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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逃跑 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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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周俊杰赤裸的、还沾着冰冷水珠的皮肤,激得他浑身剧烈地一颤。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竟让他混乱沸腾、如同滚粥般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而残酷的清明。
逃!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烫穿了他所有的迟疑和软弱。他像一头被火焰燎了皮毛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那张凌乱的床边。
视线慌乱地扫过,一把抓起丢在椅子上、皱成一团的T恤和运动短裤,胡乱地往身上套。湿冷的皮肤摩擦着干燥粗糙的布料,带来一阵刺痒难耐的不适感,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根本不听使唤,T恤的领口几次套歪,短裤的扣子哆哆嗦嗦地摸索了好几次,才勉强扣上,歪歪扭扭。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尖叫:离开!马上!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通往深渊的浴室门,生怕下一秒那扇门就会打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会带着那双燃烧的眼睛追出来,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次将他拖入那令人窒息的真相旋涡!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冰凉的手机和钥匙,甚至顾不上穿袜子。湿冷的脚底板直接塞进运动鞋里,带来一阵黏腻冰冷的触感。鞋带像两条死蛇般拖在地上,他也完全顾不上系。拉开宿舍门,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冲了出去!
“砰!”宿舍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他恐惧的空间,却隔绝不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空旷的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他一个人急促到破音的脚步声和粗重得像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冰冷的墙壁间疯狂回荡、碰撞,显得格外刺耳和孤独。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金色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这原本该是温暖宁静的画面,此刻落在周俊杰眼中,却只觉得冰冷刺骨,非但无法驱散他心底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慌,反而更衬得他像个误入阳光下的游魂,格格不入,无所遁形。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激起空洞的回响。冲出宿舍楼大门的瞬间,外面世界刺目的阳光如同无数根金针,狠狠扎进他酸胀的眼底,逼得他紧闭双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成电还是那个熟悉的成电。茂密的银杏叶在暑气未消的初秋中簌簌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走过,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有周俊杰,漫无目的的向运动场走去。自行车铃清脆地响起,远处篮球场传来有节奏的拍球声……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鲜活,和他晕倒前、甚至和他冲出宿舍前看到的景象没有任何区别。
但此刻,在周俊杰眼中,整个世界都彻底扭曲了!变得光怪陆离,陌生得可怕!那些熟悉的笑脸、声音、光影,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模糊而失真。他像一个被突然抛进异次元的旅人,茫然失措,格格不入。
他的脚步虚浮无力,深一脚浅一脚,如同踩在松软的棉花上,随时可能跌倒。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被塞满了沉重粘稠的浆糊,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轰炸,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硝烟弥漫。
“我从没把你当兄弟。”
“没想过只当你的兄弟。”
“谁规定男人对男人……就不能有超越界限的感情?”
焦凯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反问!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他脆弱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剧痛!他用力地、近乎自虐般地甩着头,想把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让他灵魂战栗的质问统统甩出去!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些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一股强烈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他胃部剧烈地痉挛抽搐,眼前阵阵发黑。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冲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双手死死抓住粗糙冰凉的树干,弓着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呃呃”声,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不断上涌,灼烧着食道,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除了生理上翻江倒海的不适,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绞痛,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恶心?
是因为焦凯文竟然对他……抱有那种感情?是因为“兄弟”这个神圣的称呼被如此亵渎?还是因为……在那猝不及防被撕开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窥探的心底最阴暗角落,暴露出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陌生、无比恐惧、无比……抗拒却又隐隐呼应的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狠狠咬了他一口!周俊杰浑身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粗糙的树干无力地滑坐到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完全顾不上地面的尘土和冰凉,也顾不上路过的学生可能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把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双手死死地、用力地抱着自己的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像是要把自己蜷缩成一个最坚硬、最密不透风的茧,彻底隔绝这个变得面目全非、让他恐惧不安的世界。
完了。
全完了。
他和焦凯文……彻底回不去了。
以后怎么办?他该怎么回去?怎么面对?
巨大的茫然和无助感,如同西伯利亚最冷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将他彻底淹没。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意识到:过去这一年,他对焦凯文那份看似心安理得的依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缠绕着他学业、饮食、娱乐乃至最基础的安全感!那些他习以为常的“顺手”和“刚好”,早已编织成了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其中。
离开了焦凯文,他周俊杰……好像真的被抽走了主心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连基本生活都难以自理的……废人。
这个比焦凯文的表白本身更冰冷、更残酷的认知,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击中了他!
带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和……一种仿佛心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后留下的、巨大而空洞的虚无感。
这虚无感比恐慌更甚,它无声地吞噬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坠,坠向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