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早饭   食堂里 ...

  •   食堂里,浓郁的早餐香气早已弥漫开来。刚出笼的包子蒸腾着白气,炸得金黄的油条散发着油脂的焦香,滚烫的豆浆和米粥升腾起氤氲的热雾,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温暖的景象。
      然而,这曾经让周俊杰食指大动的气息,此刻落在他鼻尖,却只激得他胃部一阵剧烈地翻搅痉挛,紧张得手心瞬间沁出冰冷的黏腻汗水,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他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扫向那个靠窗的、他们过去一年几乎固定的“老位置”。
      空的。
      焦凯文还没来。
      周俊杰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像是暂时躲过了行刑的子弹,一股虚脱感涌上四肢。但这放松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忐忑所取代。他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脚步虚浮地挑了个离老位置不远不近、却能一眼望穿食堂入口的角落座位,背对着人流方向,将自己深深地缩进椅子里,恨不得能原地隐形。
      他甚至不敢起身去拿餐盘,只是僵硬地、如同石雕般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同样冰冷的桌面边缘,指甲刮擦着劣质塑料,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六点五十……
      六点五十五……
      七点整!
      食堂里的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迅速增多。喧闹的谈笑声、餐盘的碰撞声、吆喝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嘈杂的声浪,像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屏障,将缩在角落的周俊杰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心跳如同失控的鼓点,随着秒针每一次无情的跳动而疯狂加速,激烈地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壁,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桎梏!他竖起耳朵,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神经质地捕捉着食堂门口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每一次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次厚重的门帘被掀动发出的“哗啦”声响,都让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满弓!然而,每一次的希望都在看清来人后化作更深的失望和难堪。
      不是他。都不是他。
      焦凯文没来。
      七点零五分。
      周俊杰死死盯着自己对面那张依旧空荡荡的椅子,一种被愚弄的强烈屈辱感和一种荒谬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交织着缠绕上他的心脏,狠狠噬咬!他是在等什么?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像个等待主人投喂的……宠物?
      焦凯文那种人,掌控一切,心思深沉如海,怎么可能真的像个愣头青一样准时赴约?也许那冰冷的三个字“老位置”只是他心血来潮的戏弄,也许他根本没把那场足以颠覆周俊杰世界的表白当回事,也许……他冷静下来后,后悔了?
      “让让。”
      一个低沉、熟悉到刻骨铭心、带着清晨微凉水汽的微哑声音,毫无预兆地、清晰地在他身后响起!近在咫尺!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食堂里所有的嘈杂!
      周俊杰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成冰!他像一具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僵硬滞涩,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焦凯文就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和长裤,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带着晨跑后特有的、干净而凛冽的气息。
      他手里稳稳地端着两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一个上面放着一碗熬得金黄浓稠、冒着袅袅热气的小米粥,一个煮得光滑白嫩的鸡蛋,一小碟色泽诱人的酱黄瓜咸菜;而另一个餐盘上,则是一碗皮薄馅大、汤头清亮的鲜肉馄饨,两个煎得边缘焦脆、中心溏心、金黄油亮的荷包蛋,还有一杯插好了吸管、正袅袅升腾着白色热气的甜豆浆。
      这,是周俊杰雷打不动的早餐标配。
      焦凯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平静得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湖面,波澜不惊。
      深邃的眼眸里,沉静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古井,昨天在浴室里那个眼神炽热、语出惊人、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焦凯文,仿佛只是周俊杰精神错乱下产生的可怕幻觉。
      他甚至微微侧身,动作自然流畅,示意周俊杰给他让出位置,好让他把手里沉甸甸的餐盘放到桌面上。那姿态,那神情,与过去一年里每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毫无二致!
      周俊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彻底宕机!他看着焦凯文这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看着他手里那份熟悉到令他心脏抽痛的早餐,一股巨大的、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和一股压抑了一夜的、火山般的怒火,猛地冲破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直冲头顶!
      “你——!”周俊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剧烈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刺耳的摩擦声和椅子砸地的“哐当”巨响瞬间划破了食堂的喧嚣,引得周围几桌人齐刷刷投来诧异、探究的目光。他完全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地盯着焦凯文,因为激动和一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焦凯文!你**到底什么意思?!!”
      焦凯文仿佛根本没听到他饱含屈辱的质问,也没看到他此刻的狼狈失态。他平静得近乎残忍地将周俊杰那份香气扑鼻的馄饨、金黄诱人的煎蛋和温热的豆浆一一放到桌面上,动作细致、稳定。
      然后,他把那份属于他自己的、清淡得如同他本人一样的小米粥和鸡蛋放在了对面空位上。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洁癖,擦了擦周俊杰刚才坐过、此刻歪倒在地的椅子,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几乎要炸毛的周俊杰。
      那眼神,依旧沉静无波,却像一座无形的冰山,带着千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将周俊杰后面所有愤怒的控诉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坐下。”焦凯文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吃早饭。”
      依旧是那副掌控一切的、上位者的口吻。仿佛昨天浴室里那场撕心裂肺的坦白、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语从未发生过。仿佛他们之间,还是那对“好兄弟”,一个负责精准投喂,一个负责理所当然地享用。
      “吃**!!”周俊杰的怒火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点燃、炸裂!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戏耍的、供人取乐的小丑!他所有的恐慌、挣扎、一夜的煎熬、内心的撕裂和痛苦,在焦凯文这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面具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廉价!那么一文不值!
      “焦凯文!你昨天说的话算什么?!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还是你心血来潮逗弄的玩意儿?!!”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拔高、撕裂,带着失控的颤抖,在食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更多的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八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周俊杰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一半是被当众羞辱的难堪。
      焦凯文终于微微蹙了下那好看的眉头。他的目光落在周俊杰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甚至隐约泛起水光的眼眶上,落在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浓重乌青和憔悴上,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极其晦暗的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痕。他只是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晨跑后微凉体温的手,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了周俊杰因为激动而剧烈发抖、几乎要挥拳的肩膀!
      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量,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压制了周俊杰所有的挣扎,将他强行、粗暴地按坐回那把冰冷的椅子上!
      “我说了,”焦凯文微微俯身,拉近了距离,目光如同最深的漩涡,牢牢锁住周俊杰惊慌失措、写满愤怒和恐惧的双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层下汹涌暗流般的压迫感,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凿进周俊杰的耳膜,“坐下,吃早饭。”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周俊杰苍白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你,需要这个。”
      “我不需要!”周俊杰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绝望,“我他妈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收起你这套!滚!离我远点!!”
      焦凯文看着他徒劳的挣扎,眼神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周俊杰却莫名地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没有理会周俊杰的嘶吼,只是将那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馄饨稳稳地推到他面前,又把插着吸管的豆浆杯轻轻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动作细致、耐心,一如过去一年里每一个照顾他的清晨。这份熟悉的“体贴”,在此刻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沉重的枷锁!
      “周俊杰,”焦凯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缓慢地切割着周俊杰的神经,“昨天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不会收回,”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也不需要你立刻回应。”
      那短暂的停顿里,蕴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焦凯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宣告着不容置疑的规则,“我的耐心,有限。”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周俊杰的每一寸脆弱:
      “你习惯了有我。你的高数作业,离不开我的笔记;你的三餐,习惯了由我带回;你在打瓦的段位,依赖我的‘顺手’带飞;甚至你晕倒时……”
      焦凯文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领口处露出的、因为一夜狼狈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皮肤,那眼神不带情欲,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让周俊杰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赤裸,
      “……扛起你、清理你的人,也只能是我。你可以跑,”焦凯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判决书,
      “像昨天一样,像个懦夫躲在外面吹一夜冷风。你可以继续躲,躲到高数挂科重修,躲到饿晕在路边无人问津,躲到……”他微微倾身,凑近周俊杰冰凉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刺入,
      “……你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这样,把你当成唯一、愿意为你做这一切、掌控你所有习惯的人?”
      每一个反问,都像一把沉重的钝器,狠狠砸在周俊杰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和认知上!焦凯文精准地、冷酷地碾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接受,或者彻底失去。”焦凯文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平淡无波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些带着致命威胁和绝对独占欲的话语,只是周俊杰濒临崩溃下的幻听,“选一个。”
      “现在,”他不再看周俊杰惨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拿起勺子,姿态优雅地开始搅动自己面前那碗清淡的小米粥,仿佛在进行一场再平常不过的早餐,“吃早饭。”
      焦凯文低下头,斯文地开始进食。动作从容,姿态沉静,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更与对面那个如同置身冰窟的周俊杰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周俊杰僵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浑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干,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绝望。他看着眼前那份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早餐。
      皮薄馅大的馄饨在清亮的汤里沉浮,金黄的煎蛋流淌着诱人的溏心,温热的豆浆散发着豆乳的甜香。这是他平时最爱吃的,是他胃袋此刻疯狂叫嚣渴望的东西。
      诱人的气息不断钻入鼻腔,胃部因为极度的饥饿而剧烈地抽搐、绞痛着,发出清晰的抗议。
      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食欲。
      只有恶心。
      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精准拿捏住所有命脉、被当成一件所有物般掌控的、深入骨髓的恶心和恐惧!
      焦凯文没有逼他立刻回答“接受”,他甚至没有再看周俊杰一眼。他只是用最平静、最日常的方式,在周俊杰面前划下了一道最残酷、最不容回避的选择题。
      用他最熟悉、最依赖、早已成为生存本能的“照顾”,作为逼迫他就范的、无形的沉重筹码。
      周围的喧嚣人声、食物的香气、碗碟的碰撞……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瞬间褪色、远去,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隔绝在外。
      周俊杰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份散发着罪恶香气、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早餐,和对面那个平静得令人心寒、正在斯文进食的男人。
      他被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酷刑煎熬!胃袋在疯狂地绞痛,心口在无声地滴血,残存的自尊在灵魂深处发出悲愤的咆哮!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像冰冷滑腻的毒蛇,一圈圈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杯温热的豆浆。白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塑料杯里微微晃荡,光滑的杯壁上,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苍白、憔悴、写满屈辱和绝望的、扭曲的脸庞。
      那杯豆浆里,倒映的仿佛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操控、即将坠入无底深渊的……提线木偶。
      他该怎么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