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九十六章 白发不肯休（三） 本君手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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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安静，殿内一时只余冥灯闪烁。
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在殿内流窜，九川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了一句，“你且先下去吧。”
鬼医领了命如逢大赦，当即化作青烟遁走。
得知老友即将无事，九川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看殿内尴尬的气氛。
他轻咳一声：“咳咳，此事怪我没搞清楚，不过双修之法近年来也算是修行界的不二法门了。”
余灼附和一脸正色：“正是，仙界凡间多有双修增进修为，如此若能修复神魂，还是尽早吧。”
一句话盖棺定论，完全不管楚江和白和的死活。
楚江脸色青白，放在衾被上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下，白和仍旧偏着头，只是那耳侧似有一抹薄红。
九川一见苗头不对，且双修这事他们外人在也不好，于是拉着余灼往外走，“那什么，横竖需要你们自己商议，待你痊愈我在和崔珏去看你。”
余灼倒也识趣，临走时看他二人道：“走到如今既不易，合该好好相守。楚江，我等着你们请我吃酒。”
方才殿内三五人，转眼又只剩他二人。
白和眼神飘忽不知看哪儿，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气氛实在难捱。
楚江见状心下了然，笑道，“这个九川，如此不靠谱，白白害你耗费这许多血。”
白和垂着的手微蜷，楚江牵起他放血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腕，心疼的抬眼，“是不是很疼？”
白和指尖一颤，眼眶涩涩的，他眨了下眼，长睫投下一片暗影，缓缓摇了摇头。
楚江指腹在他手腕摩挲：“可是我心疼。”
他将白和一把拢到自己怀中，轻轻的拥住他，哀叹了一声，“唉……下次不要这样了白和。不要伤害自己，为我也不行。”
他的头搁在楚江的肩头，白和能闻到楚江身上白檀混着血腥的味道，浓重地凝绕在鼻尖，扰乱了他尚未稳固的心。
憧憧灯影洒在身上，楚江能感觉到掌心下发丝的微凉，这个拥抱如此轻又如此沉，楚江拥着白和收紧了怀，闭上眼梦中景象碎片般闪着，而梦中人穿透了梦里的红尘，头一次没有推开他，只为他奔赴而来。
楚江唇角缓缓勾起，这一次，他终究等到了白和。
“白和？”
怀中人轻声回应：“嗯。”
“我们回朔风岭吧。”
怀中人默了默应声：“好。”
一炷香后，寒冥居内空无一人，徒留纱幔摇曳的灯影。
大正殿上一众阎君正在议会，正殿上九殿阎君分座两侧，判官执笔伏案，冷然灯火迎头洒下，正殿之上一副副画像悬空而挂，余灼忽然顿了顿，似有所感抬眼望去，片刻后转了目光看向正中那副画像，画像上一人端坐高阶，墨玉簪发，面色冷然，无悲无喜，无心亦无情。
余灼勾了勾唇角，冥界之内已无楚江气息，刚醒就走，哪里还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楚江。
回到凡间，天上星宿一片，月光融化了黑夜，照下一地明亮的光。
白和随手点亮院中烛火，犹豫了片刻扶着楚江进了自己的屋内，楚江的房间他没去看过，还是在他这边方便些。
他把楚江安置在床上，点了安神香又去给楚江倒茶。
楚江就倚着床，看白和清冷的身影在房内走动，他一动身后发丝也跟着动，屋内的烛火昏黄攒出些许暖意，倒显得白和不那么冷了。
他看了许久，忽而开口道：“白和，过来。”
白和坐在桌前，闻言滞了滞，抬眸疑惑的看着楚江。
“过来。”楚江道。
白和没动，眼中复杂闪过，楚江对上那双眸，想到什么轻笑了下，出声安慰：“你不用听他们的，我如今醒了，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又笑了笑，“你头发太长了，我帮你修一修。”他朝白和伸手，“过来……”
白和：“……”
白和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坐下。
楚江自醒来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放下来过。见白和这个样子，笑意不觉又深了些，他解开白和束在腰间的发带，卷起的发泼墨般洒下，坠在地上像绽开了朵莲花。
楚江反手，手心就多了把木梳子，他拿着梳子从上至下细细梳理，唇角溢出一声轻笑。
白和背脊一僵，“你笑什么？”
楚江顺着他的发丝，“白和，你是不是不会束发？”
“……”白和默了默，“嫌麻烦而已。”
青竹搭成的屋子不似凡间的房屋，墙体从不平整。白和垂着头，余光下楚江动作轻柔一下一下的替他整理发丝，他看不见楚江的神情，却从那倒影中看出一丝珍重。
“楚江。”白和忽然道。
楚江闻言，停下来侧头看他，“嗯？”
“没事……”
楚江看了他一会，又重新去梳发，他比了比长度，在懒腰处截断了发。发丝擦着脖颈滑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烛火微微，谁都没有开口，楚江神情专注，仿若手中的发丝是什么珍宝般，他绑好头发，又捋了捋发带，发带半透明状看起来像是桑蚕，他捏在手中顺了顺，又将白和垂着的发丝梳理好，这才道：“好了。”
白和站起来，有发丝顺着耳后滑到前肩，他仍垂着眼，双手却在袖中攥紧了拳。
楚江用术法清理了地上的发丝，又幻出铜镜，侧身举到白和面前，邀功似的说：“怎么样，本君的手艺如何？”
白和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铜镜中映出他略显慌张的脸，苍白的唇，半发高束下一双眼含着不明的情绪，眼尾向上挑着，身前长发垂落，有几缕发丝贴在脸侧。寒风入窗卷起他的发带，恰巧蒙住了眼，情绪一瞬不见。
楚江就站在他侧面，白和映在朦胧之下，那张脸退却了冷意愈发的清丽，长睫轻颤发带随之飘落，楚江伸手替他将脸颊的发丝拂到耳后，他的指尖很凉，触到白和脸时，白和惊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指尖隔了距离，空空荡荡地停在半空。
白和眼神颤动，瞥向一边。
楚江顿了一息，收回手自顾自道：“今日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白和回眸：“那你呢？”
楚江道：“你不必担心我，你看我不是很好么，我回去睡。”
这个回自然是回旁边的竹屋。白和本想开口说些什么，毕竟楚江受伤是为了他，可他此间脑子实在混乱，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道，“你……”
“我没事。”楚江似是看出他的局促，打断道，“你放心，我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他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走回来，牵起白和的手将一颗浑圆的丹药放在他手上，“固本培元的，你今天喂了我许多血，服了好好睡一觉吧。”
白和握着丹药，小小圆圆的一粒膈着掌心。窗外莹莹月光打向窗棂，楚江一走似乎把寒风都带走了，白和转头看屋内熔炉，小小一方炉又重新燃了起来，他攥起一侧衣摆静默良久。
楚江出了院落径直回了自己房中，速度不快步履中却透着急促，一进门他啪的一声合上门。
喉头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噗！”
吐出一口浊血，楚江捂着心口眉宇间已然冷汗岑岑，他控制住生息，平复了半天才压了下去。全身撕裂般地疼，果然伤了原身，想像之前那般快速恢复显然不能。
白和虽然喂了血，也只能保持他一时气力，裂痕隐隐有扩大之势。
楚江只觉眼前一黑又一明，幻象重叠看不清晰。他撑着桌子拿袖子揩了下嘴角，血色隐入袖中，他拧着眉，看向窗外。
窗外雪花不知疲倦，孜孜飘落，一层又一层，一年又一年。莹色破开夜幕，像夏日流萤提灯照夜。
他坐在床上闭眼调息许久，黑夜中他缓缓睁开眼，对面白和竹屋内的灯亮了一夜。
“…………”
翌日，风停雪止。
楚江推开门，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昨夜匆忙他没细看，如今才看白和院中石桌上还放着一壶酒，酒壶旁还有一只酒杯，但都被白雪覆盖了。
白和的屋子是关着的，他上前敲门，“白和，你起了么？”
“……”
“白和？”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楚江敲门的手顿了顿，正想着要不要推门，身后有声音传来。
“你找我？”
楚江转身，白和穿着一身素白衣衫，几乎与雪融为一色。
楚江：“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目光扫向白和的手，笑了下道，“看来是不用了。”
白和走过来，“我不会做饭，去给你买了点。”
楚江讶然，“给我的？”
白和： “……嗯。”
楚江眸色微敛，似他这般其实早已去了口腹之欲，他虽给白和做吃食，自己却从来不吃。本想着回来了就继续给白和做，不曾想白和竟然……
心底的热意一点点蔓延，楚江接过白和手中吃食，“今日雪景正好，在院中用如何？”
“随你。”
楚江心下喜悦，腾出手来便要施法清理石桌。
白和出声拦住：“等下。”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白发不肯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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