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围猎风烟 终南山的雪 ...
-
终南山的雪比长安更烈,卷着松涛掠过围猎场的旌旗,将“赵”字旗角冻得硬挺。
沈砚秋站在观礼台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半块玉符。下方的校场上,三皇子赵珩正勒马扬鞭,银鞍在雪光里晃眼,身后跟着的禁军甲胄森严——魏承煜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沈大人倒是沉得住气。”身侧传来低笑,谢临舟披着件猎户的粗皮袄,帽檐压得极低,只有眼尾那道疤在寒风里若隐隐现。他刚从后山回来,靴底还沾着松针与冻土。
“守将那边有消息了?”沈砚秋问,目光没离开赵珩。那人身着锦袍,笑谈间意气风发,浑然不知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
“张将军说,午时三刻,东南角的烽燧会点燃。”谢临舟往掌心呵了口气,白气瞬间被风吹散,“他的人会装作追捕逃鹿,把禁军引到断崖那边。”
沈砚秋点头,视线转向观礼台另一侧的玄真道长。老道正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手里的念珠转得极快,袖口却悄悄比了个“三”的手势——这是说,赵珩贴身的暗卫有三人,皆是当年萧彻手下的死士。
“萧彻也来了。”谢临舟忽然低语,朝密林深处偏了偏头,“我看见他的黑鹰落在松树上,爪子上绑着魔教的令牌。”
沈砚秋心头一紧。萧彻掺和进来,是为了兵符,还是另有所图?他想起云袖说的“魔教与北狄暗通款曲”,指尖不由得攥紧了玉符。
午时的号角声刺破风雪。赵珩提弓射中一头奔鹿,引来观礼台的一片喝彩。他勒马转身,目光扫过沈砚秋时,忽然笑了:“沈大人怎么不去试试?听说你父亲当年也是射箭好手。”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沈砚秋刚要开口,谢临舟却抢先一步,掀开帽檐拱手道:“皇子殿下,这位先生身子弱,不如让小的替他试试?”
赵珩眯起眼打量谢临舟,目光在他眼尾的疤上顿了顿:“你是谁?”
“乡下猎户,跟着观主来见世面的。”谢临舟笑得谦卑,手里却悄悄扣住了袖中的飞刀。
就在这时,东南角忽然升起一道浓烟。观礼台顿时骚动起来,魏承煜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回统领,像是惊了马群!”卫兵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混着马蹄声与惊叫声,乱成一团。
“保护殿下!”魏承煜拔刀出鞘,却被赵珩按住手腕。
“慌什么。”赵珩的声音平静得诡异,“不过是些畜牲,让他们去处理便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谢临舟身上,忽然笑道,“你既想射箭,本王便给你个机会。看见那只黑鹰了吗?射中它,赏你黄金百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密林上空。那只黑鹰正盘旋在松树梢,锐利的鹰眼直勾勾盯着观礼台。谢临舟知道,这是萧彻的信号——他在等赵珩下令动手。
谢临舟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羽箭离弦的瞬间,他忽然侧身,箭尖擦着赵珩的耳边飞过,正中黑鹰的翅膀。鹰唳声刺破风雪,直直坠向密林。
“你!”赵珩勃然大怒,腰间的匕首已拔了出来。
“殿下息怒。”谢临舟收弓笑道,“小的手滑,不过……这鹰看着眼生,倒像是北狄那边的品种。”
这话像惊雷落地。观礼台的官员们顿时窃窃私语,北狄与大朝素来不和,此刻出现北狄鹰隼,绝非偶然。
魏承煜脸色骤变,刚要下令封山,却见沈砚秋忽然拔出玉符,高举过头顶:“奉先皇秘诏,查三皇子赵珩私通北狄、构陷忠良一案!秘卫何在?”
三百道黑影从雪地、密林、山石后跃出,玄甲在雪光里泛着冷光,瞬间将观礼台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秘卫统领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掌符人!”
赵珩脸色惨白,指着沈砚秋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敢矫诏!”
“是不是矫诏,殿下心里清楚。”沈砚秋的声音掷地有声,“当年漕运沉船的账册,谢将军的兵符,还有你母妃的密信,我们都找到了。”
魏承煜还想反抗,却被谢临舟一脚踹跪在地。剑锋抵着他的咽喉,谢临舟的声音比终南山的雪还冷:“三年前你打死的那个户部主事,临死前咬下了你一块衣角,现在正挂在听雪楼的梁上。”
魏承煜瞳孔骤缩,彻底瘫软在地。
密林深处传来厮杀声,是萧彻的人想突围,却被张将军的旧部拦住。谢临舟瞥了眼浓烟处,那里的火光正越来越旺——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要火起,就意味着赵珩的党羽已被肃清。
赵珩看着漫天风雪里,沈砚秋与谢临舟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凄厉地笑了:“原来如此……原来你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这长安的雪,这天下的权,都成了你们的垫脚石!”
沈砚秋没看他,只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方向。那里的雪,此刻应该也停了吧。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谢临舟背着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说“等长大了,我护着你,你护着长安”。
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能穿越风雪,等到实现的那一天。
谢临舟收剑入鞘,拍了拍沈砚秋的肩膀。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愣,随即相视而笑。终南山的风卷着雪掠过他们的衣角,却吹不散眼底的暖意。
“走吧。”沈砚秋说,“该回长安了。”
“嗯。”谢临舟应着,目光扫过被押走的赵珩,又望向晴朗起来的天空,“回去看看,雪化了没有。”
观礼台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积雪上,反射出万点金光。远处的长安城里,似乎已有孩童的笑声传来,清脆得像檐角融化的冰棱,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春天。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长安雪,终究是停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