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云中桂子》爱玲粉丝

57、第五十七章 贵妇人日常

　　王熙凤正和贾琏抱怨着：“外面说什么日子紧张，可是这里边哪一样是能省的？二妹妹的婚事，自有例子放在哪里正。今后姑娘们都是这个例子。这个钱自然是公中出。他们还推脱，什么叫大老爷先置办了，等着今年的租子收上来再还。这个话，他们敢和大老爷当面说不敢？还有宝玉的婚事，人家女方可是来人了。彩礼这些东西都要准备好。这会一个个的互相推诿，打量着我不知道他们？！”

　　贾琏漫不经心的说：“你急什么呢，本来身子不好，大夫说了忌生气动怒。你还这么大的火气。反正这也不是你能办的，只叫他们和老太太和老爷打擂台去。我是不管这个事情，反正也不是我花了银子的。”

　　王熙凤竖起眉毛，对贾琏送去个白眼：“这话说的轻巧。等着老太太和老爷太太问起来，还不是我挨骂？我正经和你商量呢，二姑娘的嫁妆，横竖要五六千银子。剩下的宝玉娶亲有限，我想着老太太肯定要拿出来些体己钱。剩下的哪里省一省就好了。”

　　“说的是呢，我还发愁哪里再能发财就好了。可惜现在在没什么机会。”贾琏翘着脚，怀念起来以前的时光。他在官场上也混了些日子了，却总没找到升官发财的机会。贾琏忽然想起什么，他猛地坐起来，对着凤姐笑着说：“有个现成的路子正，要是弄好了，不仅咱们府上能发财，我们也能沾光多赚几个。只是需要奶奶出面帮衬。”

　　王熙凤立刻明白贾琏说的是什么，她一摊手：“我知道你说什么呢。但是这么白眉赤眼的去，就算是林妹妹心软，可是王爷呢。咱们家和潞王一向没什么交情。而且你放着贵妃娘娘不求，却去求外人？”王熙凤心里没底，她和黛玉私交虽好，但是黛玉这些年在贾家到底是什么样子，凤姐心里清楚。别的还罢了，就是宝玉的事情，换成谁是黛玉都难以平复。而且王熙凤也不想浪费自己和黛玉的情谊。

　　于是王熙凤怂恿着贾琏：“你很该和王府多走动下。就是王妃有意要帮咱们，毕竟还要王爷开口。以前咱们是在没由头结识，现在可不是现成的机会。”贾琏被王熙凤说动了心思，他想了想：“你说的也对。以前我竟然误会你了。其实我觉得现在不错，咱们家又不是指着我做官那点俸禄银子过生活呢。不过总要出去闯荡下才好。我先在外面打听下，看王爷手里有什么好差事。”

　　凤姐漫不经心的说：“不是我泼冷水，你日常走动的那些人那个靠得住呢？是东府珍大哥还是外面经常走动的人？你看看他们那个不是着三不着两的，还指望着从你身上揩油呢。就是一个贾雨村，人家官做的正好，看起来时常到咱们家走动。结果呢？人家有好事也没想着咱们呢。”

　　贾琏被凤姐说中了心病，脸上有点过不去，他还要分辨什么，谁知凤姐却是一摆手：“我了不是非要压你一头，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们做了夫妻，就该齐心协力。我这些年辛苦是为了什么？你打量着老太太没了，我们回到大老爷那边就能和现在一样。哼，你是亲儿子不假。二妹妹也是亲生的女儿呢。终身大事都没人操持不说，还想在她身上捞一笔呢。你觉得是自己比二妹妹强多少呢？我尽心办事，就是为了今后铺路。你倒是好，喝别人一起算计我！”凤姐想起伤心事，忍不住落下泪来。贾琏忙着安抚：“是我辜负了奶奶的心，我今后再辜负了奶奶就叫我不得好死！”

　　凤姐立刻啐一声：“呸，胡说什么呢！谁和你发誓呢！我知道一个路子。你可记得薛大哥原先的嫂子吗？”

　　贾琏诧异的说：“她不是和离了？不过也好，薛家整个烂摊子一个。薛大傻子那个人真是难为她了。你说她怎么了？她家也不过是个皇商，能怎样呢？”

　　“哼，我就说你整天不知道忙什么。人家是皇商不假，但是皇商和皇商不同。如今她是二品诰命夫人了。她现在是扬州萧总商的夫人了。真正的树挪死，人挪活。当初都在背地里看她孤儿寡母被欺负，转眼人家成了人上人了。”凤姐白一眼贾琏，贾琏得了尤二姐正在兴头上，恨不得每天都找借口在尤二姐那边。

　　贾琏心里懊悔，自己真是因为美色误事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可恨珍大哥，时常在一起吃酒，他竟然没透出来一点消息。贾琏一心要巴结，遂拉着凤姐，涎皮赖脸的说：“奶奶给我指个明路，我发达了一定不忘奶奶的好处。”

　　看着贾琏这副样子，王熙凤心里越发冷了。她脸上却是笑意盈盈的说：“我们夫妻何必分这么清楚呢。我来帮你筹划就是了。”贾琏留下来和凤姐没话找话的献殷勤，套近乎，要是以前凤姐肯定很高兴的。但是现在凤姐已经没心情看贾琏表演恩爱了。

　　她装着有事：“你还是忙你的，灯下我要去太太那边。”贾琏听了顿时如同笼中鸟一样飞出去了。

　　平儿进来，有些担心的说：“奶奶真是要麻烦夏家娘子不成？”

　　“你不要管。二爷的脾气你知道，耳根子软是个烂好人。当初她说的对，我不能出面做恶人，就算是这会我把尤二姐给赶走了。你二爷不会反省自己，只会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我才不会这么傻呢。我要叫他自己动手。”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旺儿媳妇的声音：“平姑娘，那边有人来了。”

　　平儿就知道是贾琏派去服侍尤二姐的家人来了，凤姐对平儿使个眼色：“来得正好，你去问仔细了，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平儿立刻出去了。

　　没多久平儿就回来了，她脸色似乎不好。王熙凤立刻察觉什么，问道：“是什么事？”

　　“听着鲍二家的说，那个尤二姐似乎有了身孕，但是她一直瞒着人，公司户怕被人发现一样。还有就是那边珍大爷依旧是经常过来，他和二姐的妹子打得火热。只是那个三姐不像是她姐姐那样脾气好，反而是依仗着珍大爷趋奉自己，颐指气使的。稍微一不开心就要大吵大闹。”平儿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尤二姐有了身孕。可是凤姐身体却垮了，自己一直没一点动静。

　　贾琏一直没儿子，邢夫人和贾赦早就明里暗里的表示不满。要是真的把尤二姐接进来，她万一生个男孩出来。她和王熙凤都要掂量掂量今后了。

　　王熙凤听了平儿的话，冷笑道：“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她当然要瞒着，她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清白女儿。要是真的是二爷的孩子，早就闹起来，仗着这个孩子要进来了。她反而是遮遮掩掩的，哪有放着好牌不打的道理呢？我看这个孩子有文章。”

　　平儿立刻想起了尤二姐的名声：“莫非是——”凤姐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他事多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做活王八。”

　　第二天凤姐说要还愿，回禀了王夫人要出去。王夫人对着凤姐说：“家里事情多，你身上不好，我想叫个人帮帮你。”凤姐知道王夫人的心思，笑着说：“那是太太疼我了，我正发愁呢。太医好几次说我，叫我休养身体，我不过是硬撑着罢了。这会有人帮忙，那是太太疼我了。我回来就回禀了老太太，然后安心修养了。”说着凤姐告辞走了。

　　早有车子在外面等着，凤姐上车径自去烧香了，一路上凤姐想着王夫人的话，心里不是滋味。本想着能和姑妈一起在贾家相依为命，奈何人家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侄女。只是把她当成个工具罢了。太太肯定是想叫宝钗代替自己。可惜，她是白想了。

　　宝钗再也不是薛家的大姑娘，她以前什么端庄贤淑的人设早就碎了一地。现在王夫人还想强推宝钗，不过是觉得宝钗可以完全被她掌握。家里日渐艰难，王熙凤正想退步抽身呢。宝钗既愿意来顶缸，她为什么不乐意呢。只是老太太那一关就过不去。

　　而且宝钗这个人竟然和宝玉一样，都是绣花枕头！看着不错，其实一肚子草。到时候她闹个人仰马翻，那才是显到她眼里呢。

　　想着已经到了护国寺了。早有贾家的人赶走了门口的闲人，凤姐下车就见山门边上停一辆车，边上站着几个随从样子的人，几匹马拴在不远的树荫下面。王熙凤就知道夏金桂已经来了。

　　凤姐进了寺庙，烧香礼佛之后就去了后边。一个婆子正等着凤姐一行人呢，见着她们来了。也不说话只做个请的手势，带着她们到了一个清净的院子里正。夏金桂笑嘻嘻的站在院子里：“你可来了。我正担心你不来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也没什么，只是想着你了。你怎么不往我们那边去了？可是因为你以前的小姑子。放心，她不知道。反正我今后也不在那边了。”凤姐以为是夏金桂不想见宝钗。

　　“我害怕她不成，只是我现在身份扎眼，再也不能随便走动了。其实我倒是愿意走动呢。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还有王妃惦记着姐妹们。叫我帮探问探问。”夏金桂拉着凤姐在院子里坐下来，她拿起来茶壶给两人斟茶。

　　凤姐哎了一声，无奈的说：“也还罢了。就是二姑娘的婚事定下来正，有不少的琐碎事情要办。你是知道我们家都情形，真正是寅吃卯粮。又赶上了宝玉的婚事。以前我打算宝玉和王妃两个婚事有老太太的体己拿出来，至于剩下的姑娘们，省一省就够了。谁知老太太不肯拿出来那么多银子了。我正发愁呢。”

　　凤姐对着夏金桂敞开心扉正，把为难的心事都倒出来了。夏金桂想了想：“你是不是想给琏二爷谋个差事？其实早该如此。你想，琏二爷就算是袭爵位，可是那就是个空头衔。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的？还是要谋个实缺的好。”

　　夏金桂的话说中了王熙凤的心事，她立刻握着夏金桂的手：“你可真是个神仙了，能知道我想什么。我一向是不求人的，但是此时赶不上以前了。我真是没办法。”凤姐把心里的难事都说出来，先是尤二姐的事情，又是贾琏整天不思上进正。“家里就剩下个空架子了，可是二爷还是整天不知道忙什么。他现在一颗心都在那个女人身上。人家合伙把他当成个冤大头，他还高兴呢。以为得了珍宝一样。我倒是成了碍眼的了！”

　　夏金桂看着凤姐褪去了要强的伪装，和自己诉说着痛苦，忍不住想，这样的女人，要是生在现代社会，她肯定不会为了这些事情伤心。

　　“伤心有什么用处，只是白白的消耗自己罢了。我想不如给琏二爷谋个外面的差事，那样的话也叫他出去锻炼下。没了熟悉的环境，也不能靠着家里。他那还有心思寻花问柳呢。那个时候你或者跟着去任上，或者在京城休养都是极好的。”夏金桂帮着王熙凤盘算起来。

　　“我来正是为了这个，前些天我已经说动了他一点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凤姐热切的看着夏金桂。

　　“这个，你知道我们家只是做生意的，不过我家那位还是能帮着打听下。”夏金桂似乎就等着王熙凤开口呢。

　　见着夏金桂爽快答应了，凤姐顿时松口气：“若是这样，我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两个人又说了些闲话，正说的热闹，就见着青鸟进来：“太太，扬州来人了。”

　　夏金桂一愣：“是谁来了？是扬州盐商公会的人，还是谁？”

　　青鸟看一眼王熙凤，无奈的说：“是扬州盐商公会的韦总商的夫人，程总商的夫人，还有老家的两位奶奶。她们都已经到了，都等着太太回去呢！”

　　夏金桂一愣，盐商公会两位总商要来，她是知道的，自然两位总商太太上门拜访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这个老家的来人，夏金桂可没想到。见着夏金桂脸色变了，凤姐忙着告辞：“你事情多，我就先走了。等着有时间再会吧。你赶紧回去待客才是正事呢。”

　　夏金桂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萧朝宗没说什么老家的人？难道是那边叫人来找事了？想给自己个下马威，叫她今后低眉顺眼？

　　“老爷那边知道不知道老家来人了？”夏金桂隔着窗子问外面的人。“回太太的话，已经有人去报信了。太太放心，这是两位远亲。只是辈分大，太太见着了不用太小心。她们都是靠着族里的田产和年中分红生活的。”外面是萧朝宗给夏金桂的仆人顺子。这个孩子虽然才十几岁，但是精干老练。

　　夏金桂听了这话心里明白了大半，她们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觉得夏金桂对萧家的情形一无所知，她们来装大辈，想要来这里立威的。可惜啊，夏金桂才不会惯着这样的人。当初夏老娘带着女儿，就敢把夏家的那些人打的抬不起头来。夏金桂可不是娇滴滴千金小姐，被什么规矩困住了手脚。她可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夏金桂一进屋，就见着满屋子的五光十色，韦总商夫人和程总商的两位夫人，带着一群婆子丫头们正，正坐着喝茶，打量着房子的布置呢，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则是站着两个衣着有些寒酸的女人。她们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但是身上散发着怨气，嫉妒倒是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