！

　　“撒尿？” 另一个声音带着狐疑，手电光在她脸上和身上来回扫视，“看着眼生？哪来的？”
　　“老娘就住前面出租屋！刚下班！憋急了不行啊？” 陈雪故意提高音量，试图引起附近可能存在的住户注意，同时身体慢慢向巷口移动。
　　“站住！” 先前的混混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后腰，显然带着家伙！“红姐地盘，生面孔半夜乱窜，我看你他妈像条子的探子！”
　　“探你妈！” 陈雪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心一横，猛地抓起旁边一个破竹筐就朝两人砸去！同时身体爆发出警校训练出的极限速度，像离弦之箭般朝着巷口方向猛冲！“救命啊！抢劫啊！” 她扯开嗓子尖声大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操！抓住她！” 两个混混被竹筐挡了一下，怒骂着追了上来！
　　陈雪拼尽全力狂奔，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越来越近！狭窄的巷子如同噩梦的通道，两侧低矮的房屋像怪兽般压迫而来！

　　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扑向相对开阔的主路时，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摩托车如同幽灵般从主路斜刺里冲出，正好横在巷口！车上坐着一个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的骑手！
　　完了！前后夹击！
　　陈雪瞳孔骤缩，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那个冰冷的“蜂鸣器”！

　　然而，预想中的拦截并没有发生。那摩托车骑手似乎也被巷子里追逃的动静惊了一下，车头猛地一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差点撞到旁边的墙上。骑手似乎低骂了一声，稳住车把，竟然没有理会陈雪，而是拧动油门，摩托车咆哮着，瞬间加速，朝着城中村外飞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追出来的两个混混也愣了一下。陈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间隙，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泥鳅一样从摩托车刚才挡住的缺口处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主路旁边一条更狭窄、岔路更多的小巷，七拐八绕，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她躲在一个堆满废弃家具的黑暗角落里，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了全身，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魂，让她心有余悸。那个摩托车手……是谁？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深想。

　　情报！必须立刻传递出去！刚才的遭遇说明她的行踪可能已经引起怀疑，甚至那个“死信箱”的位置也可能不再安全！时间更加紧迫了！

　　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改变计划，没有去澡堂方向，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城中村边缘靠近农田的一个废弃土地庙。这里是“蜂鸟”设定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不常用的“死信箱”，位于庙后墙一个极其隐蔽的狗洞深处。

　　她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足足十分钟，确认绝对安全后，才像狸猫一样钻进去。借着手机屏幕极其微弱的光（不敢开手电），她用颤抖的手取出密写笔和纸，以最快的速度、最简练的符号和文字，记录下刚才获取的爆炸性情报：
　　【蝰蛇急运：货量翻倍，月底前。新路：野人谷（林道避监控）。需生面孔女骡。阿泰掌图，几日内定。】
　　【红仓亲闻，绝对可靠。】
　　【遭遇盘查，险暴露。信箱（澡堂）或已危。行动窗口极窄，速决！风险：深红！】

　　写完最后一个代表“深红”（最高风险等级）的符号，陈雪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将密写纸仔细卷好，塞进狗洞深处一个特定的凹槽，并用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堵住。放置前，她在庙门口一块风化严重的石阶侧面，用指甲用力划了一个十字（此信箱的特殊安全暗号）。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撤离，如同惊弓之鸟，绕了更远的路才回到出租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依旧狂跳不止。情报是送出去了，但刚才的惊险遭遇，让她感觉自己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深红”的风险等级绝非虚言。

　　接下来的两天，“迷迭香”酒吧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红姐看她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不再让她靠近后面的小仓库。而那两个在巷子里盘查她的混混，也时不时出现在场子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无形的压力如同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陈雪心头。她只能更加谨慎，表现得更加“安分守己”，将所有不安深深隐藏。

　　第三天深夜，酒吧打烊后。陈雪正准备离开，红姐再次叫住了她。
　　“陈雪，跟我去‘老地方’拿点东西。”红姐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陈雪心头一紧。“老地方”？是指那个小仓库？还是……她不敢多问，只能应道：“好的，红姐。”

　　红姐没有开车，带着陈雪步行，七拐八绕，竟然来到了城中村边缘靠近废弃工厂的一片荒凉区域。这里远离住户，只有残破的厂房和疯长的荒草在夜风中发出呜咽。陈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她！她的手悄悄伸进了外套口袋，指尖死死扣住了那个冰冷的“蜂鸣器”！

　　红姐在一处半塌的厂房断墙前停下脚步。月光惨白，映照着她酒红色的旗袍，显得格外诡异。
　　“东西呢？”陈雪强作镇定地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红姐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在月光下晦暗不明。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陈雪的耳膜：
　　“陈雪，你那天晚上……在仓库后巷，听到了什么？”

　　轰！
　　陈雪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暴露了？！红姐知道了？！她是怎么发现的？是那两个混混？还是……那个神秘的摩托车手？！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感觉手脚冰凉，几乎无法呼吸。指尖死死按在“蜂鸣器”上，只需再用力三秒……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异变再生！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重物敲击麻袋般的响声，突然从废弃工厂的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压抑的怒骂和打斗声！还有……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红姐的脸色瞬间大变！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她不再理会陈雪，拔腿就朝工厂深处冲去！

　　陈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发生了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危机感暂时被眼前的混乱取代。她犹豫了一瞬，是立刻报警逃离？还是……跟上去看看？获取情报的本能最终压倒了恐惧！她咬咬牙，也压低身体，借着荒草和断壁残垣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废弃工厂深处，一个相对空旷的破车间里。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下，照亮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地上倒着两个人，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的深色液体（在月光下近乎黑色）。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正是红姐手下看仓库的冷面打手。而他们中间，被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是血、还在挣扎的人，赫然是——阿泰！

　　阿泰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他嘴里冒着血沫，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恐惧，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毒蝎！

　　毒蝎手里把玩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阴冷得如同九幽寒冰。他看都没看冲进来的红姐，只是用匕首拍了拍阿泰肿胀流血的脸颊，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阿泰啊阿泰，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野人谷’？新路子？呵呵……想把老子的货，送给条子当投名状？嗯？！”

　　如同晴天霹雳！
　　陈雪躲在一堆废弃的机器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阿泰……是警方的线人？！还是……被毒蝎发现了什么？她的情报……难道……？

　　“蝎哥！我冤枉！我没有！”阿泰嘶声力竭地辩解，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形，“是……是有人陷害我！那路线图……是假的！是……”
　　“假的？”毒蝎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阿泰的断臂上！
　　“啊——！” 阿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
　　“老子盯你很久了！”毒蝎的声音充满了杀意，“上次高速口的‘意外’？这次偷偷摸摸画地图？还他妈想找‘生面孔’？当老子是傻子？！” 他猛地俯下身，匕首抵在阿泰的喉咙上，“说！谁指使你的？条子给了你多少钱买命？！”

　　“我……我……”阿泰眼神涣散，剧痛和恐惧让他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红姐快步走到毒蝎身边，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毒蝎听着，阴鸷的目光猛地扫向阿泰，又像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陈雪藏身的方向（陈雪心脏骤停！），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不说？没关系。”毒蝎直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处理干净点。‘野人谷’？哼，正好给他当坟场！”

　　两个打手面无表情地拖起如同死狗般的阿泰，朝着车间更深的黑暗处走去。阿泰似乎还想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绝望的眼神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不甘。

　　毒蝎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惊魂未定的红姐，最后，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雪藏身的阴影。
　　“红姐，”毒蝎的声音冰冷刺骨，“管好你的人。再出纰漏……你知道后果。” 他意有所指地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带着一身血腥气，消失在厂房的阴影中。

　　红姐站在原地，脸色在月光下惨白如纸。她看着阿泰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毒蝎消失的黑暗，身体微微颤抖。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陈雪藏身的方向（似乎早已知道她在那里），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陈雪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
　　“出来吧，陈雪。今晚……你看到什么了？”

　　陈雪从废弃机器后缓缓走出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低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后怕：“红……红姐……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我就听到打架……我害怕……”

　　红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抬起陈雪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恐惧，有被毒蝎警告的愤怒，有对阿泰下场的惊悸，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对陈雪的审视和疑虑。

　　“害怕？”红姐轻轻摩挲着陈雪下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压，“害怕就对了。记住，在这个圈子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毒蝎的匕首更让人胆寒。

　　她松开手，不再看陈雪，转身朝着工厂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如同丧钟。

　　陈雪独自一人站在惨白的月光下，四周是破败的厂房和阿泰留下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情报的核心人物阿泰没了！“野人谷”路线图线索断了！毒蝎的疑心达到了顶点！红姐的信任摇摇欲坠！而自己……刚才那一眼，毒蝎真的没发现她吗？红姐最后的警告，是提醒……还是死亡通知书？

　　巨大的危机如同冰冷的绞索，骤然勒紧了她的脖颈！行动不仅功败垂成，更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悬崖边缘！她获取的情报，此刻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阿泰被拖走时那绝望眼神的冰冷触感。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如同冻结的寒潭，深不见底。

　　转折已至，危机深重。下一步，是粉身碎骨，还是绝境求生？她已身处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