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埋叶，樱下长眠》阿暻来啦

2、风与少年心事

　　Meet福利院的香樟总在九月落碎叶，雾深抱着画夹走过操场时，总能听见叶片擦过地面的轻响，像谁藏了多年的心事在悄悄翻页。他天生怕生，走路时习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紧的唇——只有耳根会在紧张时泛出薄红，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
　　那天他刚把画夹放在石桌上，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吱’的轻响。断前世斜倚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指尖夹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在眼底。他的小臂上纹着朵潦草的玫瑰，花瓣边缘被新添的疤痕划破，像被暴雨碾过的残花，却在风里透着股桀骜的劲。
　　“新来的？”断前世吐了个烟圈，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他的眼睛很深，像藏了片化不开的雾，看向雾深时，那雾里浮出点笑意，“画什么呢？给我看看。”
　　雾深慌忙把画夹抱在怀里，耳根“腾”地红了，连话都说不连贯：“没、没什么……”
　　断前世低笑出声，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羽陌背着书包冲过来，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淬了糖的针。他一把将雾深拉到身后，瞪着断前世：“离他远点。”
　　断前世挑了挑眉，把烟摁灭在栏杆上：“小朋友，管得挺宽。”
　　“他是我的。”羽陌把雾深护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雾深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在发颤，不是害怕，是兴奋——像找到了猎物的小兽，眼底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这是他们三个命运交缠的开端。雾深是清晨的雾，朦胧又胆怯；断前世是旷野的风，张扬又藏着忧郁；羽陌是带刺的藤蔓，偏执又炽热。而结成冰，是躲在银杏树下的冰，敏感又易碎，总在无人处蹲下身数落叶，指尖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雾深第一次撞见结成冰，是在福利院后的银杏林。深秋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满地碎金里，少年穿着单薄的旧毛衣，正一片一片捡落叶，嘴里小声数着：“三十七，三十八……”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你在数什么？”雾深蹲下身，把口袋里的暖手宝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结成冰吓了一跳，落叶散了一地，他慌忙去捡，指尖却抖得厉害：“我、我在数今年的落叶……院长说，落叶够一百片，冬天就不会太冷。”
　　雾深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把暖手宝塞进对方手里，自己动手捡落叶：“我帮你数，很快就够了。”
　　那天他们蹲在银杏林里捡了一下午落叶，结成冰的话很少，却会在雾深咳嗽时，悄悄把暖手宝往他那边推一点；会在风大时，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冷风。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雾深看着结成冰认真数落叶的侧脸，突然觉得，这颗冷冰冰的“冰”，好像也没那么难靠近。
　　而羽陌对雾深的“占有”，从那天起变得愈发明显。他会把雾深的画夹藏起来，再在雾深着急时笑着还给她；会在断前世靠近雾深时，立刻冲过去隔开两人；会在美术课上，用圆规在雾深的画板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像在宣示主权。
　　“他是我的。”羽陌在天台堵住断前世时，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那天断前世只是在走廊里揉了揉雾深的头发，笑着说了句“小矮子”，就被羽陌追了三层楼。
　　断前世靠在墙上，指尖转着支烟，笑得漫不经心：“想要？那就去抢。”他看着羽陌紧绷的侧脸，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小朋友，抢来的东西，往往留不住。”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羽陌心里。他看着断前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对方被风吹起的衣角下露出的疤痕，突然觉得，这阵风里藏着的东西，比雾深那片朦胧的温柔，更让人心痒。