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花容天下同人文）》啊绿

23、第 23 章

　　林宇凰看着眼前清秀劲直的字体，实在不能将之与看似只有七八岁的红儿想到一起。实际上，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呆愣了半晌，直至殷赐接过信看完，担心地唤了唤他，这才恍惚回神。
　　“宇凰……”殷赐坐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过度苍白的脸。“重莲能醒过来不是好事吗？万物自有相生相克的道理，红儿都说了这是他的宿命，你也想开点罢……”
　　林宇凰抬眼直直看着殷赐：“可……非得要了红儿的命吗？”
　　殷赐被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写满的复杂情绪和无助所震撼，不由地拉近林宇凰，将他轻轻搂住：“人各有命，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得了的。重莲醒了，不也算是红儿生命的延续吗？”
　　感觉到林宇凰将下巴搁在自己的肩头，殷赐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刚才真的是无意识的行为。他有些僵硬，有些……紧张。
　　过了一小会，林宇凰直起身子下床，背对着殷赐开始套外衣，道：“你说得对……我们……何时起程？”
　　殷赐眸光黯了黯，怀里的温暖不见了，心里也觉得有些空落。
　　“午饭后吧？你总得和鬼母交代一下，我出去想办法通知重火宫。”
　　林宇凰一怔，这么一转眼，竟是半年多没有见过芝丫头了，她定是找得要发疯了。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呢？不过，想到不久后一家人便能团聚了，心里还是稍稍安慰了些。
　　午饭前殷赐已从外面回来，林宇凰也已经向赫连说明了一切，安抚好她，两人即刻便出发了。打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苇国边界不出几个时辰。随着离那座最高的宫殿越来越近，林宇凰的心也越来越紧。一种说不出是激动抑或是不安的情绪总是堵在心口。
　　大殿外。依旧没有阻拦，长驱直入而进。可是，景不同了。
　　刚进入大殿，林宇凰便被眼前所见惊得寸步难行……
　　殷赐后一步进来，亦是看着高座上紧紧相偎的两人震惊不已。
　　重莲一双紫眸慵懒地微睁，靠坐在椅背上。一身白衣的嫀岐头靠在重莲肩膀上，重莲的手……正轻轻搂着嫀岐的腰……
　　绛紫素白，好不扎眼！
　　“林公子，可让我们夫妇好等呢。”
　　林宇凰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重莲和他的手，甚至忽略了嫀岐的“夫妇”二字。
　　“听说是这位林公子的义子救了在下，说来真是感谢林公子了。”重莲开口。
　　真的很久很久没听过他说话了。没想到，听到了，竟是这般。林宇凰身形猛地晃了一下，殷赐慌忙上前扶住。平定了一下呼吸，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重莲咬牙道：
　　“林……公子……叫得可真好。莲宫主倒是折煞在下了，红儿救得了您这般天人，倒是他的造化！”说罢看向靠在重连身上的嫀岐道：“红儿在哪。”
　　“命人将他安置在马车里，已经停在宫门口了，林公子可以将他带走。”
　　好一句逐客令，说得毫无感情，理所当然。林宇凰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浑身轻颤，道：“如此，便有劳了。”
　　说罢，深深看了重莲一眼，拉上殷赐，转身快步而出。
　　正因为他不曾回头，所以便没有看到高座上的重莲冷然将嫀岐推开。
　　宫门外，林宇凰在那辆陌生的马车前停下，回头看殷赐：“我想带红儿去一个地方，你先回罢。”
　　“宇凰……”
　　“你放心，二爷还不至于怂到去死……”
　　殷赐到底是不放心，但看见林宇凰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翻身上马。
　　殷赐走远，林宇凰轻轻掀开车帘。看到红儿火红的发苍白的脸，及那身赫连不久前买给他的小衣裳，林宇凰的眼里泛起一层水雾。他上前紧紧抱着红儿，这么久以来所受的苦难和委屈，全部在此刻化成眼泪喷薄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林宇凰看着红儿稚嫩的脸，用衣袖擦去滴落在红儿脸上的水渍。轻轻将他放下，转身打马而去。
　　凭着上次模糊的记忆，林宇凰找了很久，到达了那片昙花地时，天已黑透。此时值昙花盛开。林宇凰从马车上抱下红儿，就坐在上次他们坐过的地方，仅仅就这么坐着。
　　良久，当眼前的昙花几乎尽数闭合，林宇凰走近前面那棵巨树将红儿轻轻放平。
　　他用手一捧一捧地在地上刨土。
　　记得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天，自己也是这样将重莲送走。多年后，同样的动作，不同的人，心里一样疼。
　　林宇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的月光洒在他脸上，冷若冰霜。
　　……
　　殷赐在风满楼门口等了林宇凰一宿。
　　直至黎明时分，才有车轮声响在街道那端。马车在楼门口停下。看着林宇凰一身的狼狈，殷赐不做声。上前执起林宇凰的手欲拉他进屋，却被湿黏的触感惊地蓦地放开。看着那只混着泥和血的手，殷赐顿了一下，只皱起眉头冷冷留下一句“来我房间”便转身上楼了。
　　屋里，殷赐静静地为林宇凰包扎伤口，一句话也不说。待处理好了伤口，殷赐停下手上活动抬头看着林宇凰，淡淡开口：
　　“世上有一种人，喜欢上了不该喜欢上的人，于是一辈子暗自痛苦。还有一种人，他喜欢的人已经与世长辞……死而复生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自然不必说，宇凰，重莲既然已经醒来了，这对你来说便是天大的好事。你亦不在那两种人之中，便更应觉得幸福。”
　　林宇凰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微闪。
　　终于缓缓开口道：“……是……”
　　这一天的晚上，林宇凰再次做了那个梦。宁静平坦的小路，路旁妖冶红艳似血的花。同样的，自己在这条小路上走着，一直走着……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林宇凰打理好自己便推门下楼。
　　鬼母和殷赐已经在桌前坐下，两人均未曾动过几下筷子。林宇凰走过去坐下，见二人面色不好，叹了口气：“媳妇不认得我了，是我倒霉，日子还是要过的。”
　　鬼母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看向他。
　　“老娘，你别一副吃了蟑螂的表情好吗？”
　　鬼母抽搐了一下，开口道：“你能想通便好，也算没白当老娘的儿子。”
　　殷赐见林宇凰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平静许多，便也稍稍放了下心来。
　　林宇凰终究还不是个脆弱的人。
　　日中天时，接到消息的重雪芝已经赶到了风满楼。随同的只有重适和上官透。
　　半年多不见，重适长高了好些，也越发俊俏了。他一进到屋里便扑上来紧紧搂住林宇凰，赖在他身上不下来。那双酷似林宇凰的大眼睛里氤氲了水雾又写满了不满，扁嘴道：“臭凰儿，你消失了那么久也不来找适儿，你一点也不想适儿！”
　　林宇凰苦笑着将重适向上抱了抱，碰了碰他的额头，笑道：“想的，可想了。”重适的眼睛立时笑得弯弯的。
　　重雪芝紧随着进来，看到林宇凰后脚步一滞，眼里也是噙了泪，大声道：“死凰儿，你死哪里去了！这么久了才联系我，我都要找疯了！”
　　林宇凰眼看着重雪芝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忙道：“芝丫头别哭啊，这不是通知你了嘛。”
　　重雪芝上前拧了林宇凰一把，嗔了声“谁哭了。”便扭头不再理他。
　　上官透跟在最后，见到了林宇凰，两人相视一笑。
　　这么些年，鬼母和她的“孙女”“重外孙”从未见过面，此刻她见到这一家三口不由得心里一阵暖意。
　　半天相处下来，重雪芝和鬼母已经很聊得来，完全没有长辈与晚辈之间的疏离感。重适更是自来熟，很快便和鬼母闹成一片。鬼母心里欢喜，心里刚刚失去红儿的阴霾也总算缓释了些。
　　数月以来，风满楼的气氛终于变得稍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