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灯》白水杉

21、第二十一章 遇袭 视若无睹，

　　白和惊奇，“我们进来不久，这么快就到第二道门了？”

　　掌心有凉意传来，妖鬼的温度当真是比他这个鬼神还要冷，楚江顺着白和的话头问他，“是不是感觉近在咫尺？”

　　白和不知何意，点头，“嗯。”

　　楚江笑的意味深长，“这第二道门玄机就在此处，看着近实则距离远，若找对了方位也不过一步之遥，可这方位若是寻错了，它便会向后退上千里，每走错一步便是一个千里，如此循环往复。”

　　“千里？”白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看看自己脚下又看看那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的“第二道门”，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个反应倒是很有趣，楚江睨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这典籍记载不可信了，这妖鬼哪里有半分可怖的样子，非但不可怖，还有点……

　　他暗自发笑，眼神忽然一凌。

　　周身气息凝滞，带着些许不同寻常，好重的妖魔气！

　　楚江侧头偏过，手上动作不停，一把抓住白和，当即旋身将他带向自己的身后。

　　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白和还未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被楚江带着一跃而起，一个转身被楚江一把按在了怀里。

　　叮——

　　叮铃——

　　像是有铃铛的声音，叮铃叮铃的，在旷野雪地里尤为的清晰。白和呆了呆，想从楚江的怀里出来，刚动了下，又被楚江按住。

　　沉沉的嗓音自头顶上方传来，“别动。”

　　不知为何，他竟就真的没动。倒不是他有多听话，而是他的内丹恰在这时起了反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泛着淡淡微弱的光。

　　白和一阵晕眩，胸口处突然开始刺痛，开始只是针扎似的刺挠，尔后猛然似被人死死握住一般。

　　他倒吸一口气，刺骨的凉意直冲心底。白和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脖子上的经脉像是要暴涨开来。他狠狠地揪住自己的衣袖，天地雪白间意识一空。

　　楚江顿时便发觉白和的不对劲，他避开攻击，快速的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你怎么了？”

　　然而白和像是没听到，双眼紧闭，睫毛在一瞬间蜕变成了猩红色，整个人脱力般直往下坠。

　　楚江有所察觉，白和每次身体出现损伤，睫毛必定会退化。只是此次他护的及时，方才的袭击也并未伤到他分毫，这是怎么回事？

　　楚江眼中杀意四起，盯着对面突然出现的一团雾气厉声道，“好大的胆子，区区魔族妖物也敢踏入我冥府禁地！”

　　团团黑雾中有什么东西显现出来，半晌后出现了半个人身，只是那脸都被遮住了看不模样。

　　那人笑声鬼魅，浮在半空，“司主大人真是别来无恙啊。”

　　那声司主一出口，楚江便下意识的去看白和，白和已经晕过去了。

　　楚江眯起眼，“哼，不自量力。”

　　他指尖续起灵力，雪花化作层层利刃，向对面那人劈刺而去，然利刃出击，那人顷刻间化作做黑烟又散开了，片刻后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楚江眯起眼，心下了然，面前之人不是本体。

　　“司主大人切莫动气。”那人道，“只不过是想请司主在此地多待上片刻而已。”

　　楚江颇为不屑，“此乃我冥府地界，就凭你也想困住本司？”

　　“呵呵呵……”那人笑声越发鬼魅，“若是千年前自是不敢的，可您如今神识缺失……”

　　话说一半那人突然往雪地里扔了什么，落地间一根根藤蔓从雪地里钻出来，各自缠绕在一起将楚江他们围在了中间。

　　楚江的眼神逐渐冰冷，“锁魂藤。”

　　“司主大人果真是好眼力，这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冥界三大禁术之一锁魂藤，当年开辟天地我魔族可没少折在里头，这锁魂藤的威力想必司主大人还未曾受过吧？”

　　“看来千年前君绛与尔等就有所勾结，五浊结界碑最近动荡也是你们所为吧？”

　　那人却不回答，扫向昏迷的白和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将这只妖鬼交于我，我便撤了这锁魂藤。”

　　楚江眼神讥讽，“魔族成族万年来虽一贯行事乖张无稽，但如此藏头蛇尾的，看来沧溟这魔君当的实在不怎么样。”

　　那人沉默，忽而冷笑，“哼，你也就现在嘴硬罢了。你既是冥府之主应当晓得这所魂藤是何威力，莫要如此不识好歹！”

　　敢说冥界司主不识好歹，还真是好大的口气！

　　空中突然乌云诡谲，狂风肆虐，楚江手指轻抬，虚空中一道惊雷直劈向那魔族虚影，虚影闪烁却没像方才那样即刻消失，一声闷哼后，才渐渐消失，消失的地面上一片焦黑的印记。

　　楚江这才去看白和的状况，他双眼紧闭，唇色却艳丽无比，身上似火般滚烫。心口处，内丹的位置似有裂缝。

　　楚江的手刚移到白和心口上方，左眼却不受控制的刺痛起来，他不得不闭将眼睛闭上。

　　锁魂藤已经将四周全部缠绕，他们此刻像是处在封闭的空间里，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这锁魂藤乃地狱之火炼化而出，当年开天之战天父用来锁魂吞灵之用。后来三界平稳，但此物已经自生灵性，为防止此物随意锁魂吞灵，天父将其锁进冥府无生门下，着无常鸟和跋目鸟看守，时至今日无人敢动。

　　现如今居然出现在这里，楚江眯了眯眼心下隐约升起一丝怒气。上次是囚灵术，这次是锁魂藤，连他醒来且神识丢失的事情都知道了，看来这内部奸细得从身边查起了。

　　还是得抓紧时间取得神识……

　　楚江握拳，魔族竟还未死心，看来自千年前他沉睡之时，魔族便开始筹谋了。眼下无法与崔府君通传，左眼刺痛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白和心口的光倒是越发强烈起来，楚江看着看着，有什么自灵台一闪而过。他眯起眼颇为复杂的盯着白和。

　　妖鬼生无物，乃无为之作，生于无为，死于无为。

　　他虽然不能杀了他，但……却是可以不救的。

　　若是白和当真死在这里也算是他自己的命数，命中该有此劫，归于无为倒是方便了他取回神识。

　　眼下冥界内有内鬼，外有魔族虎视眈眈，而他这个冥界司主，自然应当尽早拿回神识尽快归位才是正事。

　　可不知为何，楚江放在白和心口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放不下，那张毫无生机的脸就在他的面前，只要将手放下，自己从这锁魂藤里出去，一切也就结束了。

　　只要将手放下……

　　突然白和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楚江心头一震，手不自然的颤抖，心里竟生出一丝不舍，对着一只妖鬼他竟然觉得舍不得……

　　这分明不该出现也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居然生在一只妖鬼神身上，他眼眸微动，复杂地看着白和，内心触动，一边讶于自己的舍不得，一边又觉彷徨，待回过神后只觉不可置信。

　　冥界刑法何其多，含冤而死的鬼魂又何止成百上千，他也从未有过如此不舍和不忍。

　　他端坐高台万年，尊的是无为，守的是天道，凡人也好，妖魔也罢，最后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六道轮回重新再走一遍。

　　可如今，对着这样一只妖鬼，他竟做不到视若无睹，见死不救。

　　锁魂藤收势渐紧，楚江眼尾一瞟，几乎是下意识的食指并拢捻诀而出，指尖直对锁魂藤，“魂销气衔，虚息妄念，壬奎起，万鬼尽，破！”

　　“噗……”天光洞内，酸与撑着地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掩袖擦去鲜血恶狠狠的道，“不愧是阴天司，神识不全还未能将我本体伤至此……”

　　“如何了？”魔君沧溟在暗处问道。

　　酸与急忙半跪余地，“青君放心，只要能拖住他，剩下的属下亲自去，定不叫青君失望。”

　　“好，本尊等你消息。”

　　“是。”酸鱼应声退下，黑暗中沧溟睁开了眼。

　　咒诀落，方寸之境，徒起大风，凛冽的让人睁不开眼，锁魂藤内猎猎风声犹如一把无形利刃，哭喊声不绝于耳。

　　楚江眉目凝结，指尖再次蓄力，“看来我这冥界之术你们倒是用的趁手。”

　　锁魂藤里困了亡魂何止万千，魔族也真是煞费苦心，锁魂藤伤他不及，倒是放出这万鬼千魂阵。

　　他冷哼一声，挥袖一挥，“不要忘了，这三界生灵死生鬼魂乃本司掌管，这冥界之地本司才是尊主！想要困住本司，我看你们还没那个本事！”

　　锁魂藤顷刻间长满叶片，又在顷刻间化为焦黑，那凄厉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一道又一道的脸孔，或人或妖似鬼火般忽然出现又倏然消失，直到锁魂藤上不再长出新的叶片，声音也随之消失。

　　一丝天光自身旁倾泻进来，白和心口处的荧光呈减弱之势，楚江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伸向了白和心口上方，掌心向下灵力下沉，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笑意很淡却含着讥讽般自嘲。

　　片刻后，白和的脸色有所缓和，他才将手放下。这么好的机会，他本可以顺应天意取回神识，却在他的一念之间再次流失。

　　楚江看向自己的手掌，锁魂藤恰在此时从中间裂开一分为二，刺眼的白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冲进了眼里。

　　他在这漫天雪白的迷雾里忽然想起最初分天地，三界八荒六河还不像如今这般分明，急需众生合力稳固三界，而指派谁掌管着三界就成了重中之重。

　　有人掌生就得有人掌死。

　　天父曾言，说他此人应天地造化而生，本该心怀慈悲之心，当承灵佛之世。可他虽生菩提相，却无菩提心，有心却又无心，无心者无情，做这冥界司主，掌万物死生最是适合。

　　因着早年的一些上者，大多是以自身修为得道飞升，不似他这般因着天地造化而生的心境。

　　后来天父归虚，他这冥界司主一做便是万万年。

　　白和的呼吸就在他手畔，他移开手掌细细看他。真要说起来，他和这妖鬼当真是有些相似的，都是因着天道而生，不同的是他有心却无心，这妖鬼是无心而有心。

　　白和睁开的眸恰好对上楚江的眼，楚江瞬息敛了神色，方才的那些不忍，不舍和复杂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白和的胸口，顿觉定是神识在白和那里太久了，才导致他刚才神思不稳，否则该如何解释那一瞬间的迟疑 ？

　　“方才……”

　　白和撑起身，脑中还存留着眩晕感，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节藤条就躺在那里，在皑皑白雪中显得尤为刺目，

　　楚江顺着视线看过去，那根藤条飞到他的掌心，手掌握紧藤条便消失了。

　　楚江看着消失的藤条道，“此乃我冥界禁物锁魂藤，方才你我便是困于此物当中。”

　　白和略微讶异，“天父开天地用来困恶灵邪物的锁魂藤？”

　　“没想到它竟长的这般普通，但我记得，锁魂藤乘载乃一方倒地，入锁魂藤者，不论仙魔，都将困于这一方倒地无法出来……”

　　楚江神色未动，眉梢却微动，“这般秘事你竟也晓得。这锁魂藤被这魔族不知用什么方法得来，想将你我困于此处。但他显然不知这锁魂藤真正的开启之法。”

　　他说着将白和拉起又继续，“此法当年天父也就用过一次，又就被列为禁术锁在地府无生门下，也合该是你运气，这锁魂藤的一方倒地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方才我们不过是被拘在锁魂藤的外围罢了。”

　　白和手捂住胸口，楚江瞥眼解答，“应是你内丹中有我主神识的原因，所以才与这锁魂藤产生反应。”

　　四周一时起了雾，白和在浓雾中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楚江看着伸过来的手，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这还是头一次切实的感受到心倏然的颤动一下。

　　白和有些不自然，“还是快些走，别当真陷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