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灯影藏烽 暮色浸 ...
-
暮色浸透绥安宫墙时,陆之珩躺在客栈雕花榻上,望着窗棂外如水的月光,手不自觉摸向衣襟上的珠花。慕疏忆说“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尽管来寻我”的话音,像浸了蜜的丝线,缠着他的思绪。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墨尘正借着月光整理行囊,玄色衣袍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相融——这位名义上的书童,实则是昭昱皇帝派来的暗卫,此刻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青铜令牌,那是“遇异动可先斩后奏”的凭证。
“公子明日若要出门,城西风筝铺附近有三道暗哨。”墨尘的声音平淡无波,却精准戳破陆之珩的心思。陆之珩收回手,指尖冰凉:“知道了。”他何尝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昭昱的监视之下,连对珠花的这点念想,恐怕都已被墨尘记入密报。
第二日卯时,窗外传来商贩的叫卖声。陆之珩对着铜镜整理月白襕衫,玄铁佩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刚踏出客栈,就见街角柳树下,慕疏忆正踮脚往这边望,云姑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食盒,见了陆之珩便屈膝行礼,眼尾却悄悄扫过他腰间玉佩,那眼神里的警惕,与昨日禁卫军如出一辙。
“珩儿!”慕疏忆笑着跑过来,将油纸包塞过去,“我让膳房做了新的玫瑰酥,云姑说你昨日爱吃甜食呢。”云姑适时补充:“公主凌晨就盯着御膳房忙活,说要赶在露水干前送来才新鲜。”陆之珩望着油纸包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那是绥安皇室独有的纹样,心尖像被烫了一下,抬眼时正撞见云姑欲言又止的目光,想来这位贴身宫女早已察觉他身份可疑。
城西风筝铺的木门“吱呀”作响,老师傅枯瘦的手正给“夜光鸾栖”描金。慕疏忆拉着陆之珩看风筝时,云姑悄悄走到老师傅身边,低声问:“前日送来修的‘玄龙’风筝,可有眉目?”老师傅叹了口气:“那竹骨是昭昱的阴沉木,绥安找不到适配的料子啊。”陆之珩猛地回头,正看见云姑将一枚银锭塞给老师傅,眼神示意他噤声。
“咱们定个‘夜光双鸢’如何?”慕疏忆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力,陆之珩点头时,余光瞥见墨尘站在铺子外的茶摊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那是暗卫间传递消息的暗号——他已将“绥安公主与昭昱来人过从甚密”报了回去。
回行宫的路上,暮色渐浓。快到宫门时,一队禁卫军拦住去路,为首的统领刚要开口,却见太子慕承翊从轿中走出,玄色蟒袍衬得他面色温润:“是疏忆的朋友?”他目光落在陆之珩的玄铁佩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轿杆,“孤刚从父皇那里过来,他说昭昱派了使团来学访,想必就是你吧?”
慕疏忆眼睛一亮:“皇兄也知道珩儿?”慕承翊笑了笑,目光却如利刃般刮过陆之珩的脸:“昭昱皇室的玄铁佩,刻着‘珩’字的,整个昭昱也只有一位。”陆之珩的手猛地攥紧风筝线,墨尘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甚至能想象出暗卫此刻按在刀柄上的手。
“皇兄别吓唬珩儿。”慕疏忆挡在陆之珩身前,银铃腰带叮当作响,“他只是来学访的,父皇都答应了!”慕承翊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对禁卫军挥挥手:“放行吧。”擦肩而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陆之珩说:“离她远点,否则下次,孤不会再卖她面子。”
行宫偏殿的烛火昏黄,陆之珩对着案上的暗纹风筝发呆。慕疏忆抱着檀木匣子进来时,云姑正站在殿外望风,见她进来便守在廊下,手指在袖中捏着一枚银针——那是防备刺客的暗器,也是提醒公主“适可而止”的暗号。
“我偷拿了皇兄的‘夜明珠髓’!”慕疏忆笑得灿烂,陆之珩却盯着匣子上的印鉴:“这仿印的手法,是云姑教你的?”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耍赖般晃他的胳膊:“你怎么知道?云姑说皇兄的印鉴沾了朱砂,仿的时候得掺点胭脂才像……”
窗外传来林太傅的信鸽咕咕声,陆之珩拆开信纸,上面只有八个字:“佩中密,可护一人。”他摩挲着玄铁佩,忽然想起临行前太傅的话:“这佩饰不仅是身份象征,更藏着昭昱皇室欠绥安的旧账。”而此刻,墨尘的影子正投在窗纸上,手里的密信已写好开头:“绥安长公主疑似知晓……”
烛花“噼啪”炸开,陆之珩突然将匣子推回给慕疏忆:“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慕疏忆的眼眶红了,云姑适时进来添茶:“殿下,太子殿下来了,说要陪您去看新扎的‘逐月’风筝。”陆之珩望着窗外慕承翊的身影,忽然明白,这场相遇从一开始就裹着权谋的网,而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沉默的暗卫、警惕的宫女、温润的太子、远方的太傅,都在这张网里,推着他们走向无法预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