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竹》火红茶

5、第 5 章 创伤后应激

　　"杉杉？杉杉醒醒……"
　　苏苡杉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温柔到近乎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苡杉猛地抬头，后脑勺撞在墙上生疼。她怔怔地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苏湛，她的父亲，正用她从未见过的关切眼神望着她。她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床头，发出一声闷响。
　　"滚！"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干涩，却冷得像冰，"你怎么进来的？滚出去！"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苏湛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受伤，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你这孩子，昨天还跟我乐呵呵的，怎么一早上起来就变了？"他伸手想摸她额头，苏苡杉却习惯下意识的躲开，脸上写满的厌恶，“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开!”
　　苏湛意外的耐心和无奈，"你顾妈和你弟还在楼下等着呢，爸爸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炒金针菇，快起来吃。"
　　苏苡杉的呼吸一滞。
　　她环视四周，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是她上周搬家前的房间。米白色的窗帘，桌子上堆满了布料……
　　苏苡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指甲深深掐进左手手腕的皮肉里。疼，真真切切的疼。可眼前这个会给她做早饭的父亲，比这疼痛更让她觉得不真实。
　　"杉杉，你这是做什么？"苏湛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做噩梦了吗？爸爸在这儿呢。"他小心地掰开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看到上面渗血的月牙印时心疼地叹了口气，"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跟爸爸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然后温柔地放回她手里："想搬家？怎么不早跟爸爸商量？不过..."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舍不得你搬出去住，家里多热闹啊。"
　　苏苡杉看着手里完好无损却不存在的租赁合同，突然想起上几周搬家时，她爸一脚踹在她行李箱上的样子。那时候他骂得可比现在难听多了。
　　"来，先吃早饭。"苏湛牵起她的手，"你顾妈特意给你煮了最爱吃的红烧肉，浩天还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个煎蛋。"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掺了蜜，可苏苡杉只觉得浑身发冷。
　　苏苡杉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这不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不会对她笑，不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更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她沉默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温度从脚底窜上来，真实得可怕。
　　苏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楼时，她看见顾楚瑶和张浩天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道菜，热气腾腾的。顾楚瑶抬头冲她笑了笑，眼角堆起细纹："杉杉起来啦？快吃饭。"
　　张浩天嘴里塞着食物，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姐"。
　　苏苡杉站在楼梯口，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这一幕温暖得像个假象，可她竟然有一瞬间希望这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沉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就算是梦，也挺好的……
　　顾楚瑶动作自然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苏苡杉碗里，顺手挑净了里面的刺。
　　"多吃点，"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最近太累了。" 苏苡杉盯着碗里雪白的鱼肉，筷子尖微微发颤。顾楚瑶什么时候记得她吃鱼怕刺？明明以前只会冷笑着说"矫情"。
　　"今天的鱼很新鲜。"顾楚瑶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动作娴熟得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十几年，"早上在市场现杀的。"
　　苏苡杉机械地扒了口饭，鱼肉在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顾楚瑶的温柔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她毛骨悚然。
　　"汤也喝点。"顾楚瑶盛了碗排骨汤推到她面前，汤面上飘着的葱花被仔细撇到了一边，"你从小就爱挑葱花。"苏湛笑着插话："你顾姨现在记得比我还清楚。"
　　苏苡杉握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小时候？顾楚瑶什么时候在意过她挑不挑葱花？记忆里只有"不吃就饿着"的冷喝。这顿饭的温情，比往日所有的苛待加起来都更让她觉得荒谬。
　　苏苡杉的筷子停在半空，米粒从筷尖簌簌落下。她抬眼看了看顾楚瑶那张堆笑的脸，又看了看碗里的肉，最后还是只夹了一小口米饭送进嘴里。
　　"这孩子，怎么光吃饭啊。"苏湛在一旁帮腔，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你顾阿姨特意给你做的，多少吃一点。"
　　苏苡杉在桌下死死掐着手心。她咽下的每一口饭都像在吞碎石子，却还是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好"。顾楚瑶几人见状，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姐，再吃点？"张浩天探头看她碗里剩的大半米饭。
　　"烦不烦？"她摔下筷子，瓷勺在汤碗里撞出清脆的颤音。
　　顾楚瑶与苏湛对视一眼，眉头不约而同地蹙起。望着苏苡杉离去的背影，顾楚瑶轻叹一声："这孩子总吃这么少，身子怎么受得住。"
　　苏苡杉关上房门，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般倚着门滑坐下去。她怔怔地望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地毯的绒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点什么。
　　敲门声突然惊醒了她的恍惚。
　　她像受惊的猫一样跳起来，后背死死抵住墙壁："谁？！出去！"
　　门外，顾楚瑶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温柔："杉杉，是顾妈妈。让妈妈...和你说说话好吗？"
　　苏苡杉绷紧身子挤出一个字："...进。" 顾楚瑶的嗓音像温热的蜂蜜："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话梅糖。"她轻轻把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安静里特别清晰，"小时候你发烧，就缠着妈妈这样哄你吃药记得吗？""要说就快说。"苏苡杉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指甲陷进掌心。
　　忽然，木梳的齿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苏苡杉猛地一颤，却僵着身子没躲开。梳子每一次移动都让她后背绷得更直。
　　"我们杉杉真漂亮。"顾楚瑶将两面小镜子在她眼前对合，镜中映出晃动的双马尾发梢。那些翘起的碎发在阳光里毛茸茸地发着抖，像只被捉住翅膀的麻雀。
　　苏苡杉盯着镜子，突然愣住了。顾楚瑶的脸在镜子里慢慢变成了她亲妈沈箐的样子，就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那种模糊闪烁。 苏苡杉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司南说大学里就你一个，整天搞些阴...」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她从昏迷中惊醒。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是魏梦打来的。
　　"哎呀杉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欢快的声音，"我带宝宝出来玩，你要不要一起？"
　　"...好。"苏苡杉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应了一声。她伸了个懒腰，突然感到左手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这才发现——
　　原来刚才那些...都是幻觉。而她的左手手腕上，正插着一片闪着寒光的刀片。血珠顺着皮肤缓缓滑落，但她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手。
　　她整理好衣袖遮住伤口，迎着阳光走出了门。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