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白发不肯休（一） 你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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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和挨着床畔坐下，垂眸去看楚江，楚江的墨发散在肩下，面上还有未愈合的伤。相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看他倒下。
明明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什么都能解决的样子。
明明说好，很快就回来。
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呢？
白和伸出手，指尖搭上楚江的眉，耳边不断响起九川的话。
他说：“他去诓了符青得知了你渡劫的时间，他早就计划好一切，要替你渡劫。”
他说：“本来这事绝无可能，天道又不是傻的。但还是让楚江想到法子，他每日回去封了你的识灵，趁你昏睡时换了你一部分灵息，受劫时又化作你的样子，虽替你渡了天劫，但终究还是被天道发觉。”
他说：“天道觉察此事必然不可能放过他，你本不该再存于世间，是他承了天谴非要把你救回来，如今替你受了天劫，又要再受一次天谴！”
他说：“楚江本就只剩一半元神，另一半修为这些年为你也耗费不少，替你受了天劫再受天谴，他神魂完整尚且还能抗一抗，此番之下，已然神魂俱裂！”
他说：“我们虽尽力保住了他的神魂，但裂痕还在。余灼去了上天庭，寻了些法子可以让他不至于神陨，余下我们却是不能了。”
他说：“白和，就算你不承他的请，不愿同他在一起，他也为你牵顾到如此地步了，救与不救，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和的指尖从楚江的眉滑向他的眼，楚江始终毫无反应。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笑容很浅还有些苦。
“你何苦为我做这些呢……”
他的手滑下来抚上楚江的脸，又移开盖住那双紧闭的眸，随后又移开。他其实从不曾好好看过这张脸，他的记忆中只有那双眼，是江兖时隐含热烈温柔的眸，是楚江时眼底化不开的凉。
那样一双眼配上这样一张脸足以惊艳，只是司主时的楚江太冷，大约也不曾有人敢去细看。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薄唇上，不由想起他们之间那个不算温柔的吻。白和扯了扯唇角，伸出手垂眸去看自己的手腕。
九川：“如今要救他，能救他的人只有你，你体内有他的血，神魂裂本无修补之法，之前我探你灵息时，发现楚江的血在你以内凝结成脉，若你肯将这脉渡回去，兴许能补救一二。”
本就不是他的东西，何来肯不肯之说，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所谓因果，大抵这就是因果。
从来都公平的很。
白和抬起手腕，指尖凝聚白色剑气割开腕口，立时有细密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滑，他把手腕移向楚江唇的上方，右手指尖在楚江的唇上轻轻一点。
滴落的血似连绵的线落进楚江微张的唇，屋内静默无声，血入口又滑入喉，楚江的喉头忽地滚动了一下，须臾体内经脉毕现，入喉的血似生了根的蔓生根发芽，经脉之下流金凝转。
白和恍惚了一瞬，手一顿有血擦过唇边，滴落进楚江的脖颈。他稳了稳手腕，右手并指顺着血流往前推，腕口处出血的速度又增快了不少。
寒冥殿内幽静一片，只有床畔半坐的单薄身影。
楚江仿若陷入了一场无边的梦，梦中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今夕是何夕，他在荒芜里走了许久，也找了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白和。
心空荡荡的，一吹会漏风。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竟似有人声，是有人在说话，人影似近似远看不清面容，人声随着远风送进了他的耳中。
“此番三界初定，各处均已安排妥当，唯有冥界尚且空缺。”
一时有人声自荐：“我愿前往。”
“冥界主三界生死，轮回六道，非公允者不可居，有心者亦不可居。”
一时寂静无声。
“楚江，何在？”须臾，那道声音道。
“天父。”有人应答。
天父：“无心者无情，你便下届去担冥界司呈吧。”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楚江呆了好一会想起这是天地初定，天父下天命书那年。那天他尚居在三十三重天，天父还未神陨，一众弟子居于座下听天父任命。
殿内弟子或大或小都分了相应仙阶，只有他浑不在意的神游被天父冷不丁的叫了一声，不想天父竟要他接任冥界司呈。
三界六道生死轮回，数不清的因果要在他的手中过，想想就觉得麻烦。
既然有人自荐，他也不想去管这种麻烦事情，索性推诿道：“此间任重道远，不若择能者而居之。”
能者自然是自荐之人，他抬眼看座上天父一眼又低下，“余灼事必躬之。”
殿上又是一阵默然。
向来只有天父责令，还未有人敢驳了回去。
楚江的想法简单的很，若是大战他义不容辞，可如今战无可战，与其让他管劳什子的冥界，不如化作本体睡他个万万年。
天父的目光砸在他的身上，沉沉地道了一句：“余灼自然也去，冥界十殿自有阎君，偏这司主唯尔不可。”
楚江漠然抬头，只听天父道：“大道三千烦恼丝，应守无心而有心。楚江，无心无情者当属你最甚。”
任命就这样落到他头上，再无更改的可能。
楚江悟性一向很高，转念已经将天父的意思悟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因他本体是天枢石，生而无心，即使化了人形有了心，也依旧是块无心的天枢石，不会偏颇，自然是最适合任冥界司呈。
于是这司呈他当了万万年。
如果没有白和的出现，大约还要在当个万万年。
但白和出现了，不止出现了，还让他这块无心的石头生了心，生了情。天父当年大约也不曾想到，因缘际会，他还有如此造化。
他的目光沉了沉，人声就被风吹远了，不久后荒芜飞沙中渐渐有了斑驳人影。
热闹的集市，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楚江站在闹市中心，来往人群穿梭却无一人看得到他，他低头去看，只看到自己飘渺的身影。他顺着人群往前走，闹市的旁有一条河，河旁有一八角亭，八角亭旁有一棵开得正盛的白梨树，树上有人红衣似火，长发高高束起，手中举着酒壶倚在枝桠处饮酒。
他看着那人，少年张扬肆意，眉目间满是意气风发，是谁也不放在眼中的张狂，是风也偏爱扬起的火红衣角。
少年面容当真是好看至极，是只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的目光，特别是那双往下看时微微勾起的眼尾，长睫下动人心魄的眼眸。
是白和。
那个还不曾遇见他，没有被拖进因果的白和。
是让他生了情，入了心的白和。
楚江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气息像是被攥住般，隐约又不受控地疼了起来。
他看到神识化作的江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白梨树上那个少年，微张的唇开合间就此拉开了因。
“妖鬼不食人间物。”
气息再也控制不住，胸口一阵翻涌的血腥又被他咽了回去。而后，风骤起吹散了因，带着他看了一场纠结缠绕了千年的果。
幽冥殿中寒气深浓，初始白和还未有什么感觉，眼下或许是血流了多了，逐渐感到一丝阴冷，冥界之地很久阴寒，他失了血感触尤甚。
楚江的瞳眸动了动，眉心拢起，眼睫颤了颤，唇间溢出一声呢喃。
“白和……”
白和怔住，眸间转动，顿了顿回了句。
“我在。”
声线浅浅钻入还在沉睡从楚江耳中，楚江眉心一动，缓缓睁开了眼。
白和的脸色算不上好看，长发洒在肩处，额见缀着细密的汗，皓白纤细的手腕悬在他的唇上，他似梦未醒，不确定此刻眼前人是真还是幻，可滑落口中的腥甜又如此真实，楚江不清醒的又唤了一句。
“白和……”
唇齿开合间，血渗着嘴角流进了脖颈微微的温热。
白和抿着唇，垂眸看着他，嘴角化开一抹似有若无地笑。
很浅也很好看。
楚江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握住那只还在流血的腕，另一只手拂开白和额间被汗粘着的发丝。
白和就这么看着，静静地由着楚江的动作也不说话。
血从楚江的指缝漏下来，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忽而清明，像是终于从梦中清醒。随即眉皱起，盯着滴落的血滞了一瞬，握住伤口的手下白光乍起，片刻后，楚江移开手白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喉头粘腻腥甜的液体是什么，脸色一变。见到白和的喜悦瞬间化成心口难言的痛。
“你做什么？”楚江问。
白和任由他钳制着，低声回：“报恩。”
楚江面色一凝，忽而笑了，带着自嘲却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不需要。”
白和默了一息道：“我也不需要。”
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打算让谁替他渡劫。
楚江还握着白和的手腕，闻言掩了眸色，他知道白和说的替他渡劫之事，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白和道：“楚江，你不该瞒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白发不肯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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