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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花冥(番外一) 阿禾,我来 ...


  •   那是建成二十八年,春。

      那时她还不叫花冥,爹娘给她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姜家有女,名唤婉禾。

      婉转悠然,风禾尽起。

      姜父年逾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若是能摘星捧月,他定全部捧到女儿面前。那时的姜婉禾,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了。

      一直到她十岁,隔壁搬来一户人家,家主姓温,是当朝的户部侍郎。温侍郎家有一房独子,与姜婉禾同岁。

      那日为庆贺温侍郎乔迁新喜,姜婉禾随同父母,一起带着贺礼上门庆贺。也就是在那一日她见到了温家那位与她同岁,温侍郎的独子——温庭洲。

      明明才十岁的年纪,温庭州性子却老成持重,随着温侍郎待客大方有礼毫不露怯。重要的是他生的好看,墨发冠宇,只一眼满目星河。

      她随着父亲前去见礼,恰逢春日,园中梨花随风垂落,惹的一室清香扑鼻。

      她在那白色花瓣中瞥见少年清朗的笑容,便自此入了心。只是当时她还不知道那一眼的含义是什么,左右不过是十岁孩童。

      自那以后两家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温母和姜母很是聊的来,闲暇之余常在一起喝茶赏花。

      连带着她同温庭洲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这才发现少年的端正持重不过是面上功夫,起初几次还不太熟络的时候,温庭洲还会装上一装,后来次数多了,少年的本性便露了出来。

      到底不过才十岁,少年人喜欢的,他们也一样喜欢,若说琴棋书画是必然,那骑马斗虫也未尝不可。

      后来姜婉禾才知道,温庭洲虽与她同岁,但一个是年初,一个却是岁末。

      而温庭洲就是那个年初,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是比姜婉禾大的,执意要让她叫自己兄长。

      姜婉禾自是不肯,一听兄长二字,心里没由来的难过起来,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打湿了襦裙。

      温庭洲慌了,他没有应对女孩子哭的经验,这一慌把温母姜母都招了过来。

      温母以为是温庭洲欺负了姜婉禾,当着姜婉禾的面便要责骂。姜婉禾摇头制止,但姜母问询,她却又什么也不说,直至温母带着温庭洲回府,姜婉禾已经哭到在榻上睡着了。

      再后来他十三,她也十三。

      少女玲珑身子渐渐显现出来,少年也愈发的挺拔俊朗,姜婉禾才终于明白十岁的那一眼所代表的含义是什么。

      每次见他,姜婉禾都隐隐有羞怯之感,少年也不似从前那般同她嬉笑打闹。更多的时候两人不经意的目光相接都会下意识的回避。

      再过两年她便要及笈,到那时便要开始议亲了。

      光阴流逝,岁月如梭。

      两年的时间一晃便过去了,这日她从平安寺回府,刚进内堂便听见一阵欢声笑语,原是有人上门提亲。

      这两年姜婉禾出落的越发出众,对外又是个温婉的性子,上门提亲一个接着一个。

      古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姜老爷老来得子,不舍小女这么早就嫁出去,还想在身边多留几年,是以上门提亲的都被原封不动的又请了回去。

      姜婉禾打听一下,心下黯然。

      不是他。

      这么多上门提亲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他。

      姜婉禾这才发觉,原来这两年她同温庭洲之间早已不似从前,年岁渐长,姜婉禾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自然是要避嫌,何况对方还是个适龄男子。

      前不久听说温庭洲中了进士,上温府提亲的也不在少数,但温府那边也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姜婉禾心底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期盼的,虽说她同温庭洲都不曾言明什么,可她一直都喜欢他。

      她直觉她觉得温庭洲定然也是喜欢她的,但她也明白,仕族一向是不同外人联姻的,何况她还是商人之女。

      直至有一年春,她十六。

      院里的梨花盛放压弯了枝头,她瞧着那压弯的枝头,清冷的眉渐染上了哀愁,那枝头仿佛是压在她的心头一般。

      姜府温府不过一墙之隔,她却不曾碰见过他。只能从母亲与温母的交谈之间得知温庭洲的近况。

      春风拂过枝头,白色花瓣像冬日白雪,她伸出手,那花瓣便落进了她的掌心。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选自纳兰性-采桑子当时错)”

      其实姜婉禾并不喜欢梨花,相比这清雅的白色她更喜欢嫣红的桃花,香气也比梨花好闻。

      只是梨花这素雅清白之色,尤为像她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一别如斯,梨花犹在春未晚。”是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姜婉禾只觉自己的身体都跟着僵硬起来,生怕自己的耳朵产生的幻觉,但少年挺拔的身姿却又真真切切的映入了眼帘。

      他改了诗句,是想告诉她,一切还未完也未晚。

      温庭洲迎着她有些错愕的目光走上前来,许是太久没见,姜婉禾对温庭洲的相貌还停留在从前,如今一见却发现他比之从前,更加清俊挺拔了。

      “婉禾,经年未见,甚是想念。”

      姜婉禾错愕的抬头,对上温庭洲柔和的眉眼以及比春风还要和煦的笑,梨花落在她的头顶,温庭洲的手已经伸到一半,姜婉禾才如梦初醒般像后退了一大步,伏着身子行礼。

      “温公子。”

      即使心底已如大浪翻滚,在看到温庭洲身旁的仆从时,姜婉禾还是保持着该有的礼节。

      温庭洲伸出去的手落在了半空 ,他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什么,瞬息又恢复如常。

      他收回手,笑道,“几时同我这样生分,这可不像从前的你。”

      姜婉禾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从前她们日日相见,自然谈不上生分。但如今隔着经年,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变了,况且自己还这样喜欢他。

      温庭洲见她低头一副温婉大方的模样,与从前那个机灵好动的姜婉禾分外不同,存着心思想要逗逗她,“你怎的不问问我,今日过来何事?”

      她站在梨树下一双巧目,如潺潺流水般清澈动人,凝目看着他,下意识的接话问道,“为何?”

      温庭洲笑开,看的她心神一动,便听见他说,“我来提亲。”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落在耳中好不真实。

      梨花的香气散在整个院落里,而那个在她心底如同梨花一般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我来提亲。”

      她疑心自己听错,又疑心这不过是自己长久以来的一场梦境,如同镜花水月,梦一醒,就会碎去,指尖不自觉的嵌入了掌心,微微的刺痛感,她才警觉这不是梦。

      姜婉禾张了张嘴想说,别开玩笑了。

      可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中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如水晶般落在地上,落在那一朵朵青白之色上。

      温庭洲愣怔一番,后知后觉的上前帮她拭泪,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这是怎么了,倘若被我母亲瞧见,又要像小时候一般,说我欺负你了。”

      想起陈年旧事,姜婉禾噗嗤一下笑出声。这一笑,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嬉笑打闹的时候。

      她羞报的从温庭洲身旁侧开,不好意思的问,“你方才说你过来作甚?”

      温庭洲佯装疑惑,“哪个方才?”

      红云爬上脸颊,姜婉禾的声音宛如低吟,“就是方才……方才你说你来我家…我家……”

      温庭洲本来还想再逗上一逗,见她这样子十分惹人怜爱,索性接道,“提亲。”

      他又走到姜婉禾的近旁,执起她的手,满眼温柔,“阿禾,我来提亲,我来娶你。”

      姜婉禾只觉心口怦怦直跳,充斥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却没看见温庭洲将她揽入怀中时,眼底那复杂的神情。

      不久,两人便定了亲。

      两家面上都是欣喜的,毕竟相交这么多年,彼此知根知底,虽说她是商家女,但姜府为她准备的嫁妆丰厚,就算嫁过去也定不会叫她吃亏的。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本来他们这样的人家嫁娶,光是测生辰八字,嫁娶吉福都,婚礼一般都是半年以后,

      但温家那边却说一切由他们安排,加上温母也非常喜欢姜婉禾,希望可以早点过门做自己的儿媳。

      姜父考虑自己年纪也大了,让女儿早年嫁人生子,自己也就可以早点当上家翁,也就没考虑太多就同意了。

      自从定亲后,温庭洲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一些时新的小玩意儿,或是带她踏青策马。

      她越发的觉得不真实起来,明明不久前,她还在独自伤春悲秋,不知温庭洲还记不记得自己。

      如今竟已同他定亲,过不久便要成亲,真真正正的成一家人。

      姜婉禾有些期待,又隐隐的有些担忧。虽然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担忧什么,但自从她同温庭洲定亲以来,总有种恍惚之感,心底总觉得不踏实。

      这日狂风大作,天公不作美,乌云漫天,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婉禾倚着窗棂,不多时大雨便像断了修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春雷阵阵惊得她没由来的阵阵心慌。

      豆大的雨水将芭蕉叶穿透,瞬间就撕开长长的一道口子。

      三月春雷惊芭蕉,雨打黄花瘦。

      转眼便是五月,再有两日便是她同温庭洲成亲的日子。姜婉禾内心却没有丝毫欢愉,随着成亲的日子越近,她心底的不安便更加强烈起来。

      姜母还笑她,说她是要成亲太紧张了,姜婉禾却不知如何言说。

      按照风俗新人成亲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而温庭洲此前中了进士,虽还未正式拜官,却还是需要按照章程办事的,这么算起来的话,姜婉禾已经有六天没见到温庭洲了。

      之前温庭洲倘若有事,也会吩咐仆从到姜府说一声,而今次不知是温庭洲走的匆忙还是忘了,她既不曾见过传话的仆从当然也就不曾收到任何消息。

      成亲前一晚,姜婉禾正在房里试喜服,窗户处却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侍女开了窗,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那里,不时的给啄一啄身上的鸟羽,姜婉禾这才发现鸽子的脚上绑了什么,走近一看才是一只细长的竹筒。

      侍女上前解开鸽子腿上的绑绳,拿着竹筒递给她。

      竹筒约莫一指长,有些泛黄了。她打开解扣,里面卷着一张纸,纸张带带着竹子的清香。姜婉禾将纸张展开,上面短短一行字,苍劲有力。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姜婉禾嘴角攒出一抹甜蜜,原来他是记着她的。

      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太多,遂将那张纸重新卷起来又放回竹筒内,吩咐侍女将竹筒放进她贴身饰匣里。

      五月初二,宜嫁娶。

      天风和煦,万物生机。

      姜婉禾顶着盖头坐在闺房,心中既有甜蜜又有紧张。

      她不停的揉搓着喜帕,掌心时不时的就出汗。

      眼前除了一片耀目喜庆的红什么也看不见,屋外丝竹声声,鞭炮齐鸣,隔着一个后院都能听见宾客恭贺道喜之声。

      姜婉禾安静的坐着,脑中思绪万千,却也什么都抓不住。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给年少一见倾心的人,又觉得自己幸运至极。

      她的前半生可谓是顺遂至极,出生商贾锦衣华服,爹娘疼爱不曾受苦,连年少爱恋之人如今也要成为自己的夫婿了。

      只是……人这一生何其长远,有些事物极必反,乐极便容易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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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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