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灯》白水杉

23、第二十三章 冥器 地府神官竟

　　白和不语，楚江却从他冷却的情绪下觉察出一丝戒备，他极浅的笑了笑，“我没有理由骗你，如你所言你拿不到灯我也就取不回神识，骗你何用？”

　　“此乃你冥界之地，灵兽失踪，四世灯丢失，你一地府神官，敢说你竟一点也不知情吗？”

　　这话倒是问倒楚江了。

　　他沉睡千年，冥界大小事务虽在沉睡前已经有所交代，但也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

　　何况冥湖此地，属冥界苦寒之境，又连通冥途，这万万年来湖底有赢龙，桥上有长又看守，冥界之人避之不及。

　　魔族也只敢放个虚体进来，凡人更是连个入口都找不到，饶是他也不曾想到这冥湖底守护灵兽竟然都不见了。

　　“怎么无话可说了？”

　　楚江的目光落在白和因气愤而微微发抖的肩上，随后又移到他的脸上。

　　白和双目赤色，脸色苍白，眼睫半褪不褪，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楚江无奈间又有些想笑，这只妖鬼进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虽然白和身上与典籍记载有太多不同，但妖鬼善变这一点倒是一点也没说错。楚江捻了捻指尖，明明白和的手冷的没有温度，然而那掌心却似乎还留有那妖鬼的气息。

　　他抻开手垂首去看掌心，仿佛当真感受到那股余温，“这灵兽失踪，四世灯丢失，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与其怀疑我是否骗你，倒不如找找灯，这样你我都好交差。”

　　“呵呵！你说的轻巧，”白和冷笑，“你若是想将四世灯藏起来，我又如何找得到？”

　　“我以为你很聪明，至少不会在这上面都转不过弯来。”

　　白和的笑凝固在唇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结果难道只是一场笑话吗？

　　楚江确实没有必要骗他，毕竟神识在自己身上，楚江想要得到神识只能通过他，骗他毫无意义。

　　他定了定神，眼中还有未能褪去的怒气，语气却分明已经软了下来，“但眼下四世灯确然不见了，难道你已有头绪？”

　　楚江看起来完全不像着急的样子，在冥湖边闲闲踱着步子，湖水依旧无一丝波澜，他随手幻化了一颗石子投进湖里，石子落水也没有激起一点水花，甚至连水波都没有。

　　“果然如此。”他道。

　　“什么？”白和不解。

　　楚江解释，“这湖上有禁轴之术，难怪我感应不到赢龙的气息。”

　　白和一听，心下一喜，“既是如此，你可有办法解了这禁轴之术？”

　　“解开此术不难，但我不能解开。”

　　“为何？！”

　　楚江一边往回走一边道，“这禁轴术上叠加了空间镜，连着人间地界，我若解了这禁轴术，空间镜便会破裂，冥湖水会倒灌青州，何况这冥湖之下还连着冥途，我不能冒这个险……”

　　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破裂了，白和心有不甘，“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先离开这里。”楚江起手施法，见白和不动又道，“长又四耳通达千里，且一向与赢龙所处一处。这一方结界破乱，咒术叠加，想来怕是在这一方有动静前便已离开，我们留在此处无意，不过……，它们乃我冥界座下灵兽，与其在此处耗费时间不如待我回冥府查个明清。”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争执也毫无意义。

　　白和虽心有不忿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以眼下情形也只能暂时听楚江的安排。

　　突然面前骤起风扬，半空中栩栩出现一个旋涡，漩涡下隐隐透出一丝人声，还未待白和反应，楚江已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入那一方旋涡之中。

　　嘈杂声不受控制的冲进耳中，白和只觉一阵晕眩，方立正站稳妥就疑心自己又被骗了。

　　就见楚江就站在他身边，冥湖忽然不见了，风天雪地里变化莫测的三门也消失了。

　　眼前一派祥和景象，日头正正晒人暖，三俩人成群伴着欢声穿梭于街头巷尾，店家门前迎客，而此时他们就站在那笑吟吟迎客的店家门口。

　　天光洒于身上，受着着金乌之气身体也比之前在冥界雪原中要缓和一些，白和莫名，语带愠怒质问楚江，“既然开时门便可以通往，为何去冥湖时还要诸多麻烦的绕道？你还说不是诓骗我！”

　　“这你可冤枉我了。”楚江垂手，袖口刚好遮住了玉韘泛出的冷光，他道，“外人要进冥界入冥湖，只有那一条入口。”

　　“可你还说，那里不能使用法术。”

　　原来是因为这个，楚江摸了摸玉韘，淡声，“我并未骗你，我原以为你知晓此间地处特殊，结界破乱术法自然不再受控制。若下次再进，还是那条路错一不可。”

　　白和好一会儿没说话。

　　门口迎客的店家眼神直往他们的方向瞟，白和一身素衣看着不像个有钱的，但白和身旁那位一身玄衣的男子一看气质就不凡，倒像是个有钱的。

　　他心下疑惑这两人何时出现在自家店门前的，就已经堆着笑往他们这边挪。

　　满脸客气的问，“两位公子……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饭啊？本店不敢说是青州最大的酒楼，但绝对是口味最地道的。两位公子要不要进店品尝？”

　　青州？

　　白和蓦然看向楚江，却看见楚江身后身后的店家匾额

　　楚江似是看出他的疑虑，低声道，“冥湖处叠加了空间镜，时门只能到人间青州。”

　　耳边店家似乎还在说些什么，白和目光却还停留在那字匾上。

　　真是可笑，都是青州同样的两个字，然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大雪纷飞空无一人，一个却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他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堵 ，他在人间青州找了上千年的灯，却不知是徒劳无功。

　　好不容易入了真正的青州，第一次离它如此之近，只差一步，不过一步而已……

　　他就能把欠他的东西还给他了，不过临门一脚，偏偏只差那临门一脚……

　　店家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看了半天也不明白一块破牌匾有什么好看的。

　　他赶紧再次堆出笑脸，“两位公子，这眼瞅午时两位不如就在小店稍作休息，吃些餐食？”

　　白和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

　　店家的笑还挂在脸上，对上白和突然的冷脸显的有些滑稽。

　　楚江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银子递给店家，“餐食就不必了，可有好茶？”

　　“有……有有有！”店家一见手中的影子笑盈盈的迎着楚江往二楼雅间走。

　　座位在雕花屏风后临窗的位置，看着倒是个好位置，座下才发现那刻着青州的牌匾就顶着窗，原本一览无遗的景象被隔成了两半，店家准备茶水去了。

　　白和的视线一直定在那匾额上，楚江好笑，“这块匾这么好看？”

　　白和觑他一眼，“判官大人，管的似乎有点宽了。”

　　一声判官大人叫的楚江一愣，他倒是快忘了这个自己给自己安的身份。

　　桌上的四方格里放着几样人间时兴的蜜饯，看着色泽诱人。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扇尾坠着一块麒麟形状的乌方玉，扇面展开凉风习习。

　　他向着白和的方向挥扇，道，“我回冥界探查消息，你可同我一起前往？”

　　凉风吹起发丝，白和这才转向楚江，“冥府境内，妖鬼不得踏入。”

　　“呵。”楚江本也只是客气一番，听他这么一说掩扇轻笑，“我这冥府鬼市你可是每年都来啊。”

　　白和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楚江权当没看见，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他如今回冥府尚需隐去身形带上白和也多有不便。

　　他将扇子一收往白和面前的桌上一放，“这扇子你拿着，待我查清缘由自会来寻你。”

　　白和刚想推脱，再抬眼时，对面已经没了楚江的影子。

　　恰逢此时店家端茶推门而入，耳听两人交谈绕至屏风后却发现只有白和一人端坐，面前桌上还多了一把一看就很值钱的扇子。

　　“公子，您的茶。”

　　茶气体氤氲间，店家抱着托盘一步一回头的四下乱瞟，心下疑惑自己明明听见两个人的声音，怎的一推门就只剩一个人了？

　　那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公子也没见出去，这雅间就这么大难不成自己才刚入不惑之年就已经开始老眼昏花了？

　　茶香丝丝入鼻，白和端着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叶尖入杯浮浮沉沉的又飘了上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桌上的蜜饯，却有个声音，不经意的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妖鬼不食人间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