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至皇

50、机械蜘蛛 差点就要变

　　黑暗中，那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诡异地停滞一瞬，片刻后又不紧不慢地继续响起。
　　这声音里好像含着的目的性。它不像星鼠那样四处磕碰乱窜，反倒像是被提前标定了坐标，循着既定路线，一步不偏地朝着床铺缓缓逼近。

　　浑身汗毛根根倒竖，沈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敢用鼻腔极轻地吞吐气息。
　　大脑在疯狂打架：要不要趁着对方还没近身悄悄摸向床头的触控灯，至少借着光亮看清这不明物体的真面目？可万一灯光亮起惊动了对方，会不会招致更危险的后果？
　　还是静观其变更为妥当？佯装熟睡，或许就能让它失去目标自行离开？

　　五花八门的念头刚在脑海里盘旋半圈，一道冰凉坚硬的触感就顺着脚踝攀援而上，表面细密的金属凸起剐蹭着肌肤，带来一阵刺痛。
　　沈洛来不及收回腿脚，那冰冷的触感便飞速向上蔓延，转瞬之间便牢牢缠上了他的小腿！

　　“卧槽！！谢祈——！”
　　呼救凭着本能脱口而出，慌乱中沈洛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何绝境里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名字会是他。
　　与此同时，他右手发力向下扣去，掌心死死压住腿上不停扭动的异物，能感受到一股狂暴的挣扎力道，锋利的金属棱边划破指腹，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顺着指缝坠落在米白色床单上。

　　隔壁卧室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急促的脚步声顺着走廊飞快逼近，紧接着是门把手被蛮力拧动的咯吱声。
　　房门被狠狠撞开，顶灯亮起，刺目的白光笼罩全屋，沈洛眼前一阵发晃，下意识蹙紧双眼眯了起来。
　　等他勉强适应强光，缓缓睁眼望去，只见谢祈的身影立在门框处。睡衣领口凌乱歪斜，锁骨隐隐外露，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尚未平复。

　　谢祈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沈洛腿上。

　　沈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缠在自己小腿上的赫然是一台仿生机械蜘蛛。
　　八条银灰色金属节肢正以扭曲的姿态疯狂挣扎舞动，肢端的锋利倒钩泛着寒光，方才划破他指腹的想必就是这货。
　　圆球状的躯体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外壳排布着细密的菱形纹路。头部的复眼传感器正跳动着危险的猩红光点。

　　“……沈洛？”谢祈眉峰微蹙，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渗血的指尖上。
　　“你让开点，这玩意劲可大了……”沈洛咬着后槽牙，使出全身力气压住还在不停扭动的机械蜘蛛，双手鲜血淋漓。

　　谢祈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其中一条节肢剐过他的手腕，白皙的皮肤瞬间划开一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探手扣向蜘蛛躯体下方一处隐蔽的六边形接口。
　　指尖一按，狂暴挣扎的机械体立刻僵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猩红闪烁的复眼迅速黯淡，随后彻底失去了光亮。

　　沈洛看得瞠目结舌。

　　谢祈明显松了口气，侧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沈洛竟恍惚觉得，对方的眼神是温柔的。
　　“你的手没事吧？”

　　沈洛如梦初醒，心里嘀咕说就这破玩意还能吓到老子？嘴巴却很不诚实地软了下来：“……确实有点被吓到了。”说着眨了眨眼，顺势撒娇，“执行官，能不能给我个安抚抱抱？要是再来个吻就更完美了。”

　　谢祈暗骂自己多此一举，冷声道：“……我看你精神得很。”
　　“什么嘛……伤口很疼的，你差点就要变成鳏夫了。”沈洛不满地嘟囔。

　　谢祈单手拎起一动不动的机械蜘蛛，置若罔闻地解释：“这是军用侦察机器人，一般用在……”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视线落在沈洛光着的脚上，眉头皱得更紧，“……你把鞋穿上。”

　　沈洛低头瞥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又抬眼望向谢祈，故意摆出一脸无辜茫然的模样。

　　“……”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祈面无表情地开口：“多大个人了，需要我喊小洛给你热杯牛奶压压惊吗？沈总督？”
　　嘴上说着不留情面的话，动作却格外实在，板着脸按下墙面控制面板，将室内恒温调高了两度。

　　沈洛盯着他手里的机器蜘蛛：“说来，你好像很熟悉这东西？”
　　“嗯。”谢祈应了一声，指尖已经开始熟练地拆卸机器人的关节，“内务安全局的东西。”

　　谢祈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在复杂的机械神经丛中游走。他先是拆下了八条机械节肢，再将球形躯体沿着纹路拆开，露出里面的芯片和线路，最后层层折叠、拆解，不过半分钟，那只庞大的机械蜘蛛就变成了一张巴掌大的金属名片，表面还印着普通公司的logo，乍一看和寻常名片没什么区别。

　　谢祈抬手取出那枚变回名片形态的金属薄片，递向沈洛，沉声开口：“这东西莫名奇妙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有人蓄意投放——”
　　“嗯？怎么了？有问题？”沈洛探头探脑。
　　谢祈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像是从物件上窥见了始料未及的东西。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沈洛心头一紧，连忙放轻语气追问：“怎么了，宝贝？哪里不对劲？”

　　谢祈低头盯着名片角落，那里有一个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微型印记——是一个扭曲的“韩”字图腾。
　　这印记刻得极其隐蔽，若不是谢祈对联盟内部各种官员的标识了如指掌，那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印记，抬眼看向沈洛时，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你说你见过韩振岩？”

　　暖白的灯光下，沈洛的瞳孔微微一缩，又迅速稳住心神：“确实见过。前天我返回南玄星域处理公务，专门和他碰过面，这件事我之前早就跟你报备过。”

　　谢祈丝毫没有“不该打听他人公务”的自觉。他倚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前倾：“谈了什么内容？”

　　沈洛不动声色地略去了韩振岩对谢祈的试探性评价：“都是些场面话，关于星域贸易协定的官样文章……”他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他还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问我有没有见过一个会冒出蓝色火焰的打火机。”

　　当“蓝色火焰的打火机”这几个字脱口而出时，沈洛敏锐地捕捉到谢祈的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见沈洛神情坦然，谢祈没有追问，将那张伪装成名片的探测器收进睡衣口袋，转身欲走。

　　“等等——”沈洛伸手攥住了谢祈的手腕。
　　谢祈脚步一顿，回过头静静看向他。
　　“这东西……”沈洛的视线落在谢祈衣兜的位置，喉间微微发紧，“到底是什么来头？”

　　“电子特工的新型变体。”谢祈没有隐瞒，“常态外观是薄款名片，方便藏匿携带。一旦激活就会切换成刚才的机械蜘蛛形态，专挑目标防备松懈的时刻偷袭行动，深夜正是人警惕性最低的时段。”
　　目光扫过沈洛依旧渗着血丝的指尖，淡道：“还有什么问题？”

　　沈洛的声音弱了半截，耳根泛起热意：“那什么，它……有没有录像功能？我刚才把它关在浴室……”

　　“有。”谢祈故意顿了顿，看着沈洛脸色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现在它已经彻底离线，你的私密画面不会外泄，放心。”

　　沈洛如释重负地松开手，想了想又觉得不捞点好处太亏，趁着谢祈转身的间隙，飞快伸手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谢祈的脚步猛地顿住：“……”
　　沈洛立即连声补救：“多谢相救！抱歉冒犯！多多包涵！我超爱你！”
　　“…………”

　　谢祈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一脸无奈：“赶紧睡觉。”

　　房门刚被关上没多久，又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原本坐在床边思考的沈洛立即扑过去开门：“怎么了谢祈！你要来守护我吗！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门开，外面站着愤怒的小洛。
　　沈洛：“……”

　　小洛的环形信号灯正以最高频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连机械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真的急了。
　　“愚蠢的碳基总督！”它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愤怒，“能否不要给人工智能添加不必要的工作负担！果然，连保护好自己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的生物，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刚才执行官紧急调用我的医疗程序，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沈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立即得意洋洋地把受伤的手伸到小洛面前：“你执行官都发话了！快给我包扎吧！不然伤口感染了，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小洛的机械臂不情不愿地伸出来，把消毒喷雾喷在沈洛的伤口上。
　　它一边动作，一边还在发出不满的嗡嗡声，嘴里念叨着“碳基猴子就是麻烦”、“下次半夜加班还是为了愚蠢总督本机就申请休眠”……但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夜晚就在小洛渐渐消散的怒音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