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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内情 [哀哀上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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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哀上陈,伏乞青天明鉴!]
云瑾觉得自己状态很不对。
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变回人身,他知道不是面前女人的对手,只有挟持人质,才有机会逃出生天,但——逃出之后呢,他要继续回天界吗?
无数往日记忆在这一刻纷至沓来,年少时的羞辱,初到天界时的兴奋与骄傲,以及后来无意间听到的难听话语,他到底之于他们是什么呢?他,他是什么?只是想,只是想证明自己而已,听来听去却也无非是那句——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别杀它!”上官玄月突然道。
听见这声音,云瑾猛地一激灵!瞬间从混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然而已经太迟了,应觉寒不知从哪里捞来一把刀,听见这声提醒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弯,将刀掷出以刀柄击中云瑾脊骨!立时将它打趴下来,一道白光闪过,又晕了过去!
上官玄月怕那凡人被压死,赶紧上前将对方拖了出来,又从云瑾那衣不蔽体的衣服里摸出了一个灵音扩和一个储物袋。她上前查看了一下云瑾状况,确认没太大问题后给他喂了一颗护心丸,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带玉色泽的开口木镯,镯子尾端隐约一个象形“月”字,正是千年玄木。她食指轻轻一扣,那镯子便荡起金色繁纹,上官玄月二话不说,将云瑾扔了进去!
应觉寒皱眉道:“你把那东西给他吃?还收他做灵兽?”
上官玄月听出了这语气里的一点埋怨,一愣,看向应觉寒,有点奇怪道:“你知道我给他吃的是什么?”
应觉寒:“......”
“并不是想收他做灵兽。”上官玄月将镯子收好了,回答道:“虽然玄木可以养灵,但是这种东西强求不来,只是暂时先放他在里养伤罢了。”她双臂交叉环抱,若有所思。
“你手臂怎么了?!”
刚刚没有注意到,这时突然看见上官玄月在黑衣掩饰下的,外翻的皮肉和血迹,瞳孔顿时一缩。应觉寒几乎是立刻扣住了对方手腕,将其右臂拽起来细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个豹妖伤的?”
“唔......”上官玄月有点不太自在,她不知道应觉寒为什么会是这反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应觉寒也没再问,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支靛蓝色的瓶子,倒了一颗白色药丸在手中,二话不说塞进了上官玄月另一只手,说:“吃。”
上官玄月:“唔——这是什么?”
应觉寒随即又倒出一粒,用手捏成粉末状洒在她伤口上。道:“对你有好处,吃就是了。”
药粉洒下,上官玄月瞬间发现伤口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凉爽,血也已止住,虽然不及用灵力快速,但现在灵力对它无用,能够感受到它缓慢愈合,已是不易。她没再废话,立刻将那颗药丸扔进了嘴里。
“话说,你见过这铁鞭吗?”上官玄月捡起地上的鞭子,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铁鞭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冷光,倒刺丛生,稍不注意,就容易被扎地血流不止,“被这鞭子伤后,伤口用灵力愈合不了。”
应觉寒小心接过,道:“从未见过。”
上官玄月好奇,心想等这个云瑾醒了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她凑近了想看看那倒刺上是不是有陈年旧血,却闻到了一股轻微的、似有若无的熟悉味道。
兰茶香,非常非常淡的香味,但却让她脑中轰然炸开!
——娘亲被杀时,那只被毒死的鹦鹉,那碗已被打翻的茶水,就是!就是这个味道!化成灰也忘不了!
“怎么了?”应觉寒看她面色骤变,问道。
上官玄月真的非常想把云瑾摇起来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得收敛情绪,接过那铁鞭,小心翼翼道:“无事,这东西邪乎,我先收起来。”
应觉寒看着她,眸色深沉。
——
章元秋是被巴掌打醒的,他本陷在无边黑暗中,身后一直有只凶猛的花豹在追他,他怕极了,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但是身后的豹子依然在追,这时,突然感觉脑袋“啪!”的一响!黑暗好像被撕碎了一个角,有一点光亮透了出来。
上官玄月:“怎么还没醒?非要我打第二巴掌么?”
是一个女声,声音还......挺好听的。
身后的花豹好像已经消失了,他转头,然后又是“啪!”的一声!黑暗彻底崩塌!他脑瓜嗡嗡地,眼前一片黄光,好久才适应过来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时,脸颊的疼痛感才迟钝的传来。
痛痛痛痛痛痛!好痛!!!
章元秋懵着脑袋,下意识用手触碰了一下面颊,瞬间疼到清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陈府大门口的柱子上,眼前还是那条肃萧无人的街,吓人的豹子不见了,只有一男一女立在他面前,二人皆身着普通黑衣,只是通身气质逼人,男俊女美,一眼就不似凡人,让人不敢直视。他遂又想起来自己做的蠢事,应当是二人救了他,立即朝他们拜谢道:“小人章元秋!谢过二位神人救命之恩!”
“无事,起来吧。”上官玄月看他行这么大礼也不生气了,道:“我问你,门口的黄纸是你烧的?”
章元秋不敢怠慢,起身立即答道:“回恩人,是的。”
“陈府昨晚发生灭门惨案,今日这街道便极为萧条,往来者甚少。甚至到了夜晚都无人敢过,怎么——”上官玄月走近他,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无比确定这就是个凡人无疑,“你偏偏胆子这么大?”
“为什么在这里烧纸?”应觉寒接话。
“我......我,我想给自己赎点罪。”章元秋艰难道。
上官玄月、应觉寒:“赎罪?”
章元秋叹了口气,说:“这事......都是我的错,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写了那份诉状,会不会就不会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但我确实也不知道!他居然——会屠人满门!”
章元秋说着,已经眼含泪光,激动起来:“都是苦命人,都是苦命人啊......”
上官玄月看他这模样就明白,这应该是目前情况下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了,于是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吧,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我们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章元秋听了,擦了自己的眼泪,复又在檐柱前坐下,道:“三个月前,我本是打算上街摆摊代人写信、写写诉状,那时天气炎热,我便背着东西抄小路走。结果就在将军府后门,见到了李氏。她当时蜷缩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一动不动,我吓了一跳,以为人已经死了,但当我凑上前的时候,发现她双目紧闭,但是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听了好久才听清,她说的是:申冤无门,申冤无门啊......我囡囡啊......”
讲到这里,三人皆面色沉重,章元秋回忆起那天场景,眼眶又有点湿润了,继续道:“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陈安毕竟是辅国将军,势大,我本不想管的,但如果我当时不管,李氏是必死无疑,她已年近五旬,我看着她那张脸,就想起了我已故的娘亲——于是我把她救回了家。”
“大夫说,她伤势很严重,浑身上下全都被打的青紫,还伤及内脏有很多的暗伤,头也破了个大窟窿,只能靠药吊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也没多少钱,只能尽力去救治,给她喂了药,就继续出门摆摊了。待我晚上回来时,她居然已经奇迹般地醒了,当时我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可能因为心愿未了,阎王爷都不肯收她,也算是另一种回光返照吧。”
“她向我道谢,说来日一定报答,然后请求我为她写一封诉状。”
上官玄月:“她要告陈安?”
“对。”章元秋点头,沉重道:“直至今日,我帮她写的那封诉状,内容,还映在我脑海中。”
“诉状人:民妇李氏,燕平城西坊人士
被告:辅国将军陈安及其女陈令仪
案由:谋害民女、欺压良善、殴辱百姓
状告事由:
民妇李氏,孀居多年,唯有一女名唤李婉娘,年方二八,性善纯孝,邻里皆称其德。将军之女陈令仪,素与婉娘交好,常相携出游。然上月廿三日,婉娘随其出府后,竟杳无音信!民妇亲见小女与其同乘而出,怎奈陈令仪矢口否认,将军府更闭门逐客,掩耳盗铃。
民妇遍寻燕平,泣血叩问,终无踪迹。及至再赴将军府陈情,陈安竟诈称愿查,诱民妇入府,继而纵仆殴辱,棍棒加身!堂堂将军,恃权凌弱;闺阁贵女,蛇蝎为心。若非包藏祸患,何以避而不见?若非心虚畏罪,何须辱打苦主?
所请:
一、请官府彻查婉娘失踪始末,勒令将军府交出涉事人等;
二、严惩陈安殴辱良民之罪,以正律法;
三、偿民妇骨肉离散之痛,还我公道!
哀哀上陈,伏乞青天明鉴!”
章元秋一字一句背完所有内容,空气中一种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上官玄月闭眼,脑海中,已是这位娘亲坚韧又凄惨的模样,心下哀恸。
章元秋:“知道原因后,我也很愤怒,但是无能为力。我知道以她的身体很难再撑过几天,于是问她有了诉状打算怎么办。”
“她说她有一个大儿子,小时候因为根骨好,被接上玉山修行,她打算去找他,继续上诉,无论如何,即使她死了,也要找到女儿的下落。”章元秋声音哽咽,转头抹了泪,道:“我知我劝不动她,第二日她便启程了。谁知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我本以为她撑不到那个时候。
直到三天前的夜里——我见到了那位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