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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寻找 [已故去了 ...


  •   [已故去了。]

      其实章元秋真的没想到李氏能够撑过这么重的伤。他脑海中是那具已苟延残喘的身体,佝偻的脊背和伤痕累累的身躯,也不知李氏是怎么跋山涉水到的玉山,找到了儿子,甚至还将答谢自己的事情也一一交代。

      那晚暴雨,风特别大,吹地窗扉吱呀作响,他就这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拿了旁的草纸打算塞一下松垮的窗缝,结果就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传来,是敲门声,很有规律。

      章元秋吓得一激灵,朦胧的脑袋立刻清醒!他轻手轻脚开了窗,看向屋外的院门,倾耳细听,又是“咚咚咚”的三下,隔着重重雨幕,声音闷闷作响。

      他小心翼翼从屋檐下拿了一把铁锹给自己壮胆,随后走到门边,大声问:“谁啊!”

      屋外人答道:“是章先生吗?我是燕平西坊李氏的儿子,李鸿影。”听声音,还是个少年郎。

      章元秋一惊,偷偷从门缝里看出去,只能看到一名身着黑衣带着斗笠的男子,潮湿的空气中,还有淡淡血腥味传来,他警惕道:“有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吗?”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封被油纸包着的类似于信件的东西被递了进来,章元秋伸手接住,少年郎道:“这是您为我娘写的诉状。”

      他将铁锹随手靠在门边,拿了旁边的油伞抖开,将手在里衣里擦了擦,轻轻剥开外面这层油纸,将内里的宣纸拿了出来——确实是他写的诉状,只是上面已多了血痕,显出一股悲凉意味。于是赶紧收好包进油纸里,开了门让那少年郎进来。

      “进屋里说吧,你受伤了。”章元秋招呼着,将油纸递给他,又拉着他进屋,李鸿影跟着进了,摘下被沁湿的斗笠。雨水沿着发丝落下,他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身高腿长,剑眉星目,黑衣仔细看已被划破多刀,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又和黑色融为一体。

      章元秋刚准备让他脱了衣服,处理一下伤口,面前的少年突然朝着他深深一拜!

      李鸿影:“感谢章先生倾尽所能救我娘!为李家申冤!为百姓讨公道!”

      章元秋立刻上手去扶,道:“哎哎,不敢不敢!快快请起!”他自觉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不敢受此大礼。将李鸿影扶起来后忙不迭问:“令尊怎么样了?”

      李鸿影低头,将油纸上的水珠轻轻拂去,道:“已故去了。”

      章元秋内心的石头落地了,但却是重重落在地上!砸地他五脏六腑生疼!

      李鸿影从胸口处掏出一个灰白朴素的布袋,递给章元秋。

      “收下吧先生,娘的遗愿我是定要替她完成的。”他诚恳道:“您的恩情在下铭记,以后如果我还在,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元秋一看就知道那灰扑的布袋里是沉甸甸的银子,哪里肯要,连连摆手,说:“好孩子,这银子我不能要,我帮助你娘不求回报,只是读书人的一点良心罢了。你先把衣服脱了,我这还有些药,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李鸿影思考了下便也不再推辞,脱了衣服任由对方帮他处理。

      ——

      章元秋从胸前掏出了一个被洗到发白的灰色布袋,在夜色中,被月光照到发亮。

      “实不相瞒,我醒来后,他已经走了。只有这个东西,被留在了我枕前。”章元秋复又收好,道:“我不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直到今早,我才听闻将军府被满门屠杀的消息。”

      一阵风吹来,几日前这门檐还挂着大红灯笼,晚间会亮起一汪暖黄,门口当值的小厮窃窃私语,门前不远处,小孩子们闹作一团。而今无边黑沉,夜风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吹来,让人脊骨发冷。

      上官玄月:“这些人都不是他杀的。”

      “啊?”章元秋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将军府这些人,除了陈安,其他人,都不是李鸿影杀的。”她一字一顿,又强调了一遍。

      章元秋瞬间目光如炬,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道:“当真?!”

      他看向上官玄月,又看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应觉寒,二人点头。应觉寒补充道:“他确实只杀了陈安一人,此事另有隐情,我们会还他一个清白。”

      这次,章元秋沉沉吸了口气,复又对着二人深深一拜!

      章元秋:“小人!就自作主张,替他先谢过二位了!”

      ——

      清晨,燕平西街馄饨摊。

      燕平作为安国的都城,其修士人数是最多的,坊间很多传闻修士好隐居,越偏的地方越能够提升修为,其实是因为人界大多数名门正派都在深山老林里罢了。很多门派都会让弟子下山历练,人越多的地方,发生的事情就越多,能得到的历练就越多。而燕平,就是一个巨大的普通人和修士的聚集地,街上修士众多,有的穿着普通,混在人群里,有的穿着门派的宗服,名门大宗的服饰总免不得惹人多看几眼,人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

      上官玄月捞起碗里一个晶莹剔透的馄饨,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既然都下来了,那就尝尝。应觉寒坐在她旁侧,估摸也是同样的想法,这是他历劫时最爱的馄饨摊,桌上灵音扩消息传来,他随手一挥。

      “门主,已按您要求查明陈安之女陈令仪的踪迹。”

      先前在敛房时,二人就已问过老仵作,那几百口人中并没有二小姐陈令仪的尸身,按照最后两人的行事作风,只能证明这位小姐从一开始就不在府中。应觉寒立刻联系了人界的水字驻派点查探,消息来的倒是挺快。

      应觉寒:“说。”

      “陈令仪目前在燕平不远处一个极小的小镇,名叫梁溪,与一名男子同住。”

      应觉寒:“男子?”

      “是,二人年纪相仿,看起来颇为亲密。”他顿了顿,继续道:“听说男子几乎每日都会出门饮酒,半夜再醉醺醺的回去,屋子里偶有争吵和摔打之声。”

      “这是,私奔?”上官玄月有点不可思议。

      私奔,这种事情她只在话本里读过,倒不是说她从小生长环境严苛,见资匮乏。相反,由于上官廖的束缚,她是极爱看人间话本的,天界也有话本,只不过种类没有凡界那么多罢了。这倒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所谓的私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正想着,她眼角一撇,突然看见斜对面青石墙上有一张散发着点点荧光的纸符,那纸符是一个小人模样,头的部分被粘在墙上,身子随风轻荡,来来往往的人大多数都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小人,只偶尔有部分人停驻后又离去。

      ——那是人间修士界的专用通缉符。

      这种修士界传递消息的通用形式已经很成熟了,包括天界有时候也会沿用。不同形状代表不同含义,如小人就代表通缉,三角就代表寻求帮助,圆形则是通知事件,诸如此类,有一本薄册记载。甚至贴出的符纸都有讲究,若是上好的荧鉴纸,那只能是大宗门才有钱用的,免不得会招来更多修士驻足查看,再次一点的,荧白纸、流光纸等,若是最便宜的白木纸,可能贴了就和没贴一样,一般也不会自找没趣,所以再穷的门派,都会备上好一点的传递符——眼前这张,就是荧白纸。

      想来像天若水出了袁锋这档子事,若是查清了,一般是会张贴荧鉴圆符昭告整个天界他的罪行,估计十三年前,她那档子事可能就已经被应觉寒昭告整个天若水了。

      上官玄月叹了口气,上前走到那小人处,走进了便能看见用灵力铸就的通缉令。

      “他们等不及了。”

      应觉寒的声音从身后出现,上官玄月回头,轻笑道:“本以为天界多败类,没想到凡界也这么多蝇营狗苟之辈,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

      “我告诉过你吧,吕寄,你要是再喝酒就别回来了!”

      昏暗的屋内,一名男子趴在破旧的木桌上,脚边是污秽不堪的呕吐物,身上酒气冲天,合着臭味,熏的人头昏眼花。

      名叫吕寄的男子抬头,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因为醉酒,白皙肤色中透着绯红,一双丹凤眼朦朦胧胧看向你时,满含雾气,让人心软。如果是从前的陈令仪,定会被吕寄这幅样子给迷住,然而现在,看清面前这书生的真面目后,她只有数不尽的悔恨!

      “嗝——”吕寄打了一个酒嗝,冲站在身旁的陈令仪道,“你嚷什么嚷,又不是将军府二小姐了,我先前每天都伺候你,哄着你,你现在伺候我一下怎么了?”

      他说完,竟又掏出一个酒壶开始喝酒,陈令仪见状,豁然上前将他酒瓶打翻在地!酒水和着呕吐物,分不清二者谁的味道更浓。

      “我受够了!”陈令仪歇斯底里,整个人如同溺水的人般垂死挣扎,“吕寄!以前你对我好!对我说的那些海誓山盟,那些甜言蜜语!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什么穀则异室,死则同穴。都是骗人的对不对!你就是看中我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对不对!”

      “不错,我确实是。”吕寄面色陀红,趴在桌上,口齿不清道:“起初,我只是想借用你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为我某个好官位。但谁知道......谁知道你在家中如此不受待见。“

      “你......”陈令仪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实在是没办法,我身上还欠着赌坊的债,就只能提出私奔,希望你能把家财带出来一些,我们两在外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也不错。”

      “谁知道你,居然也没有我想象中富裕,替我还完债后,剩的钱只够我们在这种地方生活,我——嗝——”

      陈令仪气极,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听着这些话如坠寒窖,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拉起吕寄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吕寄也一下被打醒了,哪里肯饶她,一把挣开将她推倒在地开始拳打脚踢!“我叫你打我!叫你打我!叫你打我!将军府都被灭门了你还有什么好狂的!狂什么!”

      “你说什么?!”陈令仪原本在地上挣扎,听到吕寄这话,也顾不得疼痛了,嘶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将军府怎么了!“她顶着扑面而来的拳头踉跄着站起来,就看见吕寄冷笑道:”前天夜里,满门被屠。你应该感谢我把你带出来——”

      “娘——娘——!“陈令仪此刻根本就顾不得吕寄了,她眼泪瞬时夺眶而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面前的人就往屋外奔去!

      天色黑沉,乌云蔽日,她奔到院门前,却见一黑衣男子站在门外,眸似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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