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灯【仙侠】》白水杉

40、第四十章 花冥（番外二）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她的腿已经麻了，才听见推门的声音传来，喜娘搀着她出门上喜轿。

　　她一步一步的走着，这个院子她生活了十六年，也看了十六年，如今从这盖头下看过去，却觉得走的每一步都很陌生。

　　她从前住在院子里，赏花观河看景，却从未看过脚下这用青石砖铺就的路。

　　新郎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姜婉禾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他意气风发的声音。

　　左右不过一座墙的距离，但两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样的喜事自是要风光热闹，迎亲队伍绕了好几条街，这才把新娘往回接。

　　姜婉禾在轿子里颠得险些睡过去，周围人声鼎沸，恭贺声声声入耳。马蹄声突兀的挤进这一声声恭贺中来到轿子前。

　　“阿禾。”

　　有人在叫她，熟悉又亲昵。

　　姜婉禾正欲回答，便又听得一声唤，“阿禾。”

　　她往轿窗那边挪了挪，轻声“嗯”了一声。

　　温庭洲的语调含着温柔的笑，如春风悠悠飘了进来，“累吗？”

　　姜婉禾摇头，才发现她身处轿中温庭洲看不见，于是又回了句，“不累。”

　　“阿禾。”温庭洲又唤了一声。

　　姜婉禾：“嗯？”

　　等了许久却没等到下一句，姜婉禾伸手想去掀轿窗一侧帘子，手指刚搭上帘子角，却听得一句。

　　“对不起……”

　　声音不大混在喜乐里，须臾就消散了。

　　姜婉言想问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又疑心周围太吵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掀轿帘的手到底还是收了回来，她在盖头下浅浅的弯了弯唇，罢了，左右今日成亲以后她有的是时间问他。

　　“新娘落轿！”

　　花轿落地，姜婉禾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瞬间觉得呼吸都急促了。

　　她还未做好准备，轿帘已经被人掀开，喜娘搀着她从轿内出来，姜婉禾低着头只能看见自己正红的婚鞋。

　　跨过轿栏，便见对面伸出一双苍劲有力，指节分明的手。

　　喜娘将她的手放进温庭洲手中，姜婉禾的手因为紧张，指尖有些发凉。温庭洲的手却隐隐有些汗，他牵着她跨进了温府的大门。

　　姜婉禾不禁在心里想，“跨了这个槛，进了这座门，以后她便是温家人了。”

　　喜鹊声声报喜，浮云流光似锦。

　　高朋满座，满室欢喜，她同温庭洲手握同心结，听得声声报。

　　“一拜天地。”

　　敬神明……

　　“二拜高堂。”

　　孝父母……

　　“夫妻对拜。”

　　结同心……

　　只差一步便即将礼成，府门外的喜乐却像是一根绳索被人砍断般，突兀的停了。

　　取而代之的却是井然有序训练得体的官兵，人群突然作鸟兽散，方才还热闹的礼堂霎，时间静无人声。

　　姜婉禾意识到不对劲，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掀开，望着府外的官兵，将目光移向还握着同心结，另一端的温庭洲。

　　温庭洲的表情很沉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但她还是在温庭洲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挣扎。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姜婉禾张了张口，想问问出了什么事情，却看见温庭洲将目光，移向了不知何时站起来的温父——当朝户部侍郎温谦。

　　姜婉禾的目光沉了沉，温父一身官服一丝不苟，她担心温府出了变故，担忧的看着温庭洲。

　　温庭洲却像是刻意避开姜婉禾的目光，姜婉禾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一丝复杂与不忍。

　　温父正了正官帽，目光如炬往府门走，却被温庭洲一把抓住，温父停下脚步，温庭洲挣扎许久，轻声的喊了一句，“父亲……”

　　然而温父却什么也没说，半晌，温庭洲的手从温父的袖上滑落。

　　温父走过去的瞬间温庭洲抬头看了姜婉禾一眼，墨色的眸似晕染开的墨，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还有愧疚之色。

　　姜婉禾被他的眼神怔住，以为是他愧疚于大婚之日官兵上门，她虽不知温父出了何事，但眼下来看也知道定然不是小事。

　　姜婉禾刚想过去安慰温庭洲，步子刚刚迈开，却听见府门外，温谦浑厚的声音传来，“给我拿下姜呈！”

　　姜婉禾瞬间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伯父要拿下谁？姜呈？她的父亲？

　　刚才还包围在府外的官兵顷刻间换了方向，往姜府的方向而去。

　　电光石石间，姜婉禾想起在喜轿中自己听到的那句对不起，当时人多听的不真切，还以为温庭洲觉得自己因为成亲太累所以才……

　　她猛的将头转向温庭洲，温庭洲仰着头闭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温庭洲知道，知道今日要发生的一切，竟然还能够装作无事发生的去迎亲。

　　姜婉禾的脑袋此刻犹如一团乱麻，直至隔壁院子里传来慌张逃跑，以及官差震慑的声音。

　　她才如当头棒喝般回神，回身往姜府跑。步子还未来的及迈开，手臂就被温庭洲拉住了。

　　他像拉住他父亲一般，拉住了姜婉禾，眸中尽是痛苦，“阿禾，不要去……”

　　姜婉禾冷着脸将他的手拿开，头也不回的冲出府门外，任由温庭洲在身后喊。

　　“阿禾！”

　　一声声阿禾，此刻尽是刺向她的利刃，讽刺至极。

　　姜府已是乱成一团，早上还喜气洋洋的府邸，现在红绸落了满地，地上躺着好几个她熟悉的仆从的尸体，她跨过尸体，冲进内堂。

　　她今日本该叫他一声“父亲”的温谦、刑部右侍郎左胥，拿着手中的信件，对着躺在地上的姜父道，“姜呈，这些年你利用生意往来将我消息传向他国，如今通敌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

　　姜父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怀中抱着不知何时昏厥过去的姜母，他冷笑一声，看向温谦，道：“你同我称兄道弟，潜伏在我身边搜查证据，就是为的这一天吧？”

　　温谦负手而立，“姜兄，我与你的确一见如故，但家国面前，不容徇私。”

　　姜呈：“你将我女儿怎么样了！”

　　温谦：“婉禾是个好姑娘，我夫人很喜欢她。”

　　姜父听闻这话，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说的倒是漂亮，你选择今日动手，不就是想趁阿禾大婚我放松警惕！你竟然拿自己儿子的婚事当筹码！”

　　笑声又忽然止住，怅然至极，“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我女儿……”

　　姜父没再说下去，姜婉禾却已听不下去，她满脸泪痕的冲了过去，“父亲，母亲……”

　　姜父在看到姜婉禾一瞬，脸上血色尽退，“阿禾……”

　　“父亲！”姜婉禾挡在父母身前，仰着脸满脸倔强，“我不许你们带走我父亲！”

　　温谦的脸色变了变，意味深长的同身旁，右侍郎左胥交换了个眼神。

　　随机宽和的对姜婉禾道，“阿禾啊，你放心，你父亲只是回去协助调查，你同庭洲成了亲，就是我温家儿媳了，此事与你无关。”

　　“这话，温大人自己信吗？”姜婉禾凄惨一笑，协助调查？

　　建成国法明文，通敌卖国者施绞杀之刑，家眷为奴，流放千里。

　　温谦一僵，耐着性子说，“阿禾你放心，你同庭洲成亲，以后我便是你父亲。”

　　姜婉禾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礼尚未成，我还是姜家女，我爹娘在哪儿，我姜婉禾就在哪儿！”

　　见劝说不懂，温谦不再多言，与左胥对视一眼，左右官差立即上前。姜呈见状，拾起地上长剑，拉住姜婉禾往身后护。

　　一众官差蓄势待发，温谦偏头闭上了眼睛，左胥手一挥，官差立刻就围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温庭洲来了。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