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戈尔玉

7、第六站：钟表城与时间之心 最后一关是

　　最后一关是座悬浮在空中的钟表城。

　　齿轮咬合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彩虹色的时间流在齿轮间穿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贺执周扶着旋转楼梯的扶手喘气，脸色白得像纸。叶忱想扶他，他却避开了，声音发紧：“别碰我。”

　　“为什么？”叶忱有点生气，“你明明很难受！”

　　他猛地转头看叶忱，眼里有红血丝：“叶忱，别靠我太近！”

　　他的声音很凶，叶忱却看见他眼底的挣扎，像困在笼子里的兽。

　　叶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爬，机械表的咔哒声和他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敲得叶忱心口发疼。

　　她不知道为什么贺执周进入这关后身体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反观她好像没什么事情。

　　爬到钟楼中层时，头顶突然落下细密的齿轮雨，贺执周一把将叶忱按进齿轮间的凹槽里。

　　金属碰撞的脆响中，他从背包翻出那只怀表，表壳在齿轮撞击下发出闷响。

　　“时间之心在测试我们的同步率，”他将怀表贴在墙面的刻度盘上，表针突然开始顺时针旋转，“跟着表针走，每一步都要踩在齿轮咬合的间隙。”

　　叶忱攥住他的衣角，跟着他的脚步在旋转的齿轮间跳跃。

　　他的机械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答声，与怀表的节奏形成奇妙的共鸣，彩虹色的时间流在他们脚边汇成安全的通路。

　　钟楼顶端的穹顶突然打开，露出悬浮在半空的时间之心，金色的光芒像融化的蜂蜜般流淌。

　　贺执周却在此时停住脚步，指着核心周围的十二道刻度：“需要同时按下我们闯过的关卡数对应的刻度，从第一关到第十二关，错一个就会触发时间回溯。”

　　叶忱看着他汗湿的额发，迅速在脑海里清点着走过的每一关。

　　当她的指尖与他同时落在对应刻度上时，时间之心发出嗡鸣，金色光芒里浮现出无数碎片——是他们闯过的每一关，海底的荧光水母、海盗船的藏宝图、雪国列车的怀表投影，最后定格在木屋壁炉前，他盯着热可可发呆的侧脸。

　　“原来通关不是要牺牲什么，”贺执周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他的机械表与怀表突然合二为一，贴在时间之心上，“是要记住所有一起走过的时间。”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金色光芒渐渐褪去，他们站在钟表城的废墟上，脚下是正在重组的齿轮。

　　贺执周的脸色好了很多，他望着远处的云海，突然笑了。

　　那是叶忱第一次见他笑，很浅，却像冰化雪融，连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

　　“我们快赢了。”叶忱说，声音发颤。

　　他转头看叶忱，眼神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渴望，恐惧，还有点认命的温柔。“叶忱，”他想说什么，又被虚拟助手的声音打断。

　　“请选择您的定居身份。”

　　叶忱看着他望向云层里那艘海盗船背景板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选钟表匠。”叶忱说，“这里的时间流很漂亮，适合修钟表。”

　　他的肩膀僵了下，转头看叶忱，眼里闪着光：“你……”

　　“你不是喜欢海吗？”叶忱笑着说，“海盗可以在附近的海域巡逻，钟表匠可以帮你们修航海钟，很合理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望着叶忱，睫毛上沾着细小的光粒，像落了星星。

　　可虚拟助手的警告音突然炸响：“身份确认失败！！身份确认失败！！身份确认失败！！身份确认失败！！

　　玩家贺执周，您选择的身份为‘海盗’，但检测到您在游戏中共137次救助同伴、89次规避无辜NPC伤亡、12次牺牲自身利益保护他人，不符合该身份核心特质。

　　判定：闯关失败！”

　　“不……”他猛地抬头，手里的“时间之心”差点摔落，“我明明“我明明……”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里的时间之心发出的光芒映得他眼底一片水光，“我明明可以狠一点的。”

　　叶忱这才想起，在海盗船那关，他明明可以任由炸弹炸毁地图，却非要冒险把定时器拆下来；
　　在沙漠迷宫，他本可以自己先找水源，却折返回来救叶忱；
　　在海底废墟，他甚至愿意把生机留给叶忱……
　　他所谓的“狠一点”，原来从一开始就做不到。

　　银灰色的蒸汽列车穿透云层，停在钟楼边缘。车门“嘶”地滑开，里面漆黑一片，像头沉默的巨兽。

　　“贺执周！”叶忱扑向那道无形的屏障，手贴在冰冷的光壁上，“有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再闯一次！”

　　他望着叶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枚邮票，隔着屏障抛给叶忱。

　　邮票边缘泛黄，印着艘老式海盗船，船帆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海水泡过。

　　“这是……”

　　“现实地址。”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齿轮的转动声吞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的话。”

　　列车的鸣笛声突然响起，尖锐得像要撕裂耳膜。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海盗船那关消散的NPC。

　　“贺执周！”

　　“叶忱，”他看着叶忱，眼神温柔得像雪国列车的热可可，“忘了我。”

　　白光彻底吞没他的前一秒，叶忱看见他跌进车门的动作——不是站立着倒下，而是身体往侧面倾斜，像是习惯性地要去够什么支撑物，最终重重地摔在车厢地板上，风衣下摆掀开，露出里面轮椅上才会用的束带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