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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嘱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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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正在给萧朝宗收拾东西,她忽然想起云州那边天气寒,忙着叫人把手炉找出来,又添上了几件大毛衣裳。萧朝宗倒是不不紧不慢的看一封信:“好了,我只是送粮饷去,又不是住在那边了。这会过去,没准赶着冬天就回来了。那些厚衣裳还是算了吧。夫人在家闲着没事就出去走走。别整天在家里怪无聊的。”
夏金桂被萧朝宗的话气笑了:“你想好了,再和我说话。我闲着无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闲着无事了?”她每天天一亮就去巡查铺子,和掌柜们商量生意上的事情,还要各种应酬交际。等着夏金桂回来都要天黑了。夏金桂越想越气,她上去一把把萧朝宗手里的信打掉:“你想清楚了,我是谁?我可不是整天吃斋念佛的大太太。我嫁给你真是——”
没等着夏金桂唠叨完,萧朝宗忍不住笑起来:“我知道你很辛苦挣。你是我的贤内助,又能帮我打理生意,还宽容大度。我刚才不那么说,你就要给我预备一车子的行李。我就要走了,你在家好生保重。对了明天海生来了。他还没见过你呢。我预备带着他去云州。”萧朝宗伸手握住夏金桂的肩膀,叫她坐下来。
夏金桂无奈的叹口气:“我最近整天跑,还不是因为心里没底?对了你侄子海生来了,他在南边好好地,做什么要跟你去云州受苦。扬州的生意怎么办呢?”
“那边自然有人打点。其实海生在那边也没什么作用。这个孩子唯一的好处就心地纯良,至于做生意,还是算了。把他留在南边,我的担心他被人骗了,等着我回来没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我还是把他带在身边好了。一来,可以叫他锻炼锻炼,再来,也省的有人做文章。你知道,海生虽然没坏心思,但是没心眼的多半也没主心骨。”萧朝宗坐在夏金桂身边,忍不住叹息起来。
海生是萧朝宗的侄子,因为从小父母双亡,被萧朝宗养在身边,因为他一直没有子嗣,如今萧家上下几乎都认为要是萧朝宗还是生不出来孩子,今后萧家的产业就是海生的了。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的预备在海生身上下手呢。
夏金桂沉默了一会,她忽然想起什么,看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你那天和你盼盼说的什么诅咒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和你说过,每一代盐商总商总有一个要绝嗣的。上一代是大太太的父亲,接下来就是我了!”萧朝宗面色平静,不像是说笑话。夏金桂还有些不信:“真的?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可能呢?多少大夫都说了,你身体没事啊。我也是身体健康。不行,要不然我叫他们去仔细物色几个好生养的女孩子给你!”一个身体健康的人却被宣布要绝嗣,夏金桂觉得事情有点太玄幻了。
“不用折腾了,我已经认命了!”萧朝宗握着夏金桂的手:“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还存了些希望,但是现在,我是不抱希望了。这和你没关系!”
夏金桂生气的拉着萧朝宗起身:“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自己呢?我才不信呢!我相信人定胜天。走,我们再试试!”萧朝宗也没怎么挣扎,只能无奈的笑着,任由夏金桂把他拉走了。
有人在担心子嗣问题,有人只在担心自己。薛家,薛姨妈正对着张德辉带来的信发愁呢。薛蟠的案子总算有了结果,需要拿出一笔赎罪银子来,才能免除死罪。可是薛家为了薛蟠的官司已经是倾家荡产了。薛姨妈满面愁容:“这个孽障,祖宗在天之灵知道了都不能瞑目!我怎么生了他这个祸害!”
张德辉忙着劝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大爷在那边受了不少苦楚。小的临走的时候,去见了大爷一面。老娘想,大狱那个地方,就算是使银子了,也是很艰苦的。大爷被磋磨的不成样子。大爷见着我就哭了。他说他回来了一定不惹是生非,一心孝顺老奶奶。”
薛姨妈听着儿子受苦了,更是心疼:“我这就去想办法凑银子。可是一时叫我哪里拿这么多银子呢?”
“老奶奶别着急,我在路上就替大爷算了算。如今家里在京城的生意,能挣钱的就是那个鼓楼大街的当铺了。不如先把它兑出去。应该能兑出个好价钱。”张德辉话没说完,薛姨妈立刻否决:“那可是根本,不能动!”薛家现在都靠着那个当铺撑着,要是出手了,今后拿什么生活呢!薛家就会立刻穷的要饭了。
张德辉忙着说:“不是全兑出去,可以吧一部分股本兑出去。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把京城的老宅子卖掉,我粗粗算了下,老宅子虽然年久失修,可是地方大。当初修建房舍用的都是好材料,只要稍微修整就能卖个不错的价钱。我想着钱虽然重要,但是有人帮着说话才是最要紧的。当地的官员都好像是对荣国府那边不怎么感冒。我旁敲侧击的额打听了,他们都是走忠顺王府那条线上去的。我想还是想想办法。”
薛姨妈想了想,无奈的表示:“你去帮着打听下,看谁要买宅子。至于找关系,我想想办法。”张德辉忙着答应一声,就出去了。薛姨妈一个人想了半天,她又把自己的体己找出来,当初陪嫁的首饰已经卖掉了不少了,手头上只有些冲门面的东西了。薛姨妈正在为难的时候,就听着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接着就见着香菱进来:“老奶奶,饭已经好了!”薛姨妈看着香菱,身上穿着粗布衣裳,系着围裙,完全是个厨娘的样子了。
因为薛蟠的事情出来,薛姨妈只能打发走了不少下人,连着她身边的同喜同贵两个都被打发走了。家里的事情都交给了仅剩下几个家人。那些人都是薛家家生子,暗地里都有些积蓄。见着薛家这是千真万确的要败了,都立刻装病的装病,偷懒的偷懒。薛姨妈没办法,只能放了他们出去。现在薛姨妈身边只剩下两个老家人,一应的事情都是香菱一个人操持。
薛姨妈看着香菱,虽然穿着粗布衣裳,手也因为劳作变粗了,但是人却比以前精神了不少,她心里一动,对着香菱说:“我不饿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蟠儿有了消息,就要回来了。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你本来不是这里的,可是比他们那些几辈子在我家的都忠心。我不会亏待你!等着蟠儿回来,我做主,叫你做蟠儿的正头奶奶。””
香菱听着薛姨妈的话,心里先是一惊,随即忙着表示:“我是奶奶买来的,不管做什么都是我分内之事。横竖都是服侍大爷,其实都一样的。”
薛姨妈一转眼,拉着香菱说:“我就喜欢你的性子,不争不抢。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做这些事情。”说着薛姨妈把两个老家人叫来:“今后不准香菱做事,人手不够就雇人来做。”薛姨妈又找出来些新鲜料子,叫香菱去做衣裳穿。
过几天薛姨妈看准机会,进去见宝钗了。母女相见自然是有好些话说。宝钗看着母亲,头上又多了不少白头发,心里一阵伤感。她拿出来个荷包:“这里边是我瞧瞧攒下来的,妈妈拿回家过日子。我这里一切都好,不要惦记我。哥哥的事情怎么样了?”
薛姨妈把张德辉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宝钗听了只觉得事情不妥,但是她身为女子,如今又在贾家地位尴尬。她也只能说:“当铺是咱们家的根本,还要指着靠它东山再起呢。至于宅子的事情还是卖掉吧。横竖现在有地方住。至于找关系。可恨,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主。琏二哥也出去了。这边府里竟然每个能做主的男人——”宝钗心里闪过个念头:“妈妈不如和那边东府的珍大嫂子走动下,她若是肯帮忙就好了。”
“我怎么没想到。横竖都是亲戚情面!我就去找她说说。对了,我想着不如把香菱盘缠几个银子。她长得不错,性子也好。咱们家买她,也着实花钱养了几年。对她算是仁至义尽。如今主家有难,她当然要救不是。我是有良心的,只叫人打听着谁家要娶姨娘什么的,不会叫她进那种地方。”薛姨妈觉得自己伟大极了,慈悲极了。
宝钗听了母亲的话,想了想:“我有个主意,那些人牙子的话哪里能信呢。他们当着咱们自然是说得好好的,没准一转手就把香菱卖到那种地方去了。她当初在哥哥房里服侍,这谁都知道!人家买姨娘怎么会要香菱这样的?我想不如叫香菱去应酬,这样既省了不少银子,效果更好。反正咱们不嫌弃,哥哥回来了也会感念香菱舍身相救的。”
薛姨妈点点头:“我怎么没想到呢!就按着你的意思办。我已经叫香菱不要做粗活了,花钱给她做些衣裳,回去了我再给她装扮下。”
母女两个商量了半天,各自散了。
夏金桂看着那个有些局促的男孩子,眉眼的确和萧朝宗有些相似。她笑着说:“你一路上辛苦了,赶紧歇息吧。你有什么要的只管和身边的丫头说。听说你来没带着多少随从,我拨了两个小厮,跟着你。”
“他是第一次来京城,趁着咱们出发之前,你正好出去逛逛!看是扬州好,还是京城繁华。今后你叫她二婶娘就是了。”萧朝宗看着侄子傻乎乎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海生忙着点点头:“我一路上过来,外面真是热闹。可是和扬州完全不一样。那个,二婶娘真是好看。人家都说你是狐狸精变得——我看不像。二婶娘心地善良!才不是狐狸精变得呢!”海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吐吐舌头忙着跑了。
这个——夏金桂只觉得满头黑线。出身在商家,却这么单纯,夏金桂对着萧朝宗说:“你不觉得海生有点问题吗?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这是天生的没办法,其实他小时候倒是蛮机灵的,结果哪一年,因为父母的事情,生一场大病。好了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其实平日里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他算账从没出过差错。至于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多少人都想把自家的女儿嫁过来,他们什么盘算,大家都心里清楚。谁知偏生不能如愿——好了,别生气了!嘴上在他们身上,随他们说去!”萧朝宗抱着夏金桂,亲了亲她的额头。海生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没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受了刺激,就成这个样子。其实夏金桂心里很清楚,什么意外,不过是有人在背捣鬼罢了。这都是财富惹的祸。
“我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这是有多少人恨我啊!”夏金桂忽然有种后背冒冷气的感觉。萧家是巨富了,若是萧朝宗没有儿子,又忽然死了。他的家产会落在谁手上呢?正房太太孤身一人,若是谁把女儿嫁给萧朝宗,那不就是未来的扬州首富吗?可惜夏金桂横空出世,扬州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岂不恨死她了。
“你争气点,给我生个儿子!”萧朝宗捏了捏夏金桂的脸,语气坚决。“这是生儿子能解决的问题吗。要是真的,你早就在扬州儿女成群了。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你还是别去了。”夏金桂咬着嘴唇,眉头紧皱。
“别多想了,这不是我说不去就不去的。你安心在京城等着我回来。昨天晚上我吩咐的事情,你要记住了。我说是万一,若是我真的回不来了,你就扶持着海生。他是个好孩子,今后不会亏待你。”萧朝宗深深看着夏金桂,一副托孤的架势。
“这么凶险吗?”夏金桂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希望是我多想了,我看皇上是担心他们里应外合。你知道这几年边境总是不太平,听说上一年草原上遭遇了雪灾,冻死了无数的牛羊。本来他们还能拿着牛羊交换粮食什么的。如今牛羊减少了,都拿来换粮食都不够。鞑靼人蠢蠢欲动,真的要大兵压境。哼,那些都是饿急眼的人,和饿狼一样。其实这不是最要紧的。云州总兵是太上皇提拔上来的。这些年本来有好几次机会能一劳永逸的额解决。谁知每次都是到了节骨眼上就功亏一篑。因此鞑靼就像是好不了的牛皮癣,有了鞑靼的牵制,朝廷就要在边境上陈兵。这几年花费了多少的粮饷?再这么下去,只怕要撑不住了。这点钱还是千方百计的凑集来的。皇上已经动了换将的心思。但是——尾大不掉,总要投鼠忌器。我这一过去,没准是成了导火线。”萧朝宗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语气很平静。
“那,我在京城能帮你做什么呢?”夏金桂眼神坚定,她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你帮我打听下京城的动静。这个事情也只有你能做了。一来,你有诰命,因此出入各种府邸也不违和。而且你是个做生意的娘子,只要能赚钱,自然什么地方。这样就没人疑惑了。再一个,太妃和王妃身份尊贵,多少眼睛盯着她们呢。还是你最方便!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就去王府或者直接进宫。”萧朝宗拿出来个腰牌给夏金桂:“这是进宫的腰牌,你拿好了。”
握着象牙的腰牌,夏金桂点点头。萧朝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要多盯着些宁国府的动向。还有贾雨村。他这个人八面玲珑,但是他底色如何,谁也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