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花容天下同人文）》啊绿

13、第十三章

　　回想起这三个月所发生之事，我只能说：世界真奇妙。
　　我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
　　一阵刺眼的光芒中，我睁开了眼。身边床上躺着那个叫林宇凰的人，苍白憔悴，我知道那是因为我。
　　我知道一切，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不，确切地说，我与他，什么都一模一样。而且，我还有他的记忆，后世的，今生的。我清楚地知道我与他之间的关系，重身么。似是睡梦中有人告知了我一切。
　　三个月当真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我想说。

　　初生时的我脑中混沌，有的仅是一颗玩闹之心。
　　也许是因为林宇凰的缘故，我脑海中总是出现这么一张脸，紫瞳潋滟，倾城之姿。
　　他叫重莲。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见见他。
　　那时的我正如他们所说，无正邪之念，但我可不是白痴，明白当下身份不可泄露。于是易了容，出了重火宫。
　　身上充满力量，我感到内力强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明白，那是抽空林宇凰并极大升华之后而填注于我身上而得来的。潜意识里我知道，也许抵不过重莲，但居于第二，这身武功是当之无愧了。

　　登封城内听得了英雄大会的消息，我玩心大起。记忆中有着重莲在擂台上的绝世身姿，却禁不住地想亲眼目睹一次。百无聊赖的我终于有了一件想做的事，便要一根筋做到底。
　　想也不用想，重莲复生，林宇凰大病，二人定是铁了心要过逍遥日子了，英雄大会必定不会来。我心有不甘，想尽办法，最终把注意打到了奉紫身上。芝丫头在他老爹眼皮子底下，我也不好再回重火宫。
　　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不出一日便到达了灵剑山庄。
　　远远看到眉心缀着绛痣的人，脑中的记忆片段清晰地涌上来。一声声的“轩凤哥”吵得我脑子疼。看见那人这些年来越发成熟俊美却清瘦不少的脸，我没由得一阵心疼。林宇凰你这个滥情之人，害老子也不好过。
　　脑中却有一个念头忽然袭来；我，不也是林宇凰么？是，或不是？我不知道。一阵心慌下我前去寻奉紫。
　　眉目如画的人儿此刻正坐在园里发呆。不是少女头式，而梳了髻。我心里一阵纠疼。
　　“紫丫头，跟我走一趟。”
　　四周无人，空荡荡的，这句话硬生生拉回了奉紫的冥想。她定定地看着我这张易过容的脸，想必在疑惑我那声“紫丫头”吧。
　　“放心，我不会害你，只是出于私心，想借你引出一个人，会很快送你回来的。跟二爹爹走一趟行吗？”不知为什么，很自然用了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但是，我为何要自称“二爹爹”？！
　　我止在错愕间，奉紫已开口：
　　“好。”没有多余的话语。
　　奉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扑到我怀里喊“二爹爹”的那个小女娃了。不对，是扑到林宇凰怀里。愈发沉着冷静的她让我不知如何面对。
　　那双美目里显然浮现了浓浓的亲情之思念。
　　我知道，林宇凰和雪芝一起淡出江湖后，便未曾来看望过奉紫。死林宇凰，你就偏心吧，和一个女儿享受天伦之乐去了，丢了另一个。
　　我给林轩凤留下了张字条，便带走了奉紫。纸条里面称他为“轩凤哥”。事出无因，我就是想这么叫。
　　我本来就无家，带着奉紫也不知道去哪。还有两个月英雄大会便召开，于是二人便踏上了奉天之路。
　　将奉紫安排在奉天客栈，我整天无聊度日。这一路上并未和奉紫说过多少话。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奉紫亦不曾开口询问我的身份。

　　在奉紫面前始终保持着那副假皮相，我总归是有晒晒本来面目的欲望的。怎么说二爷这张俊颜是要见见天日的，不然怎么对得住大街上行人的眼。呸，林宇凰你这个自恋鬼。心下骂道。于是那天我心血来潮上街溜达去了，没有易容。
　　这张和林宇凰全然一致的脸不见他那样的苍白，而是粉红莹润。。我怎么想到这个词？真恶心。可事实就是这样。这张脸，是根本看不出真实年龄的，想到这个岁数长这样的脸，我想到了三个字：老妖怪。若是换上女装，不知道是要倾倒多少公子哥的。等哪天无聊了我得试试。呸呸呸，我怎么会有这种变态的想法。
　　看着这仿佛能挤出水来的脸，我知道自己有着林宇凰所有的优势之处。想到此，不禁感叹神奇的大自然，可心中不免有一丝苦涩。总觉得这是他的，不是我的。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己的东西？

　　惟恐有疏漏，我还是戴上了面纱，仅留一双大眼在外。穿上深绿色的普通衣衫，逛街去也。
　　那些记忆毕竟是林宇凰的，初生后第一次溜街，我自是一阵激动。疯狂在街上扫荡一番，吃吃这个，捣捣那个。
　　自然是付了钱的，不过不要问我钱哪来的，反正不是偷的，二爷做事也得对得起这张脸。我怎么总是这样自称？
　　所出行为与这副身姿似乎一点也不符，我仍是放肆着，玩累了便想着去哪里搓一顿。不远处“风满楼”的大字招牌看在了眼里，嘻，这名字起的。到底是窑子呢，还是酒楼？待二爷前去勘察一番。
　　走至门口正要跨进，又折回。因为目光触及到一个瑟缩的小身影。
　　本能的脑中大侠形象展现，我站在了他身前。他，她？他吧。该我行侠仗义的时候了，心里偷笑，这可是头一回呢。
　　一头蓬乱的长发稻草般，还脏乱不堪。那是衣服吗？分明是一缕一缕的布条，不过倒适合去唱摇滚，嘿嘿。
　　五月的风也不是太冷吧？他却一直在抖，蹲坐在门口的拐跟处，毫不起眼。头埋在膝盖间，这身形，大概不过十五六吧？
　　正思忖着要不要来点感人的开场白，比如“这位同志，可是有难？且不必伤心，本大侠会助你”之类的，已恍然间对上一双眸子。深绿色的眸子。
　　深绿色？我“哇”地大惊小怪，蹲下去摇着他的肩膀：
　　“哪来的隐形眼镜啊？我没看到这里有卖的啊？快说快说，哇靠兄弟你太前卫了！”
　　对着那对眸子，看着看着我却说不出话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充满希冀，泛着盈盈的光芒，却透着无比的坚强。
　　那一刻，我瞬间觉得漂浮不定的心定了下来。
　　也是在那一刻，猛然间有了一丝被依靠的错觉。
　　正在沉湎中被他一声打断了。
　　“小姐姐？”
　　我绝倒。
　　虽说我这副模样年轻俊朗吧，您“小”也就罢了，可那“小”后面怎的就加上“姐姐”了？
　　即便如此，那弱弱的有着强烈少年气息的声音，却像清风般吹进我的心里。本想大斥他没点眼力见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手臂不听使唤地扶起他，轻声问道：
　　“小弟弟？”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开场白啊？还小姐姐小弟弟的。
　　谁料他一双莹澈的大眼轻轻弯成了月牙，极美的弧度入了眼，再也移不开目光了。他轻轻的了点头：“嗯。”

　　鬼使神差般我将他带回了客栈，并吩咐小二带他去清理一番。我坐在房中百般无聊地摆弄着茶杯，心里却仿佛有一丝期待？
　　老大功夫才响起了敲门声。我噌得一下弹起去开门，心里却是一阵唏嘘，我这是激动个什么劲？
　　门打开了，我愣住了。
　　怎样一个少年。淡棕的流发居然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轻束在脑后，有几缕飘至莹白的额间，服贴着极美的脸廓。淡淡的眉毛似流云般，高挺又不失俏皮的鼻子下，淡淡的唇发出微微水光。最是那双灵动的大眼，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形容。眸子似一潭碧水，却是比碧水更加澄澈。

　　见我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脸看，脸颊上居然染上一层淡绯，凝脂细玉般的面容美得更甚。我心下一阵惊叹；绝色啊绝色，啧啧，真是羡煞了眼。
　　可能见我总是呈呆滞状了，试探性地唤了声；“小姐姐？”
　　我猛然回神。他的声音灵动而带着一丝低哑，不似开始的那声，却更是入了我的心。
　　我居然白痴般啊啊应了两声，拽着他的衣袖进了屋关上门，突然间明白过来，觉得有些尴尬。我这是怎么了，打劫那些肥猫的时候不都挺二皮脸的么？对着这个及我肩膀身高的小人却是这般无措。心下感叹二爷对美的免疫力是该提升些了。
　　为掩饰尴尬，我干咳了两声坐在椅子上，却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十足的二流子样。不经意对上他带笑的眸子，我有些愣神。
　　“呃，你怎么这样美？”
　　我大惊，本打算问他叫什么，怎么一出口成这样了？
　　“小姐姐比我美。”他居然呵呵轻笑了出声。
　　我觉得自己快成傻子了，沉浸在这般笑声中无可自拔。我突然大叫：
　　“靠，小子，老子忍你老久了，看清了我可是唐唐魁梧大汉，怎的被你看成女的了？”一出口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我还真有点自羞，这身板。。还魁梧大汉。。
　　出乎意料，他没被我的粗鲁吓住。
　　“我不该这么叫的，呵呵。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这小子脑子一定拧巴了，可怜了一副好相貌，原来是个傻子。
　　名字？我猛然清醒，我叫什么？林宇凰？不是，那不是我的名字。我不是他，亦不愿做他的替身。
　　也许是我面色有变，他的笑意消失了，目光透出一丝担心。
　　我不假思索，“清明”二字脱口而出。这是我在风满楼门口的对联上无意间看到的两个字。
　　“你呢？”我问道。
　　他仿佛露出一丝苦笑：“苇那。”
　　“这是个什么怪名？”心里这么想了，居然也就这么说出来了。心里一阵愧疚，人家爹娘起的名字就这么被我亵渎了。
　　也许是看到我的歉疚之色，他释然地轻笑：“我原是苇国之人，那是个边境的小国。‘苇’字自然是国名。在家乡那里，没人要的没名娃儿便被称呼为‘那’，这便是我的名字。“
　　我心里骤然一紧，脱口而出的话吓了我自己一跳：
　　“这什么死名字，不要了，以后我陪着你。没人要你，我要。我要叫你宝贝，不要叫那破名。”
　　说罢我羞得无地自容，这自作多情得也太过明显了吧。
　　正尴尬着，他开口了。
　　“嗯。”
　　一个字，也是肯定。

　　我分明在那闪烁的目光里，看见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