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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与糖霜 不知道 ...

  •   小腿肚上那烫人的触感,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整整一夜都挥之不去。我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蒙蒙亮,才被极度的困倦拖入浅眠。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琚砚冰冷的脸,一会儿是他滚烫的手掌,交替出现,搅得我不得安宁。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头痛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像在嘲笑我的狼狈。
      楼下很安静。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楼,像个宿醉未醒的人。柜台后空着,厨房也没有人。只有书店里弥漫的、一如既往的宁静书香。
      他人呢?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点不习惯。平时这个点,他要么在柜台后处理事务,要么在厨房准备一些简单吃食,虽然沉默,但存在感极强。
      餐桌上放着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琚砚那一丝不苟、力透纸背的字迹:
      「去批发市场补书,午饭后回。吃完收拾。」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甚至特意强调了“吃完收拾”,像是预判到了我会懒得动弹。
      我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所以,他是故意避开我吗?因为昨晚那个过于逾越的接触?
      还是我想多了?他只是例行公事地去进货?
      ENTP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析各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我心烦意乱。
      三明治吃在嘴里味同嚼蜡。牛奶也喝得没滋没味。
      收拾好餐具,我瘫在窗边的沙发里,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书店太空了,安静得让人心慌。阳光下的灰尘飞舞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拿出手机,点开和周予扬的聊天框,手指悬空了半天,却不知道能说什么。难道要跟他说“我好像对我哥产生了点大逆不道的想法而且他可能发现了所以躲出去了”吗?
      估计他能直接笑撅过去,然后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算了。
      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落在角落的画板上。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拿出那张画着琚砚侧脸的素描。铅笔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都透着作画者当时那点隐秘的心思。
      我看得入了神,手指轻轻拂过画纸上他微抿的唇角。
      突然,书店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急促混乱的叮当声!
      我吓得魂飞魄散,像被捉奸在床一样,手忙脚乱地想将画纸藏到身后,却因为太过慌乱,画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琚砚。
      他回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很多。
      他手里提着两个沉重的纸袋,里面显然是新进的书籍。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我惊慌失措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那张掉在地上的、暴露无遗的素描上。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阳光照在那张画纸上,也照在他骤然变得深沉的脸上。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撞击着耳膜,几乎要蹦出胸腔。脸颊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
      完了。彻底完了。
      琚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画,眼神深得像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牢牢锁在最深处,一丝一毫都没有泄露。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人恐惧。
      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提着纸袋走进来,将东西轻轻放在柜台边,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吃过东西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收拾了?”他又问,视线扫过干净的吧台。
      我再次点头,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不再看我,弯腰开始整理那两个纸袋里的新书,拿出印章,一本一本地开始盖。嗒,嗒,嗒。印章落在纸页上的声音,在死寂的书店里规律地回响,像敲在我的心上。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看我。彻底的无视。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地上的那张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捡。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这种彻底的冷静和忽视,比直接质问我、骂我变态,更让我难受百倍。仿佛我那些惊世骇俗的心思,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不屑于给予任何反应。
      一种混合着羞耻、难堪、失落和恐慌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艰难地弯腰,捡起那张惹祸的画纸,手指都在微微发抖。我不敢再看,胡乱地将它卷起来,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我上去画画了。”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像生了锈。
      琚砚没有回应。他背对着我,专注地给书本盖章,仿佛我不存在。
      我的心猛地一沉,跌跌撞撞地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
      背靠着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画纸被攥得不成样子。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书本被摆放回书架的声音。他还在继续他的工作,秩序井然,不受任何干扰。
      只有我,像个傻瓜一样,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一下午,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楼下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动静,顾客开关门的风铃声,他接电话时低沉简短的应答声。
      一切如常。
      唯独对我,是冰冷的沉默。
      直到傍晚,我饿得胃有点抽痛,才不得不鼓起勇气下楼。
      他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暖黄的灯光下,他切菜的动作依旧流畅稳定,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我沉默地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吃饭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咀嚼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食不知味,头几乎要埋进碗里。
      突然,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被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猛地抬头。
      琚砚正收回筷子,神色如常地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的习惯。
      我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鼻子突然一酸。
      他还是关心我的。即使看到了那样不堪的画面,即使可能觉得我恶心,他依旧记得给我夹菜,记得我吃鱼懒得挑刺。
      这种沉默的、克制的好,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我的心。
      晚饭后,我主动收拾了碗筷,洗得格外认真。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没有表示赞许,也没有再挑剔。
      我洗完碗,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他。
      他还是不看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折磨逼疯的时候,他合上了书,站起身。
      我以为他要上楼了。
      他却走向了厨房。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白瓷小碟子走了出来。碟子里放着几块小巧精致的、撒着糖霜的曲奇饼干。是我上次逛超市时随口说过好像还不错的那种,但因为懒,最后没买。
      他把碟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尝尝。”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下午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客户送的。”
      我看着那几块精致得不像话的饼干,又抬头看看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所以,他记得。他甚至特意带回来了。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汹涌而上,堵在喉咙口,胀得发疼。我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糖霜很甜,曲奇很酥,带着黄油的香气。
      可我却尝出了眼泪的咸涩味。
      我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我发红的眼圈,含糊地小声说:“……谢谢哥。”
      他站在旁边,没有立刻离开。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发顶。
      过了几秒,我听到他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作业,”他说,“明天记得交。”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嘴里甜腻的饼干化开,混合着心底翻涌的酸涩。
      裂痕似乎出现了。
      但那碟突然出现的、撒着糖霜的曲奇,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修补。
      我该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裂痕与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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