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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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雨如刀。
马蹄声如惊雷般碾过青石板路，打破了将军府的宁静。程莞被母亲林云知死死按在衣柜深处，后面是一条通道，黑压压的望不见尽头，外面传来刀剑碰撞声和家仆的惨叫。
“莞儿，听娘说，”林知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语气却异常坚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往前走，不要回头！”
程莞抽噎着直摇头，道：“娘我不去，我不去，爹呢？要死一起死！”
“程莞！什么死不死的！现在不是让你任性的时候，”林云知怒斥道，“莞儿，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像你爹一样，挺直脊梁，”顿了一瞬，又道：“好好活着。”
沈莞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摇头，看着林云知将柜门关上。
程莞看见父亲程凛被铁链锁住，一身铠甲染血，却依旧挺直脊背：“陛下听信谗言，诬陷我通敌叛国，我程氏满门忠烈，今日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为首的人回答：“程将军，今时不同往日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禁军统领的声音，程莞认得。
笑声中带着数不尽的嘲讽。
程莞默默握紧拳头。
“魏阙！”林云知走到程凛面前，蹲下为他抹去脸上的血渍，低声道，“若不是将军你能走到今日吗？如今这般落井下石，当真是‘义’啊。”
林云知站起身来，向魏阙走去。
程莞看着她的背影，平时优柔寡断的母亲，如今是这么的坚决。
“将军前半生护国护民，后半生镇守北境，杀敌无数，何来谋反之心？”林云知字字掷地有声，声音里淬着冰似的冷硬，“是你们这些权臣，蒙蔽圣听！”
魏阙闻言，先是嗤笑一声，指尖捻着腰间玉牌，缓步走到林云知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林氏妇，一介女流懂什么朝堂权术？程凛私通敌国的密信，此刻就摆在御案之上，铁证如山，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林云知胸膛剧烈起伏，却不肯后退半步，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字字铿锵：“北境十年，将军枕戈待旦，连家书都寥寥数语，怎会有闲心私通敌国？”
话音未落，一柄寒刃毫无预兆地刺穿了林云知的腹部。
鲜血瞬间从她嘴角溢出，她低头看着没入腹中的刀刃，再看向程凛，身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程凛嘶吼：“云知——！”
程凛摆脱侍卫的控制，艰难地向林云知爬去，手被捆在身后无法抱起躺在地上的林云知，只能用额头抵着她的脸颊，粗粝的胡茬蹭过她染血的皮肤，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
林云知此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把手放在小腹处，指尖微微蜷缩。她的眼睫颤了颤，看向程凛的目光里，凝着未说出口的委屈与不舍，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却被涌出的血沫染得猩红。
程凛看着林云知的肚子，突然想起前几日她说有件喜事，原是怀了他们的孩子……
程凛眼神痛苦，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他盯着那只覆在小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抠着地面而磨出鲜血，沙哑的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云知……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护住你们……”
林云知的呼吸越来越弱，放在小腹的手慢慢垂落，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随即眼瞳彻底失去了光彩。
院内的死寂里，只有程凛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混着鲜血的腥气，漫了满殿。
回应的只有冰冷的声音：“奉陛下旨意，程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满门抄斩，反抗者，格杀勿论！”
……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侍卫上前通报魏阙。
“程凛嫡女还未找到，我们在屋子里发现一处密道。”
“想来是程凛留了一手。”魏阙用手帕擦拭剑刃上的血渍，轻轻一笑，“追上去，杀了。”
“是！”
谷林中，周围静谧无声，毫无人烟气。一会儿，沥沥小雨打在树叶上发出啪啪声。程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跑，耳边都是风呼呼的声音，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想到程凛最后的眼神，程莞忍不住的心痛，一不留神脚下的石子就把她绊倒，本就是崎岖不平的山路，程莞从斜坡上滚了下去。
雨越来越大，程莞艰难的从坑里爬了起来，衣服被树枝划的破烂不堪，身上也都是伤口淤青。沈莞突然很想哭，很想就一直坐在坑里等着他们来抓自己回去跟阿爹阿娘一起死好了。
这样想了一会，记起阿娘说过要好好活着，正要穿上掉了的鞋子。突然，头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程莞浑身紧绷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那处，猝然出现一张男人的脸，程莞和他四目相对。
程莞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没顾得上穿，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开始跑。那官兵看见她跑随即就反应过来，大喊：“人在这！跑了！快来！”
身后全是官兵，程莞跑的很快很急，没顾得上自己在往哪条方向跑，脚被小石子扎的不成样子。不久，前方出现断崖……
程莞猛地刹住脚步，碎石顺着崖边滚落，坠向深不见底的谷底，风声卷着寒意扑在她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马蹄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官兵的呵斥声清晰可闻：“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程莞回头，见追兵已至数步之遥，刀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又望向浓烟滚滚的程家大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其落入魏阙手中受辱，不如纵身一跃，保全程家最后的骨气。
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朝着悬崖纵身跳下。
追兵冲到崖边时，只看到少女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云雾翻涌的谷底，一人惊道：“她、她跳下去了！”
另一人探身看了看，谷底雾浓得化不开，只能听到风穿过山谷的呼啸：“摔下去也是个死，回去跟魏大人复命吧。”
林中温度越来越低，大家也不想给自己加大任务下去找一个粉碎的尸身。
于是众人应了声，转身离去，没人看见谷底的水潭里，程莞的身体被冰冷的潭水裹住，意识渐渐模糊，却仍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衣襟里的、母亲留给她的那枚玉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