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灯》白水杉

24、第二十四章 江兖 妖鬼不食人

　　那是白和第一次见到江兖。他倚靠在长街的杨柳树上，手上拿着不久前刚从酒家顺来的梨花酿，嘴里还有一并顺过来才咬了一口的梨花酥。

　　一身青衫，头顶太极髻的江兖不知何时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他，忽然来了那么一句：

　　“妖鬼不食人间物。”

　　白和就着酒咽了嘴里的梨花酥，斜睨着眼从上到下的打量江兖，挑眉：“你能看见我？你是何人？”

　　杨柳飞扬间他的梨花酥从树梢掉落，江兖眼明手快地接住，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将梨花酥递给他才道，“在下江兖，青州观刚入门的散修。”

　　白和不信，“散修？骗谁呢？就是你观主来了也未必能识得我，你却能能一眼识得我是妖鬼。”

　　白和身影一闪手掌已经抵上江兖的脖子上，他眼神骤然冷却，狠戾道，“散修？小道士，没有上千年道行根本不可能看得见我！”

　　白和的指甲瞬间变长，手指渐渐缩紧，江兖的脸色变得通红，可那脸上还挂着那和煦的笑。

　　白和就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看他眼睛充血，嘴角的笑也没有松动半分。

　　白和突然来了兴致，他松开手，瞥一眼江兖道，“你居然不怕我？”

　　江兖捂着被白和掐过的脖子喘气，气息不稳的回答，“我、为什么……要怕你？”

　　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样子，白和斜睨着他，“我可是妖鬼，你不怕我杀了你？”

　　江兖捂着脖颈，笑道，“生死有命，若今日当真死在这里，也是我命中该有一劫，人生不过几十载，何必在乎何时生，何时死呢？”

　　白和耸眉，“有意思，你们凡人修行，修的不就是个长生不老么？你竟然说你不在乎？”

　　“天有天道，人有命数，不如顺应天道，各有轮回。”

　　白和眼波流转，眸中趣味更深。

　　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眼前，还险些被自己杀了，竟然还能笑的出来。

　　他飞身又坐回树枝上，将刚才没吃完的梨花酥又拿了出来，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居高临下的向着江兖问，“稍微有些道行的道士见了我，都当我是鬼或者妖，你怎知我是妖鬼？”

　　江兖昂着头，脖子上被掐的红印清晰可见，“上史记载，妖鬼魂其形有影，现身与人无异，可日出。鬼白天可不敢出门。”

　　“有道理。”白和边点头边喝酒，“你们道观的上史里还说我什么了？”

　　江兖揉揉脖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说，“我得走了，告辞。”

　　谁知他刚转身，就见身后劲风袭来，柳叶飘了一地，不过眨眼间白和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咫尺间的距离。

　　白和眼神如刀，“我让你走了吗？”

　　江兖不疾不徐也不见丝毫惧色，仍旧挂着那和煦的笑，“我为何不能走？”

　　“我问的话，你还没回就想走？”

　　“我忘了。”

　　白和眼微微眯起，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行！你走。”

　　自他化形以来，死在他手上的妖魔不知多少，求饶的也不少。

　　偶尔遇见那么几个不知死活的凡间捉妖师将他当作妖怪抓，却被他反抓时的反应也和那些求饶的妖魔不尽相同。

　　但，这么有趣的反应他还是第一次见。就这么杀了多少有点可惜，他后退两步又飞上了那棵杨柳树。

　　眼看着小道士朝他做了个揖，转身走了。

　　可一盏茶后白和后悔了，早知道这小道士这么有趣，放了怪可惜的，就应该把他抓起来玩一玩，倒比杀了有意思。

　　酒喝了一半，梨花酥也吃了一半，剩下的被他随手丢进了树下的河道里，许是扔的力道太大，酒壶是沉下去了倒是被砸的浮起来不少鱼。

　　过路的人被这翻起的鱼吓了一跳，不消片刻，就围过来一群人拿着木篮子站在一边捞鱼。

　　白和觉得好玩，施法又翻上来不少鱼。这下捞鱼的百姓傻眼了，开始议论纷纷。

　　“这怎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这刚捞上来这么多条准备回家吃呢？”

　　“谁说不是呢，刚才那些子鱼还没捞完又浮起来这么多，这水不会有问题吧？”

　　“管他有没有问题，先丢在墙角，若是老鼠吃了没事，咱们再煮来吃。”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把衙门里的人都招来了。白和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看着，眼瞅人一多又觉得声音嘈杂，兴致缺缺弃树走了。

　　都说人间三月杨柳天，飞花雪絮绕春烟。

　　这凡间的美景有，凡间的食物也各有各的味道，只可惜，既不能增进修为也不能助长功力，也就是偶尔尝尝鲜，要想增进修为还是是吞食妖怪的内丹来得快。

　　白和想着，随手拔了根柳枝把玩，就这么一路晃荡，晃荡到了魔族的地界。

　　早些时候妖魔虽然同属魔族，但妖有妖王，魔有魔君倒也不怎么来往。

　　直到白和化形以后，一路将小妖吞食了个干净，妖王设的结界被他一一打破，这才不得已投靠了魔族青君，这位魔族青君白和倒是没见过，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妖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一个魔族青君。

　　他一路追寻妖的气味就这么追到了魔族，魔族同样设了结界，但魔族这个结界设的也不怎么样，白和一个虚指就破了。

　　大概是没想到他一只妖鬼敢只身闯魔界。就连妖王也着实没想到白和竟敢追到魔族地界来，它们万妖一族险些灭绝，对白和是又恨又怕。

　　见白和来，万妖王气愤难当，“白和，我妖族被你屠的险些灭族！你竟然还不肯罢休！竟然还追到魔界来！”

　　白和冷笑，“哼！你不要忘了，当初可是你要杀我！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你妖族灭绝乃是你咎由自取！”

　　“你！”万妖王气急，“你当真以为我魔界没人吗？就算没有我万妖一族还有魔族！这次定然叫你有来无回！”

　　“就凭你？”上挑的眼尾轻蔑的扫了一眼万妖王，嗤笑，“好歹也曾是妖族万妖王，如今居然也要靠着魔族撑腰。”

　　万妖王何曾被如此羞辱，当下便气的心血翻涌。说来也确实是他大意了，当初妖鬼现世，他听闻妖鬼难得，且魂归天道，不生不死。

　　若能抓住将其炼化，不但能有自愈能力，万年修为更是不在话下。

　　万妖一族与魔族虽同属魔界，但魔族青君法力高深，魔族内更是人才济济处处压它们妖族一头，若是真的得妖鬼将其炼化得到上万年的修为，那魔族算什么？

　　他万妖之王才是魔界第一。于是唯恐被他人抢先的万妖王，当即便派了座下妖将领着一众小妖前去捉拿白和。

　　不曾想碰到妖鬼化形，前去的一众小妖全都被白和给吞食。

　　他不死心，认为是先前排去的小妖妖力太弱才会如此，于是又连派了几波，无一例外全成了白和的腹中食。还让白和发现吸食小妖比鬼饲的灵力来的妖更加的纯粹。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万妖王派出去的妖，一波又一波了，不但没伤到白和半分，还尽数被白和吸食，一路打到了妖界。

　　他着实没想到，短短几百年的时间白和的法力上升的如此之快，连他这个妖王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得已才带着剩余不多的妖族投奔了魔族，想要受一方庇护再慢慢起势。但万妖王怎么也没想到，白和竟敢单枪匹马的闯魔界。

　　“你以为你对付的仅仅是我吗？哼！白和你别忘了这里是魔界这是魔族，青君的修为可远在我之上！”

　　白和不以为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飘飘的道，“哦？你是说你没有这位青君厉害是吗？”

　　“你！你！”万妖王气急攻心，提着万妖斧就砍了过来，被白和轻松躲过。

　　白和回身反转狠踹了一脚，妖王伤势本就没恢复被白和这一脚直接踢的趴在了地上。

　　白和悠悠然下来，半蹲在万妖王身边道，“妖族没落实该是你这万妖王的妖法不行，不行就不行吧，若你安心守着你那妖族的一亩三分地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谁叫你没安好心呢？你猜现在是你炼化我，还是我吃了你比较快呢？嗯？”

　　万妖王身上被白和下了禁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不停的转来转去显然气的不轻。

　　白和站起身来看着围着的一群小妖笑道，“我今天好心，只吃你们妖王一个，当然如果你们非要来送死，我也不介意！”

　　他凌厉的眼神一扫，小妖们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白和满意的笑了笑，并指往万妖王的脑袋袭去，万妖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瞬间一股强劲的法力从半空截来，白和措手不及一个翻身躲开，右肩还是不慎被伤到。

　　白和眼睛往上一扫，就见一人半空悬坐眼尾向下轻蔑的看着他。白和眉头皱起，他何曾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毫不示弱反手就回了一记，被那人侧身闪过击中了身后的崖壁。崖壁上顿时激起千层灰烬，再回首方才还被禁制困在地上的万妖王已经脱身遁走了。

　　白和当即冷脸，听得那人出声，声音冷然有些藐视的问，“你就是那个险些灭了妖族的妖鬼？”

　　白和凝眸冷笑却不答话。

　　那人只是浅浅扫了白和一眼，语气更是不屑，“如此瘦弱竟也能将他妖族重创至此，哼，看来这妖王还真是……”

　　万妖王扶着身子站在一旁紧紧攥着拳头，不甘心的低头附和，“青君说的是，我等怎么能和青君相提并论呢。”

　　原来是魔族青君，难怪能躲开他的攻击还能伤到他，白和开口道，“这是我与妖族之间的事情，我看青君还是莫要、瞎掺合为好！”

　　“我魔族与妖族本就同属魔界，你小小妖鬼也敢大言不惭！”

　　小小妖鬼？

　　看来没有什么交谈的必要了，白和不再多言，当即向青君的方向袭去。

　　青君沧溟显然没料到白和会突然冲将过来，一面在心里谓叹他胆量不小一面觉得这妖鬼实在是有些目中无人，连天界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区区妖鬼竟敢如此不知死活！

　　他拍案而起，退至一旁立刻有魔将上前迎战。白和眉头拧到更紧，将魔剑荡开直冲向魔君沧溟的方向。沧溟闲立一边鄙视道，“凭你还不配与本君对决！”

　　白和怒从心起，掀了石头往沧溟而去，沧溟在身前竖了屏障，石头触及屏障便立即落地。

　　一旁魔将群起而攻，白和聚起剑灵劈开魔将，猝不及防间却被沧溟的摄魂珠击中，摄魂珠入体从方才受伤的右肩灌入而出，四肢百骸如被拆经剥骨般。

　　白和捂着肩膀恶声道，“你好歹一届魔君，纵不敢与我堂堂正正的对上一对，居然还偷袭？”

　　白和虽食阴煞却不屑于玩阴招，虽是妖鬼也知光明磊落。

　　沧溟自视甚高自是不屑与之动手，但白和的话像根倒刺扎的沧溟不舒服，他冷哼一声刚想反驳。

　　一旁的万妖王先开了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青君跟你动手，小小一颗摄魂珠就让你受此重创，你还好意思叫嚣！”

　　小小摄魂珠？

　　亏它们好意思说出口，这要是换了普通妖魔早就在摄魂珠入体就已然魂消了，白和侧头看了眼伤口，血正顺着被摄魂珠击穿的洞口汩汩而下，

　　白和轻笑一声，“受教了，沧溟你记住，这伤我必十倍奉还！”

　　白和不再逗留，转身撤离，今日是他大意了，但他也定不会就此罢休，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沧溟派了一众魔将围堵白和，白和隐在竹林，这摄魂珠的威力果然不小，往常受伤，最多片刻便能自愈，今日过去这许久竟还流血不止。

　　魔族寻着血的气味追踪到了竹林，白和嫌烦，索性直接现了身。

　　魔族一众围着他却无一个敢近前，全都盯着白和的伤口看，妖鬼的血对魔族有致命的吸引。

　　白和见其一众神色，反倒不急着止血了，将手伸进伤口的洞里，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气力，在伤口的周围玩笑似得按压，血就流的更多了。

　　浓重的血腥味像是致命的蛊惑往他们的鼻翼里钻，魔族一众哪里还忍得住，一起蜂拥而上，白和眼中泛起一丝冷光。

　　他们还未完全靠近，甚至都来不及反应，银光一闪之间，血溅满身，身体便四分五裂的崩裂开来。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竹林里只剩下白和一人，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刚才那些被他杀死的魔族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妖艳又诡异。

　　白和的眼睫在一瞬间变的猩红，沾满血的手 缓缓地递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满是魅惑的气息。

　　“呸！”鲜血落地，草植瞬间枯萎，他颇为嫌弃，“下等魔族的味道果然不怎么样。”

　　突然身后有气息靠近，白和眼神一凛，侧身以指为剑横扫过去，江兖正挂着那和煦的笑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